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缸中世界完 雷泽骤然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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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泽骤然惊醒，嘴里涌动着鲜血味道。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仰望上方黑黑红红的不明物体。
——眼前是一片被浓黑物质切割成无数块不规则碎片的血红。
红色光芒明明暗暗，正在疯狂恐怖且具有高威胁性地闪烁个不停，像是每一个生命体濒临末路时不断地无声嘶吼求救。
浓如固态的血液塞满喉咙。
涌上又退下。
涌上又退下。
就像心跳。
他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
头脑发蒙，思维紊乱，浑然不知身在何处。
现阶段，他也只能转动眼珠，上下左右的转，笨拙的搜寻线索。
缓慢眨动的眼皮刮擦过脸上微凉丝滑的黑色物质。
那熟悉至极的触感传达给脑神经，慢半拍地，雷泽才惊讶而悚然地意识到……是头发。
那裹住他整个脑袋的黑色物质……是头发。
谁的头发。
怎么会有……头发？！
咚咚！猝然受惊的心脏猛力捶打胸骨——咚咚！血流加速，跳的雷泽冰冻的皮肤也开始微微发痒出汗。
细细密密的黑发下，两颗蓝眼珠疯癫地舞动着。
他看着头顶那片闪烁的血色警示灯，忽然发觉自己竟躺在克隆人培育舱内。
啊，亲爱的库利亚院长……
为什么我会躺在二等公民克隆人培育舱里……
我在哪儿？
雷泽一边想，一边往上瞪。
透过罩在头顶的椭圆舱盖望出去的天空，黑红一片。
极深极浓的黑。
烈火燃烧的红。
他看到，理智却拒绝接受——他看到。克隆舱外不是常见的联盟标准化的生化制造工厂，不是盛满活性材料的流水线培育皿，不是一台台银白色无菌工作台——他看到，那黑黑红红仿佛具有生命力的物质已爬满乳白色舱盖。
那一堆堆、一串串、一块块凹凸不平的暗红色肉瘤像剥皮的生牛蛙，又有点像剁碎的生牛肉，就那么肆无忌惮地聚集到一起，填满视野。
那东西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一点点塞满培育舱，然后如产卵的蛇一般扭曲纠缠，越变越多，越变越多。
最后，这不断蠕动扩大又在某一刻融合增殖的肉山便缓缓向他挤来。
他在这巨型肉瘤的挤压下似乎变小变矮了，变得好弱好弱。
它如浪潮般涌上雷泽。
在察觉到从四面八方袭来的紧迫窥探感后，他唯一的想法就是逃！
快……
快逃！
快逃！
快逃！
雷泽挣扎着自培育舱上起身。
四肢的皮肤鼓胀紧绷似乎浮肿的严重，稍微动弹下就有种要撕裂皮肤的感觉。
而且腰身笨重，骨盆承受了远超自身双倍的重量，只是歪斜着站立便发出沉闷的破裂声。
下肢用力时，臀部肌肉开始疯狂地发抖，后腰处更是酸涩闷疼的令他想要尖叫。
他的腹部大的离奇，沉甸甸地向下坠着。
是什么。
我肚子里到底藏了些什么东西？
雷泽赤脚站在布满血污的地面上。
他往下瞪，两颗眼珠因为恐惧与愤怒而鼓起来。
想着克隆舱内外爬满了再生融合的暗红肉瘤，再想想一头插入他全身血管处的塞满碎肉的机械带针软管……
他低头看去。
薄如蝉翼的悬浮肚皮表面凸起疙疙瘩瘩的形状，正随着自己短促的呼吸一起一伏。
他喉咙哽住，颤抖着摸上去，隔着薄薄的一层肚皮下，是仿若心脏在剧烈收缩的活物。
咚！——
咚咚！——咚咚！——咚咚！
活的？
我肚子里藏有无数个活物？！
雷泽的心难受得纠结起来。
他强撑着阵阵眩晕，腹部因为变换姿势而翻江倒海的闹腾着，外部些许压力就让肚中原本安安静静的活物彻底‘活’了过来。
一种恶意而突兀的反胃感袭击喉咙，他脸一歪，趴在克隆舱侧边吐了起来。
一股股腥涩浓腻的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来。
然后一块接着一块热乎乎、滑溜溜、弹性十足的软肉从他胃里呕出来。
两耳听到的也尽是黏糊糊、湿漉漉的‘吧唧——啪叽’声。
他的脸涨成恐怖的紫红色，眼白发青。
每吐一次，舌根都能隐约感知到有五到八块烂肉般的肉球从他舌面滚下去。
吐到最后，雷泽已经麻木了，只能试着不去听那熟烂果实炸裂时的咕叽声。
他努力尝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在耳边飘忽冷漠的播报声。
【警告！滋滋同步率下降……警告滋滋滋下降，请立即检查】
【警滋滋步率下降……警告！同步率下降，请立即滋滋检查】
血丝从雷泽撕裂的嘴角流溢出来，一股股涌流着。
同步率下降。
他心想：谁跟谁的同步率？哪方面的同步率？这跟自己吐的肉块有直接联系吗？
线索太少，实在想不通。
他低下头。
就在自己两-腿之间，吐的到处都是的血泊里砸落五六十块大小不一的嫩红色肉瘤。
粉嫩嫩油润润的肉瘤大的有葡萄大，最小的只有绿豆大小。
而且，而且，这些表面长有缠绕的血色卷须的肉瘤正在细细弱弱的叫着，彼此追逐捕杀，彼此吞噬相融。
毫无疑问，那变大不少的肉瘤隐约长出少女的五官与黑发。
那像是富江的脸。
……没错，那就是雾之魔女——川上富江的脸。
这时，雷泽感觉到背后的黑暗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冰冷气息就要扑上来。
于是他爬了起来，跑得飞快，将地上的六十颗半成品富江抛到脑后——
转头狂奔的他迎面撞上舱门半空的克隆舱。
培育舱舱门飞快闭合，粘稠透明的活性组织营养液将赤果的雷泽包裹住。
数以万计个输送富江血液的透明带针软管插入他全身血管里，头顶幽灵绿的计数器从0:0:0飞速飙升到59:53:96。
他模模糊糊地感知到，假如舱盖上的计数器满格，达成100:100:100，他将会陷入比死亡还有恐怖的境地。
永远，永远，永远在无边黑暗中痛苦地哀嚎。
雷泽奋力挣扎，随着时间流逝，他的挣扎已经减弱到只能称为无意识地肌肉痉挛。
他的灵魂好像又飘到了那片漆黑静谧的灰雾空间。
亮紫色电弧一次次劈下来。
他胸骨下种出的富江已经完全抓住了他，他们血肉相融，不分彼此。
这时他所剩下的只有一身白骨支撑的模糊形体，皮肤、肌肉全都融化到了富江身上。
——原来你有名字。
富江听起来很开心的问，你叫雷泽.伊尔对吗？
……是！
他叫雷泽.伊尔。
他是雷泽.伊尔。
只是雷泽.伊尔！
【扭曲值：59……滋滋……20】
【融合值：53……滋8……10】
【污染值：滋、84、65滋……】
信号不稳的播报声断断续续的在耳边炸开。
在这几秒内，雷泽有思考过那三项数值的升降与富江是何种关系……无论是与否，他都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恶寒从脊椎骨一路窜到后脑勺，令他头皮发麻。
后来，随着闪瞎眼的银紫电弧逼近。
只是一个恍惚的瞬间，他看到很多半透明的鬼魂罗列四周，向黑暗中唯一发光的培育舱涌来。
穿着‘儿童之家’特制睡袍的九十九个孩童手牵手转圈圈，嘴里哼着‘还有你……还有你……下一个就是你’。之后就像深海里的泡沫转瞬即逝。
眼睛暴凸出来，皮肉焦黑融化，厉声哀嚎的养父母塞尼奥尔夫妇扑上来啃噬他的血肉，在他赤果的身上又掐又拧又咬。
第七军后勤部全体战士向他挥手敬礼，犹如扑火飞蛾般被广袤宇宙吞噬，不留丝毫痕迹。
还有‘曙光’星舰团团长塞薇.科伦贝尔口中补天的女娲、逐日的夸父、填海的精卫、奔月的嫦娥……
真有意思。
他是说……塞薇团长。
只会抱头鼠窜在黑暗宇宙间四处流浪的星盗，也会拿子虚乌有的童话故事来安抚自己贫瘠的精神世界，也会恬不知耻的将其假冒为神秘莫测的远古文明。
雷泽低下头，向东望。
他看到天海市第一区中心‘双子塔’大厦的隐形玻璃穹顶下，装有一栋完整无缺的陈旧欧式建筑。
只看外形，便知那是一栋比联盟博物馆里记录的最古老建筑物还要‘历史悠久’的古建筑物。
他看到厚厚的围墙内，三层高的城堡由花岗岩砖石一层层垒砌。看见方方正正的墙壁上怪异地雕刻着骇人的人类骷髅浮雕。
还有窗棂上、排水坑道、石头烟囱、阳台围栏等都浮凸出人类尸骨的图案。
那形状各异的浮雕面色狰狞可怖，活灵活现的，好像真的在远古时期埋藏着无数人类尸骸。
他看见陈腐的石头城堡里，一站一坐着两个身高相差不大的矮个黑发少年。
扶着沙发站立的那位黑衣少年面容稍显成熟憔悴，他们各自称呼对方为押切彻。
他看到城堡的所有房间都摆列着一排排木架，木架上放着数不胜数的玻璃罐。
高矮不同的玻璃罐内装满淡绿色的防腐剂，浸泡着被细细肢解过的少女尸体。
原始的。
新鲜的。
切口没有再生肉瘤的少女尸体。
抬起眼，他的目光望向南面。
围绕着‘奥斯维辛’白墙行驶的333号电轨车，从十一区循环到十四区的各个站点口，都站着身披黄色披风的智慧种。
他看到他们眼珠全黑，皮肤惨白，身上任意某个部位长出巴掌大的暗红色人面肉瘤。
他看到用明黄披风遮挡住人面瘤的传染者搭乘333号车。
传染者与传染者不约而同地分开走向各个车厢，即使彼此距离相隔甚远，不经意的目光相触时，却隐隐有种同谋者的默契与理解。
最后他向西望去。
看到奥斯维辛’白墙的广场上躺着五十多个静坐者的尸体，抗议木牌上的‘请帮助我们’喷上一层层暗色血浆。
一列十人的士兵将尸体抛到路边停靠的两辆运输车上，前面一辆的黑衣少年将一百星币塞入队长制服的口袋里。
他向极西眺望。
视线越过盘根错节的十五区‘跳蚤窝’、十七区‘老鼠洞’、十九区‘蜘蛛巢’、二十一区的‘乱葬岗’。
越过人声鼎沸的黑市、终日不灭的焚化炉、掩埋一切的垃圾场。
他不断朝西望，望向天海市二十一区的尽头。
他看到塞给他一枚芯片的秦淼队长神色凝重，脸上充满了压抑的专注，身后跟着稽查部刑侦组的五名装备齐全的队员。
就在他们前方百米外的海面上，二十一区港口码头停泊着一艘寂静无声的六区高校游轮。
高中部大半数量的师生横七竖八地昏睡在游轮大堂内。
大堂里黑漆漆的，但他的视线却很清楚。
他看到一群穿有黄色兜帽披风的神秘人井然有序的将二三层客房内的师生拖到大堂里。
他看见这艘游轮下层的货舱内爬满蠕动的浓腻黑色物质。
他看着那些头发充塞在货舱缝隙间，已经快涌到舱门出口。
他能感觉到它的饥渴，它迫不及待地想要刺穿皮肤，啜饮鲜血，溶蚀肌肉，连骨头也要一寸寸碾断揉碎，用他人的血肉壮大自身。
——那些都是我。
富江直勾勾地望着雷泽的眼睛，你阻止不了任何事情。
雷泽垂着头，若有所思。
“你想做什么？”
——我要神器时光轮。
“时光轮在圣殿的九大祭司手里，”他回避富江的目光，余光却总是溜回去看她，“你这样大张旗鼓的不怕被联盟政府发现？”
——不会的。
“什么？”
——不会被发现。
——因为……
富江仍然直直地看着雷泽，脸上是意兴阑珊的浅笑。
——这里是模拟世界的模拟世界啊。
模拟世界的模拟世界？
雷泽呆愣住，两眼瞪得老大。
他看向面前的富江，富江也平静地回望他。
他缓缓低下头——他看到自己的身体已不是血肉之躯，而是蓝绿色的数据条在不断闪烁窜动，胸腔处的豁口向外溢出一条条断码的数据链。
眼前的富江也被均匀分割成无数荧绿色的方形数据块，并向四周逸散消失。
他看到富江心脏位置的重要核心部分像是蒙上一层亮紫色的不规则马赛克，马赛克的周围环绕着两颗旋转不停的拇指星球。
一颗蓝绿相间的水色星球。
一颗被黑色漩涡笼罩的血色星球。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缸中世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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