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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   一连几日的坐立不安后,守在家中的陶母总算是等到了陶父一行人的归来。不等众人进门,陶母便拉着陶广远上下左右仔仔细细全看了一遍,再三确认陶广远并未受到任何皮肉之苦,这才将吊在半截儿的心稳稳的放在肚子里,重重的松了口气。

      想着陶广远在牢中肯定吃不好睡不好,陶母便没做什么大鱼大肉的饭菜,只准备了些清粥小菜让几人吃了之后,便赶着陶广远回房好好儿的洗漱休息,留了陶父同纪眠琴二人,商量着准备些什么饭菜请枯芸来家中小聚,好好感谢他当时施以援手。

      翌日,陶思远一大早便去了镇外请枯芸到家中来吃饭,陶母则拉着纪眠琴商量着该弄些什么菜来招待人家,生怕有什么不适宜的菜,惹得枯芸和尚不高兴便不好收场了,直到纪眠琴告知陶母枯芸是个酒肉和尚,没什么忌口的,陶母这才放开手脚。一直到午间时分,陶思远才同枯芸、三傻二人一起回了镇上。

      三傻许久未见纪眠琴,一进门便黏在纪眠琴身后,喋喋不休,说着她这段时日的所见所闻,言语幼稚,却不失童趣。

      席间陶父又提及陶广远的事情,对着枯芸连声道谢,还提及要将镇子东郊处的房契送与枯芸,免得他住在山中,出行有些不便。枯芸连声推脱,陶父却只当他是客气,越劝越起劲儿,最后还直接起身要去房中拿房契过来。

      枯芸见拦不住陶父,只好坦言道:“陶施主切莫如此。我如今正好有一事相求,施主若是这般模样,我倒是不敢再开口了。”

      陶父这才止住了动作,道:“师父你说便是,哪儿用得上什么求字。”

      枯芸看了看一旁专心给纪眠琴夹着菜的陶思远,道:“我想请陶大公子陪我去一趟印郡城内。”

      陶思远听得自己的名字,总算是抬起了回头,讶然道:“我?做什么?”

      陶父等人也有些惊讶,望着枯芸。枯芸道:“去见一个故人罢了,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陶施主请放心。”

      他一脸真挚,陶父便应了下来:“那行,就让思远陪枯芸师父跑一趟。”随即又问,“师父准备什么时候去?”

      “择日不如撞日,就明日吧。明日清晨出发,晚间宵禁之前应该能回来。”枯芸看向陶思远,“估计天不亮就得出发。”

      陶思远望了眼身边的纪眠琴,见她并没什么拒绝的意思,便点了点头,去印郡的事情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饭后,想着明日一大早变要去印郡,陶母便让明华收拾了两间客房留了枯芸二人住下,枯芸也没推辞,便留了下来。

      翌日清晨,天还未大亮,纪眠琴隐约间听得窗棱被敲了敲,似乎是明悦过来叫他起床,随即便有陶思远压低声音:“别敲了,阿琴还睡着呢。我马上就好。”

      纪眠琴勉强睁了眼,见陶思远正就着窗外一点天光穿衣,并未点蜡烛,便道:“你将蜡烛点上再穿衣,不是方便许多。”

      陶思远见她醒了,道:“没事儿没事儿,我马上就穿好了,点蜡烛多晃眼睛。天还没亮呢,你在睡会儿。”

      他手忙脚乱的穿了衣服便要出门,纪眠琴隐约见他衣领都乱着,便道:“急什么,衣领还乱着呢,你过来,我给你整整。”

      陶思远闻言连忙跑到床边,乖乖的伸着脖子,一脸傻笑。纪眠琴替他正好了衣领,叮嘱道:“你头一回去印郡,人生地不熟的,可不能四处乱跑,跟在枯芸身后就行,知道了吗?”

      陶思远点点头。

      纪眠琴又道:“他这个人有点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到底让你去做什么。到时候你要是不愿意,不要勉强自己,直接撂挑子不干就行,别管其他的,知道吗?”

      陶思远这回却没直接点头,迟疑道:“可枯芸帮了我们,我们这回也要帮他啊。撂挑子的话,是不是不太好?”

      纪眠琴刚刚说了这话,也觉得自己担心的过多,简直快把陶思远当做自己的孩子了,生怕有人伤了他一分一毫似的,有些可笑。“罢了罢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若是觉得他让你做的事情不妥,你便回绝便是。”

      替陶思远理好了衣裳,又看着他出了房门,纪眠琴这才继续躺下继续睡着。陶母昨晚便准备好了干粮,陶思远走的时候将干粮一拿便是,也不用再吵醒别人。

      枯芸同陶思远去了印郡,陶母便让纪眠琴好好招待着三傻,领着她四处逛逛。她昨日见三傻言辞谈吐与其同龄的姑娘不甚相似,问了纪眠琴才知道三傻天生有些心智不足,便想起了陶思远小的时候,心生怜悯,因此对三傻格外怜爱。

      三傻一向兴致勃勃,看什么都来劲儿,可架不住纪眠琴有些恹恹的,总担心着陶思远,三番两次下来,三傻索性去找了陶广远玩闹,丢下纪眠琴一人发呆。

      傍晚日头悬在山尖处的时候,枯芸才同陶思远回到了白河镇上。他二人到家的时候,晚饭也正巧端上了桌,众人热热闹闹的吃了晚饭,才各自回了房洗漱休息。

      秋意渐浓,虽然白日还有些热意,但太阳一落山,晚风中的寒意便一股脑儿的涌了上来。纪眠琴把脚泡的热乎乎的,舒舒服服的倚在床头,好奇问道:“你们今天去哪儿了?他让你见了谁?”

      “就去了个废弃的大宅子,我也不知道那儿是什么地方。那里面有个年轻的男人,长得还挺好看的,枯芸只让我找到了那个男人,然后就坐在那个男人旁边,一直不停的说话,絮絮叨叨乱七八糟的,我都听不懂说了些啥。”

      纪眠琴来了兴趣,“哦?那那个年轻男人呢?他什么反应?”

      陶思远仔细想了想,道:“也没啥反应,就板着个脸听枯芸絮叨,就最后枯芸走的时候,他说了句‘各为其主罢了,你小子如今废话真他娘的多,矫情!’”

      陶思远努力模仿着那人的表情,却依旧带着自己憨憨的味道,学的不伦不类,到惹得纪眠琴一阵笑。

      见纪眠琴笑得开心,陶思远咽了咽口水,试探道:“阿琴,我想,想...枯芸他说...说我应该能行的。”

      他支支吾吾的一句话没大说清楚,纪眠琴听得一头雾水,又见他脸色鲜有的正式,自个儿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问道:“你想做什么?”

      陶思远却又有些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样子,支支吾吾的想要绕过去,纪眠琴却没打算放过这句话,道:“有什么话直说就是。咱们怎么说也是夫妻,往后还有很长的时间要在一起过,你若是这样有什么话都不能对我说,那这接下来的日子如何过得去?”

      陶思远这才开口:“回来的路上,我们说起了我这眼睛。枯芸说我这眼睛倒是个破案的利器,任它多难破的命案,行凶之法如何诡异,凶手如何难寻,只消让我跟死者见一面,所有的问题就都没了。”

      “所以,你想去县衙里?”纪眠琴猜测到。

      “我,我就是随便想一想,肯定不成的。”陶思远忙道,“我脑子笨,又不识字,肯定不成的,我也就是听他说的好玩儿,跟你说说罢了。”

      他虽嘴上说着肯定不成,可以他的性子主动向纪眠琴提及,便真是上了心的,纪眠琴自然不会随意敷衍过去,认真道:“你既然有了这个想法,那咱们就应该好好商量商量,若是能成的话,你也算是有了份正经事儿做,每个月有例钱可以拿,也算是能养家糊口了。”

      “只是我听人说,县衙里的人只是看着威风,可实际上得四处奔波,每日累得要死要活。你若是真去了的话,可不比在家中轻松。”

      “我晓得的,枯芸给我说过了的。”

      “那行,你知道就行。那明日咱们一同去给爹娘说一说这打算,看看他们如何说。若是爹娘也同意的话,那咱们就去县衙打听打听,想想法子。”

      纪眠琴说的斩钉截铁,陶思远却依旧有些犹豫:“可是,我脑子笨,连个大字都不认得,怕是不成的。”

      纪眠琴躺平身子,道:“你莫想那些,这世间不识字的人多了去了,若是个个都跟你这么想,岂不是都要待在家中不出门,什么都做不成啦?你若是想去县衙里找份差事做,那就别想这么有的没的了,只管好好儿的做便是。做得好了,等爹娘老了,咱们还能养活爹娘,不至于这一大家子都靠着广远养活,是不是?”

      困意袭来,纪眠琴便懒得再多说,陶思远也不再啰嗦,忙吹了蜡烛,摸黑躺到了榻上。

      纪眠琴睡得很快,陶思远在床边狭窄的榻上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只觉得月色都温柔了起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整个人生,似乎开始逐渐有了个轮廓,而这种感觉,在陶父病倒在客栈之前的那些岁月里,是从来没有过的。

      在他往年的岁月里,他只知道自己的确是个傻子,跟别人家伶俐的孩子全然不同。他说的话别人只当是胡说,同样的先生同样的书本,别人都能随随便便的学会那上面的字,他却连看都不想看,一看就头疼。

      爹娘却并没有因此而嫌弃他,只告诉他这些都没什么,学不会便不学了就是。他一开始并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后来有了陶广远,他便逐渐明白了。

      学不会也没什么关系,广远会就可以了。这样等广远长大了,便由广远来支撑起整个陶家,他只需要平平安安的度日就行了。

      爹娘这么告诉他的,他便照着他们的话,糊里糊涂的过了这么多年,什么都不曾操心过。反正现如今陶家有爹撑着,往后还有广远撑着,他无需做什么。

      直到那日陶广远身陷牢狱,而陶父却病倒在客栈时,他才惊觉,原来爹已经不知不觉间那么老了,老到鬓边尽是白发,老到经不起一场风寒的侵袭。

      之后纪眠琴为了陶广远的事情整日唉声叹气,带着他四处奔波,他却只能静静的待在一旁不碍事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往后的日子。

      等爹娘不在了,广远也有了自己的妻儿要照顾,他又该如何自处?像如今一样,一切事情都让纪眠琴来奔波,他站在一旁看着吗?

      不!不可以!他好不容易把纪眠琴留在自己身边,不是为了让她来奔波劳累。他留住纪眠琴,是想要让她可以安安稳稳的站在自己身边,风雨都留给他承受便可。

      他想去县衙里,哪怕要风里来雨里去,哪怕地位不高,他也得去。爹娘终有一天会老去,广远终有一天会离开,他和纪眠琴的余生却还长,他需要试着去成为一个小家的支撑。

      他转头看向床的方向。屋子里黑乎乎的一片,只隐约看得见纪眠琴的身形团在被子里,睡得正熟。

      窗外有乌云蔽月,月色暗淡了许多,院子里的景色都看不大清楚,他却觉得余生从未如此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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