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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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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飞快,转瞬,一个月便过去了。今日该是结算工钱的时候了,两人一大早就兴奋无比,只是去账房支银两时,却得知这月竟没有两人的工银。
两人一愣,正想理论,却见张老头正巧走了过来。见到两人一脸气愤的模样,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偏偏他赖了两人的工银竟还一脸坦然,笑着说道:
“你俩来得正好。我这段时间得闲,帮你们刻个印章如何?”苏婉灵和苻坚均是一愣,搞不清这老头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张师傅见俩人沉默,便冷笑一声道:
“我好歹也是雕刻名师,帮你们两个兔崽子刻个章子,你们不感激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对老夫摆出这幅脸色来!?”
被训斥的两个人却还是一脸的愁云惨雾。苏婉灵看着张师傅如此的义正言辞,忍不住便开始小声嘟哝:
“可是师傅,你把我们的工银也给赖了啊……”
话音一落,便听见身旁苻坚好大一声咳嗽。男子挤眉弄眼的对她使眼色,女子也知道不能多说,只能惆怅的低眉,轻声叹息。
方才还一脸严正的张师傅自然也听到了女子的话,难得也老脸一红,有些恨恨的瞪了她一眼。兴许是太过恼羞成怒了,只气急败坏的对他们吼道:
“你们要不要刻章,不要就拉倒!!”说着,转身就想走,两人赶紧拉住这已经出离愤怒的老头子,好言相劝道:
“要刻要刻……师傅您难得赏面子,我们怎么会如此不识抬举。”苻坚狗腿的说罢,还对一旁的苏婉灵使了个眼色,于是女子也开始笑吟吟的符合:
“是啊,师傅。您老可是天下第一雕刻师,您刻的章子以后定是千金难求。难得您老肯如此赏脸,我们怎会不知好歹。”两人一唱一和,对张师傅好一通吹捧,配合的天衣无缝,直把那老头哄得喜笑颜开。
笑了好一阵,才敛了脸色,摆出一副矜持的样子没好气的道:
“算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识相!来,随师傅挑玉去!”
两人亦是笑的眼眉弯弯,随同张师傅一起去了玉场。
张师傅来玉场也来过不下百次了,里面做活的工人都与他相熟。见他来了后自然是非常殷勤,也不会拿普通的毛胚料唬弄敷衍他,只直接把他们带去了藏着好玉的收玉楼。
恰巧玉场老板最近得了一批美玉,他和张师傅相熟,便盛情相邀他们去看。
几人跟着老板进了里间,在一个院落的亭子里坐下后,老板自去里面取东西出来。几人便坐在亭子里闲聊。
正胡乱扯谈着,就见玉场老板双手捧了个四四方方的金丝锦盒出来,又把伺候的人全都屏退,一副神秘兮兮的态度。几人倒是都被老板如此郑重的态度挑起了几分兴致,忍不住便屏气凑到锦盒前去,等着老板把锦盒打开。
好在那老板倒也不再卖关子了,见几人已经凑了过来。便小心翼翼的把锦盒打开。
只见里面呈放着一块约莫三尺长的莹白美玉,通体温透、晶莹。隐隐散发着温润之泽,君子之风,温润如玉,大抵说得便是如此。
几人都看得有几分迷醉,玉场老板更是得意,用手绢儿包着手指把玉块小心翼翼的取了出来。他高举玉块,放于日头之下。便见日光射过玉石,却难以穿透,隐隐可见玉石里有着斑斑点点,非面上看得如此晶莹剔透。
“十玉九瑕,这是骊山蓝田玉!?”张师傅和苏婉灵几乎是同时惊道,玉场老板愣了愣,才笑道:
“两位好眼光。张师傅琢玉多年,能有如此的眼光,老朽倒是并不惊讶。只是想不到身边一个小小的伙计眼光也如此毒辣,实在让老朽佩服!”这话说完后,张师傅便转头去看苏婉灵,老头子老谋深算的眼里多了几分怀疑和探究:
“丫丫,看不出你对玉也如此有研究?我倒是没发现啊!”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深意,苏婉灵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有几分讪讪,只能强笑着解释道:
“是我家中还未败落时,家父颇爱赏玩玉石。我自小就耳濡目染,所以也能识得几分。”
“哦?”张师傅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一声,还是一脸的探究和狐疑。却也不再多问什么,只走了过去细看那块蓝田美玉。
一旁的苻坚见他们说的有意思,也升起了几分兴致,亦走了过去,仔细打量着那块白玉。
可是他专注的看了许久,也实在是没看出什么特别来,只越看越觉得眼睛疼。便干脆转头不耻下问道:
“这蓝田玉有什么稀奇的吗?”
张师傅并未回答他,只是指着苏婉灵吩咐:
“丫丫,你来和你哥哥说说。”
苏婉灵有心想说我也不知道,但看张师傅一脸没商量的表情,终究只能讪讪对苻坚解释道:
“蓝田玉出于骊山温泉之中。相传骊山温泉上百年的侵泡,才能出一块蓝田玉。所以蓝田玉又称暖玉,价值连城。”
“哦。”苻坚那呆头鹅只是不感兴趣的点头,没什么太大感想的小声嘟哝:
“不就是块石头么。”
“……”在场几人都被他这话说得默然无语,苏婉灵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克制住自己想抽他的冲动,冷声问道:
“和氏璧你知道么?”
“和氏璧?”这个倒是让苻坚有了几分兴致,挑着英挺的眉问她:
“和氏璧和这蓝田玉有什么关系么?”
“相传当年始皇帝用十五座城池换得和氏璧,雕为传国玉玺,一分为二,分书八个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而那和氏璧正是蓝田玉所制,相传和氏璧通人性。得此玉者得天下!所以最后始皇帝才能一统六国,登为天下之主!”
苏婉灵说完这一番话后,便见苻坚脸色都变了。一开始漫不经心的神情已悉数敛去,他把目光再次仔细的移到那块玉石上,陡然就转身对张师傅道:
“师傅,我要这块玉石!”
“……”张师傅默然了好久,反应过来后顿时就炸毛:
“你个小兔崽子,你知道这块玉石得多少银子么!!岂是你说要就要的!!!”
“我不管嘛,我就要!”苻坚已经一副狗腿巴巴的挨了过去,打算死缠烂打也一定要张师傅买下这块玉石。苏婉灵倒是没那个痴心妄想,只挑了块微微泛紫的桃红色玉石就心满意足了。
苻坚却仿佛一定耗上了那块玉石,打滚求饶做小伏低,又保证以后会拿工钱抵债,总算说动了张师傅买下那块玉石。
但张师傅买下那块玉石另有用途,只说若是雕刻完后还剩下点边边角角就给苻坚刻个章子。但饶是如此,苻坚也是心满意足。
两人各自挑好了自己喜欢的玉石后,张师傅便带着两人告辞离去。而后便是刻章子了,依造张师傅的意思是刻下两人的名字就好。但话音才落,两人皆是反对。
张师傅无奈,只能问两人各自想刻什么。苻坚当即便道: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此话一落,张师傅顿时僵住。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顺手便抄起一旁的尺子给了他一下:
“你个混小子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了!私刻玉玺是死罪!你不想活了么!?”
“哈哈,我开个玩笑么。”苻坚摸着被打疼的脑门挑着唇笑了笑,而后漫不经心的道:
“那让我再想想吧。”
老头子便不再管他,转身对一旁一直在把玩玉石的女子问道:
“丫丫,你要刻什么?”
女子沉吟了一会,才淡淡说出两个字:
“朝阳。”
这话一出,却是让苻坚愣住了。张师傅也有几分惊诧,但见女子一派沉吟如水的脸色终究不再多问什么,只淡淡应了,而后再次赏了苻坚一个爆栗道:
“你好生想着。想好再来告诉我。”说完这句以后,他便转身回工坊干活去了。
一时之间,这里便只剩下苻坚和苏婉灵两人。女子沉吟不语,男子却神情复杂。过了良久,他才开口缓缓问道:
“你不是已经忘了他么。”
“不是忘了,只是告诉自己不能总是想着他。”苏婉灵神情淡淡的说了这句话后,又加了一句:
“毕竟他死了,而我还活着。”
苻坚似乎被她这句话说的一怔,片刻才问道:
“那除了他你还会爱上旁人么?”
“自然。”女子倒是回答的爽快,轻轻抬头,仿佛天上那个年少生死相许的爱人也在对她笑着,她亦勾着唇角笑,而后道:
“他都死了。死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了。我自然还是要试着去爱旁人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孙朝阳只有一个。再也不会有旁的人,如他一样了。”女子这话明明说的晦涩莫名,苻坚却意外的听懂了。
看着眼前微仰头打量苍穹的女子,他似乎也升起几分难以言明的愁绪。学她一般,仰着头看头顶苍穹,却实在无法从那灰突突的苍穹里看出什么趣味来。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男子伸出手遮住眉眼,也遮去眼底那一派复杂的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