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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魂不守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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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公主登基以来度过的第一个节日,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宫人们七手八脚的拆下了花灯,撤去了酒宴,只剩一地喧哗过后的残影,我倚窗而望,感叹万千,不知玉翠庵里的水月师太有没有去山下的小溪前放许愿灯,如果有,她的愿望又是什么?
不过许愿这件事,要看你的福缘,天不怜见,你许愿的时候再虔诚也没有,比如我,当年我一心一意求与家人相见,结果,他们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多么凄凉的上元节啊。
我对月哀叹了好一会,终觉殿内闪进一人,我收敛心思回头一望,好家伙,林无尘的鼻尖竟是抵在我的额头上。
“你……回来了?”自额间传来的冰凉之意很是令我眷恋,可惜,林无尘却并不喜欢。
他撇我一眼,大大后退一步,与我拉开距离。我哂笑:“怎么?我还能占你便宜不成?”
此调戏之语若被一风流倜傥的男子用于娇羞柔媚的姑娘身上,定能收获十分浪漫多情的效果。可若被一风流倜傥的“男子”用于另一个风流倜傥的男子身上,那么……
就有一丝丝尴尬了。
林无尘俊脸一黑,显然不喜欢我这个玩笑。我只能神经兮兮的笑上一笑:“别这么严肃嘛,那啥,蕙贵妃那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无尘一去许久,走时一脸阴云,回来便是要下雪,傻子都能瞧出他心里有事,他喉结上下滚了几滚,迟迟不开口,我虽也急,但终究比他按得住几分,即便这个时候了,仍能与他开玩笑说:“林无尘,瞧你这神色,蕙贵妃的胎该不会和你有关吧?”
我这个玩笑开得十分大,这么大的玩笑可算把林无尘这个倔驴给惊住了,他登时眉头一拧不满道:“赤云天,你疯了?”
他着急的模样真可爱,我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他再一次流露出了嫌弃且鄙夷的神情,上下剜了我一眼,别过脸去道:“蕙贵妃没有身孕,她是骗你的。”
我再次点点头。
只怕这蕙贵妃因本公主刻意营造出的雨露均沾的假象而吃了醋,为了争宠才耍出这样的手段来。
“蕙贵妃糊涂啊。”我边揉搓着手边感叹,林无尘紧紧跟在我后面,很是忧心的问:“你预备将蕙贵妃如何?”
呵,他自己藏着那么多事,眼下却还要为他父亲故友的女儿操心,我不语,只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难得,林无尘居然心虚的移开了目光,深怕被我瞧出什么端倪似得。
“我累了,去歇着了。”
我含笑:“好,朕也累了,你退下吧。”
林无尘移开的目光又移了回来,短暂的在我脸上逗留片刻后彻底被黑暗填满。
他迅速转身,本公主笑着的脸也瞬间僵了下来,他快步前行几步,却又猛地站住,回过头来看我。我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等待他的开口。
林无尘黑漆漆的眸子明灭不定,十分犹豫,说啊,说出来啊,我是你命定的妻,我不会害你的!
可惜,最终他只是冲我拱了拱手,我只得苦笑道:“行了,回去吧。”
他不理我,旋身一跳落入无尽的黑夜之中。
怎么了,我的驸马究竟怎么了?
我颓然坐下,轻揉太阳穴道:“查出什么了?”
一黑影从天而降,轻飘飘落在我身前,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
“林无尘去往昭阳宫之前,在春芳馆外逗留许久,且与一女子发生了争执。”
春芳馆?太阳穴越发痛了起来,原来,扰乱我驸马心房的是从宫外请进来的戏子啊!
“赤云天呢?有没有下落?”
影卫听了头低的更深:“有些眉目了。”
我听罢冷哼,我保证天边的寒月都没我冒出的寒气重:“有些眉目?数月前你们就告诉本公主有些眉目了,怎么?你们是指望用这么一个似是而非的结果混到我老死吗?”
“属下不敢!”影卫整个人都伏在了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我忧愁的闭了闭眼睛,罢了,动气伤身,吃亏的都是自己。
“还有事吗?”
影卫连忙站起,奉上来一封密信后嗖的没了踪影。
身手真是不错,若是寻人的本事和身手一样出色就好了。
内忧外患,真是内忧外患啊!我将信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只有四个字:如常白仓。
如常?真的还能如常吗?
稀里糊涂的睡了一晚,次日下朝,我飞快赶回承元宫中,只为痛痛快快的喝一碗冰水降火,妈的,要知道以苏丞相为首的那伙老头,一个个站出来要我立蕙贵妃为皇后立其子为太子,我婉言曰万一是公主怎么办,苏丞相那厮愣是梗直了脖子说一定是太子。
太子个你二大爷,要不是为了顾全大局,我真想脱光了衣服站在苏丞相面前告诉他:老子和你女儿一个样,如何让你女儿怀了孕,还特么怀了个儿子!
我风风火火的走进殿中,接过常喜手中端着的冰水就喝,接过这水太过凉牙,激的我浑身一颤,又把冰水吐了出去。
“活该!活该!活该!”小黑见我狼狈,在金鸟架上欢快的蹦来蹦去,我将玉碗丢给常喜,指着小黑骂:“小畜生你说谁?”
小黑瞪着两个黑豆眼,在架子上摇摆着肥嘟嘟的身躯道:“你!你!就是你!”
我才被冰水压下去的怒火又腾了起来,撩起袖子就要薅小黑的毛,常喜见状赶忙拦住我:“皇上,皇上切莫气坏了身子,这小鸟儿学舌卖乖,不过是个讨人烦的小玩意罢了。”
“什么小玩意?它都快成精了它!”我不断用手指它,小黑万分不服的冲我摇头摆尾,煽动翅膀。
这么贱的鸟真是少见!我到底还是脱下鞋子朝它砸了过去,且大声骂道:“都是赤云天教养出来的狗东西!”
话音刚落,林无尘举着个锄头走了进来。
他干净的太监服上沾满了泥土,脸上汗津津的,加之手上的那个锄头,怎么看怎么像栊翠庵下的农民大叔。
林无尘呆呆愣愣的瞧着我,一脸的惊疑,也是,谁遇见了点名道姓骂自己个儿的人,都得愣上一愣。
我笑不能笑哭不能哭的,更闹心的是,甩去了一只鞋的我只能金鸡独立,这大大折损了一位帝王的威仪,实在是丢人的很。
“林,林无尘,你干什么去了?”我扶着常喜,一跳一跳的走到鸟架子边坐下一撩龙袍准备穿鞋,一向豪迈的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而常喜却在我耳边咳嗽了起来。
我抬头,猛地对上林无尘狐疑的目光,顺着他的目光一瞧,才发现自己的小脚丫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我心里一紧,脚趾头也缩了起来,胡乱穿上鞋子站起,努力散去脸上红晕!
小心!他回来了!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
“你。”
“你去哪了?”
本公主先发制人,坐上御座,暗暗咬紧牙关。
林无尘脸上的汗珠顺着脸颊落下,一滴接着一滴,连绵不断,汇于下巴上的小窝窝中,听闻长有这种下巴的人很有福气,也不知父母双亡的他算不算。
他本就心事重重,被我这么一闹,更加混乱了,不过也好,有那么多事扰着他,他就无暇顾及我的破绽。
他狐疑的望了我好一会,这才木然开口道:“我去了御花园,给小黑抓些青虫。”
说着,他拿出一个小竹笼,里面全是毛茸茸的青虫。
我被恶心的够呛,小黑却很欢畅,站在金鸟架上唱起了歌来。
也不知他有没有怀疑到什么,我缩了缩本就被龙袍遮盖着的双脚,下意识的朝林无尘足上一望,这一望,望的我好不销魂。
那沾满黄泥土的鞋子上,依稀带着几株幽蓝色的草,这种草,只种在春芳馆外。他说他去了御花园,实际上,春芳馆才是他的驻足处。
我这心里一下又燥又烦的,很是不舒服。我挪了挪屁股,装作不经意说:“哦,对了。昨日收到白仓回信了。”
我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说信上的内容,只等着他问,我滴好驸马,他居然久久出神去了。
自相遇以来,从未见过他这般失魂落魄,即便是事关他心心念念的边境问题,他都忽略了去!
简直不能忍。
“林无尘!朕跟你说话呢!”我于御座上重重一拍,林无尘这才回过神来,白着一张脸看我,我自怒目而视,不留分毫余地。
林无尘不语,神色古怪的与我对视,没有任何愧疚惧怕之意,刚硬凌冽的很。我越瞧他越生气,却有气不敢撒,心里面别提多难受了。
僵持中,一身紫袍的赤云风跳了起来,他瞅了瞅我和林无尘后仰着脖子道:“呦!皇兄正训人呢,臣弟来的不是时候。”
好不容易来了个救场的,本公主岂能放过:“云风,站住!”
赤云风立刻站住了。
林无尘见是赤云风来了悄声退到边上,我神色从容的起身,神色从容的走到赤云风面前笑问:“云风,你来承元宫所为何事?”
赤云风显然还记得我倾囊相送的事,拉着个小脸晃着腿道:“我爹让我送来贺礼,恭喜皇兄有后,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