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5、第 4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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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俞晓江放下电话就去找阿初，可办公室里没人，就连阿四也不在，秘书说杨董一个小时前就带着阿四先生出去了，好像是去了洋行，但具体是哪家洋行她就不清楚了，杨董没有说。
俞晓江让秘书想办法联系，一旦联系上就请杨董给春和医院的夏院长打电话，秘书记下了，然后开始翻电话簿。
匆匆下楼，俞晓江跳上门口的黄包车就往春和医院赶，跃春也不在办公室里，就希望他没有离开医院，更希望电话里说的事只是虚惊一场。
黄包车已跑得很快，但俞晓江的心跳得更急更乱，无数次地看向手表，算着南京到上海的火车时间。
又换了装扮的安然缩在两节车厢中间，完全一个中年妇女的打扮，还说着一口南京土话，周围都是买不起坐票的乘客，行李、货筐挤放在一起，抱孩子的妇女直接就坐在了地上，而孩子则不安地哇哇大哭着。
阿次哥哥和那个副官面对面坐在前方车厢靠窗的位置，旁边的两个位置都空着，大概是买票的乘客还未上车。
车厢里和过道上如同两个世界，能买得起坐票的人大多衣着整洁离国破的狼狈还有些远，挤在过道中的穷人胆子也都是小了，怯懦的，即使看到车厢里有空位也是不敢去坐的。
安然往边上又靠了靠，虽然她离阿次哥哥很远，中间还隔着不少乘客，但她还是担心被阿次哥哥发现，她知道一旦被阿次哥哥发现，她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留在上海保护阿次哥哥了。
那个打电话的人也在车上，而且就离她不远，坐在靠近过道边的位置上，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而这人进车站的时候并没有这个箱子。
安然有种极不好的预感，她不知道她刚才情急之下打出的那个电话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也不知道那位从未谋面过的俞晓江会不会信任她？可她是阿次哥哥的爱人和战友，也是哥哥的教官，她信她！因为在上海，除了阿初哥哥，她不知道还能找谁了。
潜伏、暗杀这些安然都熟悉，她也完成过多次暗杀任务，她同样被自己的同胞误会着，也被当做敌人对待着，她和阿次是一样的人，她潜伏得更深更孤独。
所以她的感觉也超出常人的敏锐，她甚至比俞晓江和夏跃春都敏锐，尤其是在分辨不同人的时候，南京跟踪阿次哥哥的人不像是特务，离她不远跟踪上车的人也不是特务，这个人的身上看不到畏缩与慌张，眼神中藏着如同献祭般的狂热与冲动。
这才是最可怕的。
安然绝望地想，她看错了，她一定是世界上最没用最蠢的人，所以会这么想。
可该死的训练过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坚持地告诉她，你没有怀疑错，你想的就是最令你感到绝望的事。
现在的阿次哥哥就和四年前的她一样，他们是敌人的走狗是沾满了同志们鲜血的刽子手，胜利即将到来，是到了清算这些血债的时候了，富有正义感的同志们是不会让他们这些汉奸走狗助纣为虐的人逃跑的，他们会在胜利彻底到来之前，为胜利提前吹响号角，用这些‘汉奸走狗’的鲜血祭旗。
南京不会在这个时间派人暗杀杨慕次，即使他的身份呼之欲出，但没有铁证，此刻一个未被证实的身份远不如荣杨两家的资产来得诱人，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对这对兄弟起杀心的，他们会更希望将这些人带走。
也许那份名单就是那个‘万不得已’的底线，可有人却等不及了，因为撤离计划已有人上报了，杨家兄弟具在名单之中。
杨慕次有些走神，他还在想毛人凤这次举动的真实目的，这种情况下让负责一方的站长跑一趟就为了拿份档案，简直有些儿戏。
可毛人凤这样的人又怎会做儿戏之事？
倒更像是故意让他跑这一趟的，可为什么呢？
展翔看到长官在想事，不敢出声，就保持安静四下打量起周围，这个时候他的边上已经有人做下了，而长官边上的乘客还没有来，可火车很快就要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过了。
展翔和杨慕次两人虽没有穿军装，但都长得英俊挺拔眼眉间的英气逼人，即使穿着普通的长衫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展翔无意中和一道目光对上了，心中一凛，想再细看时，却看到那人已看向了窗外，好像方才那道似有攻击性的注视只是他自己的错觉。
车轮缓缓碾动，火车开了，杨慕次身边的座位还是空着的，坐在展翔身边的乘客见位置空着，便将手中一直抱着的箱子搁到了座位上，腾出的手掏出一包烟，大概是觉得占了别人身边的位置有些过意不去，就给人敬烟。
杨慕次还未出声，展翔抢先拦着了，“我家长、老板不抽烟，谢谢。”
那乘客估计也不怎么诚心，毕竟现在一包烟死贵，听了便收回了手，又客气地问展翔，“那这位小兄弟要不要来一支？”
“谢谢，我也不抽。”展翔有点儿紧张，将人拒绝后就不再搭腔，现在局势这么乱，他和长官就两人坐在火车上，身上还带着绝密文件，真是看谁都是有嫌疑。
乘客见人没什么兴趣和他聊天，他也不再啰嗦，自己点起一支烟，还向车厢里兜售的报童买了份报纸来看，显见着这人经济条件的确是不错的。
出了站的火车渐渐开始加速，安然的心也如脚底下的铿锵作响的车轮般，越跳越快，不得不数次调整自己的呼吸才不至于失去视线的焦距。
南京到上海，一路上要经停镇江、常州、无锡和苏州这四个比较大的站，要开五六个小时，这一路每站上下的乘客都不少，若是要在火车上干些什么事，真是最合适的选择了。
跃春不在，俞晓江压着内心的焦灼给秘书打电话，可秘书还是没能联系上杨董，几家相熟的洋行和英国领馆都去询问过，没有见到杨董。
此时离接到安然的电话已过了一个小时，俞晓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或许跟踪的人只是监视，或许只是军统惯用的把戏，想逼迫杨家做出最后抉择，或许……俞晓江的或许很快就被脑海中一直回荡的那句话给冲散了。
安然说她感觉跟踪的人不像是军统的人……换成别人，俞晓江也许并不会认可这句话，凭感觉的事做不得准，可那人是安然，是和日伪、军统打了数年交道生死相搏的安然，就如她俞晓江一样，如果她说这个人不像是军统的人，阿次一定会采信，因为太了解了。
其实自己第一时间就跑来找跃春，不正代表自己的心里是有了某种不敢说出口的答案吗？
俞晓江控制着心底里的恐慌，冷静地走到挂号窗口找了个热门的科室挂了个号，而后拿着挂号单走到等候区的角落，寻了个座位坐下。
她还有时间，她需要冷静再冷静，她还需要足够的理由等待跃春。
如果真是所谓的‘锄奸’行动，现在也只有跃春能联系上级阻止了，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夏跃春在顺华茶庄的后院已喝光了一壶茶，可要和他见面的特派员还没有到，而茶庄里的同志却总说特派员很快就到，让夏同志再耐心等等。
夏跃春来过这里，也认识联络的同志，这里是相对比较安全的一个联络点，他虽然不满特派员的不守时，但为了不耽误工作，他还是决定再等等，最近局势越来越严峻，组织上一定是有重要的任务布置下来，而他也有些话要和特派员再好好沟通一下，他不能坐视阿初和阿次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他要为这兄弟俩争取一下哪怕只有极小幅度的一点自由。
借刀杀人？
杨慕次的目光忽地一凝，而后看了眼对面展翔不离手的公文包，包里就是那份让他跑这一趟的绝密文件。
如果我是毛人凤……嫁祸、釜底抽薪，借谁的刀最管用？我若死了，杨家还在，大哥还在，可若我死在了……
杨慕次的目光从公文包上轻松的挪开，而后放松似的转了转颈椎，有意无意地打量了下四周，而后便收回了视线，还伸了个懒腰，就好像是坐久了乏了。
展翔心里却是意外地咯噔了一下，他何时见过长官在外面这般举止随便过？可从长官脸上又看不出什么来，只能暗暗地将手中的公文包捏得更紧了。
杨慕次脑子快速地思索着，如果路上真遇到凶险，那他或公文包就是目标，或许对方只要一个，或许两个都要。
并不是想不到，只是自己以前避免去想罢了……杨慕次心中嘲讽了下自己，到最后还是做不了合格的学生，总对一些东西抱着自以为是的幻想。
杨慕次如今在哪都是鸡肋，可鸡肋的利用价值双方都想要。
一直怀疑他身份的毛家兄弟可借GD的刀杀了自己，到时不管自己是什么身份，大哥势必与跃春反目，而杨家要自保亦别无选择，恰好顺了毛氏兄弟的计划。
而另一头，则可用他的死敲山震虎，杨家也因此成了真正的汉奸走狗，再难洗脱罪名，而与他杨慕次有关的都将受到牵连，进而完成大筛选，让上海地下D变得更纯净，更容易指挥。他和跃春都属于自己的想法太多的人，他们不是纯粹的无产阶级。
这两方不谋而合，竟然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合作，毛人凤提供了个机会，五六个小时可以发生许多事，而公文包里的文件不出意外应该是假名单。
那个一路跟踪自己上车的人，究竟是哪一方的？这是上海和南京联合起来针对他的一次行动吗？跃春知不知道？
不，如果真如自己的猜想，跃春一定也不知情，他们也早就不信任跃春了。
不，南京应该没有参与，两地若是联动，行动必须上报，他们之间是无权直接协作的，而且他和展翔在南京并未遇到任何不寻常的事，对方也是在自己出了总统府后才盯梢的，而知道杨慕次接受了或许潜伏名单任务的只有上海地下组织，南京自有行动的路线和任务。
所以目前为止这个车厢里只有两个人，其他人应该会在其他站上车，动手的地点应该也会选择靠近上海的地方，因为他们要潜回上海，而且临近上海的时候天色已黑，更利于他们撤退。
杨慕次从对面看报纸的人身上若有若无地扫过，被烟熏黄的手指间有着厚于常人的茧，要么长年握笔要么握枪。
杨慕次从上车后就一直没有往车厢连接处看，可他此时却是突然目光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视线如同有瞄准镜般，直射到了那个从车站一路尾随他们上车的人脸上。
安然一直在偷偷观察这个人，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杨慕次看了过来，而是忽然看到坐在过道边的这人忽然双手一紧抱住了身前的小箱子，安然先是一惊，而后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一转视线，正对上杨慕次凌厉坦荡的眼神，安然心中一突，第一反应是自己暴露了，而后脸上带着茫然的表情将目光与人错开了，还伸手掩嘴打了个哈欠。
杨慕次眼中的疑惑闪现了下，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这算是走过明路了，告诉对方他知道他们的存在，接下来就拼心理战了。
不到万不得已，他杨慕次并不愿沾染上这些人的鲜血，虽然他们鲁莽冲动甚至有些愚蠢，但他们与他是同一阵线的。
只是那个女人也是一伙的吗？如果是，她是什么时候上来的？这女人的眼神有些熟悉，自己应该在哪里见过？难道在南京这个女人就跟着自己了？
杨慕次想再看一眼，那女人的身影却已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5章 第 4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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