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滩初次风云》猫咪的翅膀

433、第 433 章

　　第二回
　　刘大路死了，死得很突然也很香艳，他死在了温柔乡里，身上财物被洗劫一空，他那位相好的也不见了踪影。
　　整个保密局都炸了窝了，行动队正副两个队长都死得让人措手不及。
　　杨慕次亲自带人勘验了现场，身上不着一缕的刘大路口吐白沫地被人勒死在了床上，明显被人下了药，下药之人不仅谋财害命，还顺走了刘大路的配枪。
　　阴沉着脸，眼里也冒着邪火的长官让跟在身后的展翔心惊胆战，甚至连呼吸声都刻意地放轻了，生怕弄出动静将这低沉到要爆的气压点燃。
　　太巧合了！
　　巧合到让人不得不多想！
　　高队长和站长不和，死的不明不白；刘大路刚被长官训斥过，死得狼狈不堪。
　　这让人怎么想？
　　脑子简单的人会想这事和杨慕次脱不了干系，脑子复杂点的会想这事不会是杨慕次干的，因为这样做太蠢了，应该是有人故意搅浑水，可搅这浑水的目的又是为谁呢？还是直指杨慕次！
　　展翔思绪有些混乱地跟在长官身后，他甚至都在怀疑这和南京有没有关系？万一是南京方面……那这是给他的提示吗？
　　杜公馆内，管家敲了敲书房的门，而后低声对着房间里的人汇报道：“爷，事情办妥了。”
　　书房里沉默了会，“弄干净点。”
　　“爷，放心，这回事办得利落的很。”
　　“那成，你明日派人给龙涛带句话，就说：互相成全，江湖好相见。”
　　“明白，爷，那我先退下了。”管家冲着紧闭的书房门鞠了一躬，而后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书房中，杜月笙坐在书桌后，手指在烟斗上来回地摩挲着，眼睛却紧紧地盯着书桌上的一张拜帖，这是前几日龙涛过来时递上来的。
　　拜帖里却是一句不应该出自龙涛之口的话：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杜公珍重。
　　笔迹是龙涛的，可话应该是出自杨慕初之口。
　　杜月笙看到这张拜帖，心中感慨难以言表，他也算是和这对兄弟互相争斗互相利用十几年了，可真到了节骨眼上，和他杜月笙讲义气的居然是这对兄弟。
　　在前往香港之前，杨慕初曾经到访过，并隐晦地提醒杜月笙暂时不要做大笔资金的兑换转移。
　　杜老板什么人？就算没有杨慕初的提醒，他也早知自己的情况不妙，戴公走了，那姓蒋的早就看自己不顺眼了，如今那个留洋归来的太子爷更是瞧不上□□，明里暗里地找人调查自己，还真当他杜月笙是傻子不成？他出来混的时候，这小子连毛都没有呢。
　　可明白归明白，但过去的荣光威风还是让杜月笙存了侥幸之心，想着也许上面也不敢真的拿他来开刀。
　　但杨慕初能为此特地上门提醒，杜月笙不敢再拿身家性命去赌那份侥幸了，暗地里叫停了儿子杜维屏正在进行的大额法币兑换交易。
　　阿初从显冬那里得知杜家这场祸肯定是避不过了，但他私心里还是是想帮一下杜月笙的，杜月笙不是什么好人，做了很多恶事，但他也做了许多利国之事，尤其是在抗日这点上，他杜月笙也算是倾尽全力了，冲这点，阿初不希望杜月笙平白无故地做了替罪羊，尤其是做了蒋陈孔宋这些贪得无厌到已无下限的家族的牺牲品。
　　走私倒卖、哄抬物价等这些罪名都不足以让杜家彻底败落，但如果杜月笙动了中汇银行的资金大量兑换成黄金或者美元英镑，然后转移势必会让市面上已在崩溃边缘的法币雪上加霜，都有可能等不到政府新发金圆券，法币体系就彻底垮掉，到那时蒋经国完全可以将破坏国家金融的罪名扣在杜月笙头上，甚至都会让杜月笙背上破坏国民政府经济改革的罪名，这一旦落实，杀头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杜、杨两家原本算不上荣辱与共，但此刻倒是有了几分休戚相关的意思，起码在杜月笙看来，两家算是存了些交情的。
　　投桃报李，那个刘大路干脆也帮杨家兄弟解决得了，省得这几只小苍蝇成天围着码头打转。
　　阿次从龙涛口中听到杜月笙的传话，只能苦笑了，他的大哥还有这个杜月笙是真不把保密局看在眼里啊，这效率简直比锄奸队都来得快，可动手前能不能先通知一下他这个上海站站长？！
　　他们是真不把我杨慕次当盘菜还是怎么地？有本事事做完了，别让我杨慕次扫尾啊！
　　这活……做得也忒糙了！！！
　　寻欢作乐的房间里有一罐已被打开吃了一半的牛肉罐头，地上还滚了两个，桌上还有两碟下酒的小菜，花生米和煮毛豆，酒里被下了药。
　　这年头能为半袋米向人捅刀子，穷疯了的妓女自然也可谋财害命，刘大路应该不是个大方的嫖客，他好色也好消遣自然不会有多少钱，屋子里的牛肉罐头估计就是他常用的嫖资。
　　杨慕次命人将刘大路好好收敛整齐通知家属来领人，对外只说他是抓捕犯人时因公殉职了，他自会向上申请抚恤。
　　兄弟们都觉得长官这是给刘大路留颜面了，死在妓女的床上，说出去还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展翔一直跟在长官身后，在回去的路上几次欲言又止，阿次瞧见了，也不戳破，任由他在那里自我纠结。
　　最近听闻杜旅宁已调往黄伯涛兵团，真是离上海、南京越来越远了，从战报上来看，豫东一带形势不容乐观，也不知道……阿次收起了有些远的思绪，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自己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事这么多人等着自己去安排和担心，自己却总是想起他来了。
　　老师，这样的局势您还在坚持什么呢？
　　“展翔，调头，我们先去趟警局，我去见见韩局长。”
　　“是，长官。”展翔朝外看了看路，而后从左侧转了出去，绕到了前往警局的路。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挂牌代售的房屋，许多店铺也萧条着，唯有米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每日如此，百姓手中的钱隔一个晚上就不知道还能买到多少米了……乞讨的、流浪的到处可见，可如今谁还有多余的钱和粮食发善心？
　　如今还是温暖的春天，这样的情况要是到了寒冷的冬天，这些无家可归的人当中又有多少能熬过去？
　　展翔微微加重了油门，他也早已见惯了，可每天看见这么多人的未来只有等死的结局，任谁心里都是不舒服的。
　　车速的变化让阿次抬眼看了下，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而后迅速沉入眼底。
　　“长官，刘副队的配枪也不见了。”展翔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嗯，可以派人去黑市查一查。”
　　“长官，属下认为刘副队的死……”
　　“展副官，人死了就是死了，有时候死因并不重要。”杨慕次冷淡的声音让展翔心里一突，嗫嚅道：
　　“长官，我、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
　　杨慕次的目光和展翔的在后视镜中对了一眼，而后蓦地冷笑了一声，“携枪嫖妓，如今枪支失踪，刘大路若现在还活着，等着他的也是军法处置，你觉得突然，但是他的必然，还有疑问吗？”
　　“没、没有了，”展翔很少见长官如此严厉，吓得手心都出了冷汗，虽然心中存着许多疑问，但也不敢再开口了。
　　阿次将案子交给了□□齐，也就是彻底将刘大路的死归到了一般的刑事案件中，和其他断了牵扯。
　　行动队新任队长上任，他姓霍，原是南京站行动队副队长，这次调任也算是升了半级，刚一到任就向长官表示了忠心，说话行事都相当的圆滑，很快就和行动队的一帮人吃吃喝喝打成了一片。
　　霍队长的口风很紧，也没什么好奇心，上任后从未向人打听过前任正副队长的事，一门心思地抓捕GD嫌犯，他从南京赴任之前手中应该是已掌握了些情况，所以刚到上海就成功破获了两个DXD联络点，虽都是外围，但也逼得DXD组织不得不调整转移，而外围组织接触的进步人士也因此有不少人被捕入狱。
　　霍队长没有自己居功，每次报告上都会将自己摆在杨长官之后，都说是杨长官的英明才有了如今的成果，比那些个抱怨长官抢功的属下强了不知多少倍。
　　杨慕次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个姓霍的演戏，如果这人现在所做的一切不是毛万里指点的，那这人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
　　此人对前任的事完全不闻不问，反而显得奇怪不正常，摆明了他是刻意为之，可他这是要摆给谁看？除了他杨慕次，还有谁？
　　这算不上警示，但应该代表了南京方面的态度，有些事就算是彻底过去了，但上海站翻不过南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