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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一、月明林下美人来(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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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云……”暮雪低着头,眼睛不住地瞟向层云,怯懦地说,“现在……现在怎么办啊?”
层云迎风而立,微眯着眼,道:“好在,这婚事不是今天就办,我们今晚到张府走一趟。”
入夜了,层云抱着知无涯,领着暮雪悄悄进了张府。张府内虽然到处都张灯结彩,可张家二老和小姐却是愁云满面。小姐抽抽嗒嗒地哭着,老夫人一边安慰女儿,一边暗自垂泪,张老爷坐在一旁唉声叹气。
突然张老夫人指着厅内一角,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你……你……”
张老爷和张小姐闻声都转过头来,看着突然出现的层云和暮雪,惊得目瞪口呆。
张老爷终究是见过世面的人,片刻之间定下神来:“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我张府?”
层云淡淡地道:“我知道张家不愿结着门亲,故为此而来。”
“哦?”张老爷神色顿时变得恭敬,道,“不知先生有何主意?”
“暮雪,这两日你就留在张府,陪着张小姐。”
“哦,知道了。”暮雪点点头,向张小姐走去,来到张小姐身边,冲她甜甜一笑,拉着她的手,柔声道,“姐姐放心,有我在你身边,没人能欺负你。”
张小姐感激地笑笑,回握了暮雪的手,应道:“好妹妹,有劳了。”
暮雪嫣然一笑,连连道:“别客气,别客气,姐姐放心好了。”
张老爷又道:“那这婚事……”
层云打断了他:“婚事成不了,我会到巡按府走一趟。”
张老爷抓着层云的手,激动地道:“先生,这可就全拜托你了,先生一定要救救小女啊!”
层云点点头,淡然一笑,自有一番令人信服的气质,抱着知无涯,他缓步向外走去,片刻之间就没了踪影。
“这……这……”张老爷呆呆地看了看层云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着暮雪。
暮雪笑道:“你们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层云很厉害的哦!他办的事,你们尽管放心。”
“嗯。”张老爷忙道,“我相信先生。二位真是我张家的大恩人啊!”
“恩人啊!”暮雪回味着这个词,呵呵笑了。
夜色深深,巡按府内只有夏夜的蝉鸣还在响着。
赵巡按正睡得香,忽然却不知为什么醒了,他睁眼一看,只见床前站着一个人,黑夜里,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人的青色长衫和怀中的小白兔。赵巡按坐起了身,看清了那人清冷容颜,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夜闯巡按府,好大的胆子!”
层云淡淡地道:“如果你们要和张家结亲,从此之后家宅不宁。”
赵巡按皱眉道:“休要胡言乱语!来人,把这个大胆刁民给我抓起来!”
层云只是笑,却不见动。
赵巡按见半晌都不见人,这才慌了起来,颤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要干什么?”
层云语气平平地道:“我不想干什么,只是你们与张家结亲会家宅不宁,仅此而已。”说完,层云的身影在巡按面前渐渐淡去。
“鬼!有鬼啊!”赵巡按大声惊叫起来,却没有人有回应,空荡荡的卧房里只有赵巡按自己的声音在回荡。
次日,赵巡按把儿子叫到跟前,问道:“你又要纳谁家的姑娘啊?”
“哎,爹,您知道啦?”赵公子答道,“就是梅云县张家的小姐。”
赵巡按不耐地道:“这就去把婚事给退了。”
“哎,为什么呀?”赵公子诧异地问道。
“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啊,马上去把婚事给我退了!”赵巡按怒道。
“我不!”赵公子也顶上了,“我就要纳她为妾!”
“你……你这个不孝子!竟敢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赵公子道:“爹,你这总要给我个理由吧,好端端的退什么婚啊!”
“哼。”赵巡按一甩袖子,撂下话来,“反正你把这婚退了,别的什么也别问了。”说完转身到内堂去了。
赵公子看父亲走了,犹自嘀嘀咕咕,想了想,叫来下人吩咐了几句,便领着人离开了巡按府。
赵公子带着几个人又来到了梅云县,一边对身边的爪牙道:“哼,老头子不知道发的什么疯,居然让我退亲。我倒要看看这生米煮成熟饭,他还能怎么着?”
“是是是,少爷说的是。不就是个张家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行人大摇大摆的来到了张府。
“哎呦,赵公子怎么来了?”张老爷连忙迎了出来。
赵公子笑道:“哎,我说老岳丈啊,跟我这么客气干嘛呀?您啊,该叫我一声贤婿才是啊!”
“呃……这个……呵呵……”张老爷打着哈哈将赵公子迎进了门。
赵公子一边往里走,一边四下打量:“我说老岳丈啊,我这未来的娘子呢?怎么不叫她出来呢。”
张老爷不悦道,“你和小女虽然有婚约,但毕竟还没有正式拜堂,怎好随便见面?”
赵公子一愣,忙应道:“是是是,是小婿无礼了,岳丈千万别见怪!”
张老爷笑笑,安排赵公子住下不提。
夜里,暮雪正与张小姐学画,忽然眼中闪过一道厉色,止住了笔。
“怎么了,妹妹?”张小姐不解地问道。
暮雪眼珠一转,示意张小姐附耳过来,低语了几句,只见张小姐噗嗤一笑,连连点头。
却说那赵公子趁着夜色,悄悄潜入张小姐的院落,只见院中灯火忽然之间全都灭了,想是院中众人都已睡下了,不由心中暗喜,只道此番必能成其好事。想到这里,便吩咐随身小厮在外把风,自己则悄悄摸入小姐房中。
“美人儿,那日我对你是一见倾心,再见钟情,如今你我名分已定,你就成全了我吧!”赵公子一边说着,一边向床边疾步而去。
只见他话音刚落,房中忽地亮起一盏烛火,赵公子显是被吓了一跳,闭了闭眼,适应了眼前的光亮,这才看向前方。
只见那小姐并未歇息,而是一身大红喜服坐于桌前,只因其背向门口,赵公子只能看见那窈窕身影,却看不见那绝色姿容。
未待赵公子出声,那小姐已悠悠开口:“妾自知蒲柳之姿,不堪大雅之堂,承蒙公子不弃,实属万幸。”
赵公子本是心中猜疑,但听得那柔声细语仿若黄鹂新啼,早把心中哪点疑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觉气血上涌,恨不能立时将那温香软玉揽入怀中,急急道:“我的好人儿,切莫辜负良宵,哥哥这就来陪你。”说罢,纵身扑向那小姐。
却不知为何,那小姐明明坐于桌前,眨眼间却已侧坐于床前,仍是背对着赵公子。
那赵公子一愣,脑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可终究还是色欲占了上风,把种种异常抛诸脑后,又向床边扑去,口中还念叨着:“美人儿,莫要再折磨我了。”
不知何故,赵公子到了床前三步便似被什么挡住了一般,再也靠前不得。那小姐柔柔的语调又响了起来:“公子切莫心急。妾有话要问,公子当真是真心对我么?”
赵公子连连点头,忙应道:“这是自然,我对小姐一片痴心天地可鉴!”
“公子当知,今日红颜,明日白骨,公子今日慕我如花美貌,岂知他日亦是耄耋老妪,公子当真能待我如一吗?”那小姐始终不曾转身,只悠悠问道。
赵公子此时色令智昏,哪里还会管什么以后,一迭声地道:“我对小姐倾慕已久,此生对小姐矢志不渝,小姐莫要怀疑!”
只听那小姐一声轻笑,转过身来,本应是如花的容颜,谁料转过身来竟把那赵公子骇得魂飞魄散,跌坐在地,一声惊叫之后就想向门外冲去。
摇曳烛火下,只见那小姐半边容颜倾国倾城,可另一半容颜却是皱纹横生、老眼浑浊,被那烛火一映,更显得阴森恐怖。直惊得赵公子连滚带爬向门边爬去,嘴里连连叫道:“别过来!别过来!”
守在门外的小厮听到屋内声音不对,急忙跑到门前,一把推开门,只见赵公子跌坐在门边,两眼发直地看着前方,浑身颤抖不已,嘴中仍是喃喃着道:“别过来,别过来……”
那小厮向前看去,只见张小姐一身喜服跪坐在赵公子三步之外,娥眉淡扫,珠泪轻垂,当真是人比花娇,我见犹怜。却不知在自家公子眼中所见乃是一半倾城一半老妪的诡异容貌。
但见那张小姐跪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眼中珠泪不断滚落,语带哽咽地问道:“妾做错了什么?公子为何这般对我?”
那赵公子早已失了神志,除了一句“别过来”,再无他语。
那小厮见此情形,只替那小姐惋惜,心中暗道自家公子实在是不懂怜香惜玉。心中如是想,嘴上却是焦急地道:“公子,您怎么了?”
谁料,那赵公子对外界似是全无所觉,小厮的询问也好,张小姐的低泣也罢,他全然不知,只是两眼无神地喃喃着“别过来”。
院中此番异变,不多时便已传遍张府。张老爷看到此番情形,一口气堵在心口,险些喘不过来,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忙令人将赵公子送回客房,派人去请镇上的大夫,想了想又令人连夜前往巡按府上报信。待一切安排妥当才看向跪坐一旁的女儿,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没说,长叹一声,跺脚而去。
待众人散去,跪坐在地的张小姐才站起身来,一边揉着膝盖,一边嘟囔道:“这么久,跪得我脚都疼了。”只见烛光中哪里还是张小姐,那身着喜服的分明就是暮雪。
此时床幔后传来一声轻笑,一妙龄女子转身出来,却正是那张小姐。
“妹妹好生厉害!轻而易举就把那赵公子打发走了。”张小姐一边笑着,一边蹲下身帮暮雪揉脚。
暮雪得意地道:“雕虫小技罢了,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张小姐羡慕地道:“若是我有妹妹这般能耐就好了。”
暮雪兴奋地道:“对呀,对呀!我怎么没想到,你若是有法术傍身,就再也不用怕什么赵公子、张公子了。我教你法术吧!”
“妹妹此言当真?”张小姐一脸惊喜。
“那是自然。”暮雪一拍胸脯,朗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当下就比划起来,一边教张小姐咒语,一边教她手上法印。
二人一个教,一个学,不知不觉就已至天明。却不知天明之后,自有一场风波等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