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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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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就喝,谁怕谁?我接过那酒罐,甚是豪迈的吞了几口,又甚是狼狈的咳嗽起来。
林无尘呵呵一笑,没良心的看热闹。
“你这个皇帝,做的实在窝囊。”他重新开了一个酒罐,咕咚咕咚又是两口。
酒水自其唇角溢出,没多时,他胸前衣襟便湿了。那家伙随手一扯,扯露出半面胸膛,敞亮的不得了。本公主娇羞的别过脸去,暗骂其酒后耍流氓。
然林无尘根本不知我的这些小心思,他豁达的敞开两条长腿,晃荡着手中的酒罐,仰头靠着窗。
“我说,你想出办法了吗?若没有,老子便去劫囚了。”
这一声“老子”说的甚霸道,令本公主生生觉得自己比他小了一辈。
我觑他一眼,暗暗咋舌,到底是边境长大的男儿,生带一身豪放。平日里一身太监服关在我宫里看不出,眼下黄汤入肚,便现出真实性情了。
本公主心中的如意郎君,本应是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可不知怎的,自遇上这脾气倔强,桀骜又冷面的林无尘后,便觉得天下好男儿,就该像他这样。
“劫囚?你当这宫里的天牢是个鸟笼子吗?”我白他一眼,转过身来,我们俩一个面朝里一个面朝外,各自给对方一个侧脸。
那倔驴的侧脸轮廓分明,狭长的眼睛被酒熏的微荡,显得含情脉脉,隽永深情。
“是不是鸟笼,一探便知,我已一无所有,万不能失去这唯一亲人。”
亲人?我眨眨有些酸胀的眼,默默苦笑。
“先前你拦着蕊心,不要她接近我,就是怕她将自己陷于危险当中吧”
林无尘手中的酒罐子叮叮当当的响了响:“对啊,不过我也怕那丫头伤了你。”
我难以控制的扬起了嘴角。
算你不是只白眼狼。
我得意的尾巴还没摇上几摇,林无尘幽幽补充道:“不然的话,谁替我父亲翻案啊。”
本公主扬起的嘴角立刻回归原位。
我甚哀怨的回头瞪了他一眼,一低头,看到了我们俩的影子。
黑而模糊的影子若近若离,我默默向左迈了一步,歪了歪头,影中的我轻轻依偎在了他的肩上。
本公主又没出息的笑起来,林无尘却没觉察出什么。我得寸进尺,抬起手想借着影子摸摸他的脸,谁知林无尘忽然张口道:“我要回去了。”
我吓得缩回了手。
真是羡慕他喝了这么多酒还如此清醒,本公主努力令双眼聚焦,安奈住一颗想摔倒睡觉的心问他:“林无尘,若将蕊心救出,你也是要和她一起走的吧。”
林无尘轻笑一声,反过来问我:“不然呢?”
不然呢?我擦了擦唇角,将酒罐丢给他,踉踉跄跄回了寝殿。
我鞋袜未脱,笔直摔下的榻上,令人欣慰的是,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一个绝妙的想法,自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一场谈话,换得本公主十八年来头一场大醉。
昨夜醉酒后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忘了,所幸的是,我想出来的解救蕊心的办法,还在脑中。
昨日的晚风,吹得本公主分不清东南西北中。常喜贤惠的端来许多醒酒汤,我喝了一碗又一碗,当肚子涨的不能再涨时,方从榻上爬起来道:“去,把蕙贵妃给朕叫过来。”
常喜觑眼将我一望,手脚利落地将一碟果子摆在案上,躬身出去了。
我敛身走到小黑身前,抬手逗弄逗弄了它,小黑得林无尘照顾,胖了许多,越发的不像小鸟而像一只胖鸡了。
蕙贵妃不负我望,以惊人的速度火速赶到承元宫中,一进宫,她便期期艾艾的扯住我的袖口道:“皇上,皇上可还在生臣妾的气?”
她难得穿的素雅干净,看起来顺眼不少。我和颜悦色的虚扶着她的手临窗而坐,温声道:“爱妃说的哪里话,你与太皇太后一样都受了惊吓,该是朕好好安抚你才对。”
蕙贵妃被我说的脸上讪讪的,很是不安,那日宸福宫中,我险些与她撕破脸,今日突然召见,的确是令其心悬啊。
我不动声色的抿着茶,将蕙贵妃一番忐忑之态尽收眼底,半晌,放下茶碗轻咳一声,蕙贵妃登时惶恐不安的站了起来。
“爱妃,你这是?”我假装不解问。
蕙贵妃支支吾吾:“臣,臣妾……臣妾自有孕以来一向敏感,适才,适才觉得肚子里不大舒服。”
我眯了眯眼睛,冷笑道:“哦?不过一月,这婴孩便如此能折腾了?”
她坑坑巴巴的点头:“是。”
这谎扯得太没水平了。
我捏起案上放着的一颗红不溜丢的果子,递给蕙贵妃:“爱妃,这是陇塞进贡来的奇果,叫做芝黄,你来尝尝。”
蕙贵妃与芝黄两两相望。
她犹豫再三,到底还是接了过去,张嘴咬了一口。
果子流出的汁液如一滴血泪般挂着蕙贵妃的唇角,我淡淡问她:“甜吗?”
“甜,特别甜。”
蕙贵妃苦着一张脸告诉我。
本公主耸耸肩膀,一撑桌案站了起来。
“甜?”我斜眼看着蕙贵妃,疑惑道:“不对啊,这奇果奇就奇在有孕之人食用后尝出的是酸味,与他人有异,怎的爱妃你有孕在身,还尝的出是甜味呢?”
蕙贵妃起初站的直直的,听到后来,整个人扭成了麻花模样。
“皇上,皇上我……”
“蕙贵妃!”我逼近一步:“你真当朕是好诓骗的吗?”
蕙贵妃浑身一颤,捂着嘴,含泪看着被她咬去半个的芝黄果。
“皇上!”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欲上前来抓我龙袍,我默然朝后退着,偏不让她抓到。
蕙贵妃见我如此抵触,崩溃大哭,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她的哭声令本公主甚是头疼,但本公主还是冷眼旁观,等她哭够了,哭哑了,哭的失魂了才走到她身边,俯下了身子。
蕙贵妃忙扯住了我的龙袍,仰起满是泪痕的一张脸。
“皇上。”
“蕙贵妃。”我按住她的手:“欺君之罪,罪大滔天,如今朕只问你一句,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她疯了似得点头,泪珠儿都顾不上擦一把:“臣妾一时猪油蒙了心,做下错事后实则日日惶恐不安。皇上,皇上可愿意救臣妾?”
我凝视着她哭肿了的眼睛,按下心头的燥热:“蕙贵妃,朕救不得你,能救的只有你自己。”
蕙贵妃鼻子一抽,茫然无措。
我笑笑,冲她招了招手,她凑上前来,做洗耳恭听状。
千般算计涌上心头,我一字一顿的说道:“午后,朕会要你的母亲入宫,你见到她时需说……”
我简明扼要的嘱咐了一番,蕙贵妃听罢,人已经傻了。
我早已料到这个结果,遂甚是淡定的吩咐:“来人,将蕙贵妃送回昭阳宫。”
蕙贵妃离开时,依旧是一副魂飞魄散样。
我悠悠叹气,捏起一颗芝黄果,轻轻咬了一口,这酸酸甜甜的果子来自栊翠庵山下,乃是本公主今生吃过的最香甜的果子。
没有人告诉我它的名字,今天我可以唤它为芝黄,明天就可以唤它为芝绿。
我慢吞吞的将一颗果子吃完后,挥袖写下一道圣旨,御笔刚落,常喜带着一位白发苍苍的公公走进来道:“皇上,徐公公求见。”
我抬眼将这位在太后身边伺候几十年的公公瞧了瞧,明知故问:“徐公公来所为何事?”
徐公公眼角嘴角皆是垂着,恭恭敬敬朝我拜了拜后尖着嗓子说:“因前日被刺一事,太皇太后一直悬心不得安枕,今个儿实在忍不住,派奴才来问问,如何料理那四名刺客,皇上可做出了决断?”
这哪里是来询问,明明是来逼朕。
“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年事已高,历此祸事,确实难以缓和。至于那四名刺客,他们犯下此等大罪,自然是死罪难逃了。”
说着,我将写好的圣旨交给了常喜。
“明日午时,朝天门斩首示众,回去告诉太皇太后,她悬着的一颗心,可以放下了。”
徐公公抬起垂着的双眼,瞧了瞧常喜手中明黄的圣旨,这才躬身道:“奴才遵旨。”
徐公公行动迟缓,磨蹭了好久才出了承元宫,他灰而圆滚的身子才离开本公主的视线,林无尘瘦长的身影便落到我的眼前。
天明明大亮,他却神经兮兮的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墨发半束,眼毛精光。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等信吗?”
我打起精神问。
林无尘不做声,将常喜手中的圣旨拿起来看了看后撕成两断。
“啧,你撕了我还得重写!”本公主提着龙袍走过去,狠狠的拍了他手一下。
此举甚有女人味。
林无尘面无表情的瞧了我一眼,丢掉圣旨道:“你酒醒了?”
“醒了。”我张嘴打了个哈欠,“赤云风那里都安排好了吗?”
“你还记得这些要事?”林无尘笑着打趣我:“我只当你一醉之下,什么都忘了。”
我张着的大嘴一抽。
“咳咳,怎么会怎么会。”我故作轻松的笑笑,心里分外酸楚。
如果一切顺利,林无尘今夜便要和这座皇宫说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