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流星街一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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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桑与库洛洛混在满载垃圾而归的人流中，缓缓向安全区走去。
有趣桑确实嫌弃了一会儿库洛洛供奉的罐头，但最终还是把它揣进了外套兜里，连擦也没擦。入乡随俗的道理他明白，坐在一车垃/圾顶端来到这里的路上他就清楚地认识到，流星街可不是什么用来摆架子的地方。
去往“安全区”的路不长，但也要走上十几分钟。靠研究流星街居民推车中的内容消磨了一点时间后，有趣桑重新把目光放在了库洛洛身上。
黑发青年饱满的额头此时一片明净，等臂十字的刺青被念所遮盖，而他的气质也随之悄然改变。
有趣桑看的有点出神。大约是他的目光停留得过长了，库洛洛忽然侧过了头。冷不防撞进这样一双眼睛里的有趣桑像是被他的目光烫到了一样，瞬间敛眸，转而看向了别的方向。
随后他压得比以往更低的声音传了过来：
“为什么要遮起来？”
没有刺青的库洛洛总让有趣桑觉得他是另一个人。
“太显眼了，”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库洛洛短暂地露/出了一个属于黑/暗世界的笑容，但回答的语气却平静极了，“幻影旅团在流星街算得上人尽皆知。”
“全民偶像级别吗？”有趣桑的情绪恢复——或者说隐藏得很快，他声音又变得轻快起来，“就算遮住刺青也会被认出来吧。”
“旅团已经很久没有回过流星街了，因此这里的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我们的具体长相，只是知道些我们的特点罢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掩盖住这些特点就足够了。”
“也就是说……刺青才是本体？”
“……”
他们这时正好走到了安全区，库洛洛这才幸运地逃开了这个尴尬的问题。
有趣桑环视了一圈这个地方，说这里是个“区”实在是太高抬它了，它充其量只能算是条街道。
仅有的两排建筑物夹出了一条还算宽敞平整的沙土路，路北是些罗马式的高大建筑物，对称布局的拱门看起来颇有气势，应该是些公共建筑。而路南则是些两三层楼高的小楼房，看不出用途，楼后连绵着一片低矮的窝棚，更远处就是浩瀚的垃/圾之海了。
整个安全区小到一眼便能望穿。
但“安全区”确实是个安全的地方，或者至少是个有秩序的地方。街上的气氛虽然仍带着一丝疏离和紧张，可人流却称得上熙熙攘攘，甚至有几声稀稀拉拉的叫卖传了过来，伪/造出了一丝繁华的错觉。
有趣桑凝神细听，发现是在卖各类罐头。又听了几句后他忍俊不禁，衣兜里的这个小家伙居然真是个“上等货”。
确定流星街有商业贸易后，各类问题也接踵而至，但有趣桑眼前这幅潦草的街道掠影却无法提/供给他更多的消息，于是他递了库洛洛一个眼神，两人一同沿着细沙路向里走去。
依次经过了两座不同档次的公共/浴场和位于街道正中的元老院后，他们停在了一座四四方方的水泥建筑前。
“看起来还和原来一模一样。”库洛洛微微仰头打量了这个水泥盒子一番，微微感慨。
这是一座不小的建筑物，甚至比之前经过的元老院占地更广，活像个躺在地上的巨大火柴盒。毫无修饰的水泥外墙已经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剥裂开来，露出了里面的钢筋。
有趣桑的目光从这座带有衰败美感的建筑物身上挪到了被它遮挡住的几根粗胖的烟囱上，滚滚浓烟正从其中喷出，为此处的空气污染添砖加瓦。
显而易见，这里是某种工厂。
在他好奇地观察这里时，库洛洛已经向前走了几步了。
“来吧，”他像位在展示浩瀚疆土的国王那样招呼着有趣桑，“水厂是现阶段我们唯一能进去参观的建筑了。”
然而水厂并没什么可参观的。
从体积上来看水厂的内部空间应该很大，然而允许普通居民进入的大厅却小得可怜。一字排开的柜台、柜台后光秃秃的水泥墙，还有络绎不绝的办/理人群，这就是全部了。
头上惨白且微弱的电灯不时闪烁几下，在工厂特有的高吊顶的映衬下更显出了流星街的荒凉。
有趣桑选了一个可以观察到整个水厂大厅的地方，至于不引人注意就不奢求了，大厅实在是太小，什么事情都一览无余。当然，这块宝地还吸引了其他人，他们如同草原上潜伏下来的猫科动物一样蹲守在这里，目光逡巡于各个柜台之间，在刚换得水的人中挑选着最适宜下手的对象。
流星街里什么都缺，但最不缺的就是抢夺。
还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有趣桑身上，还没等有趣桑搞清楚被盯上的原因，库洛洛就开始讲课了：
“这是流星街唯一能产出/水的地方，至少官方上如此。收集废弃物拿到这里进行称重，重量乘上含水量，水厂再抽掉六成，就是最后可以得到的水量。”
六成这个抽成令有趣桑有些咋舌，不过考虑到水厂是家垄断企业，还有着技术封/锁，这倒不算一个太黑的比例。
“只要是含水的有机物就能从中提取出干净的水来，这种技术我至今只在流星街见过，大概是生活所迫吧。”库洛洛指了指墙上贴的一张巨大的表格，“那里贴着不同物体的含水量，书本纸张是3%；任何液/体都算90%；厨余垃/圾整体算30%，但你想细化的话蔬菜骨头之类的又不一样……”
他突然发现了什么，微抬下颌示意有趣桑看向其中一个柜台，“还有那个。”
柜台前是一辆简陋的板车，两个十来岁的大孩子正凑在一起和穿着防护服的水厂员工说着话，应该是它的主人。有趣桑只能判断出他们是带着什么东西来换水的，板车上盖着的那块脏到看不清本来颜色的破布让他无从得知车上的内容。
但库洛洛显然知道：
“那是流星街中核定含水量最高的东西。”
这句透着一丝凉意的话带着些莫名的魔力，促使有趣桑继续看了下去。
水厂的业/务都是即时结清的，也不需要什么繁杂的手续，两个孩子和柜员寒暄完后便七手八脚地去搬车上的东西，脸上不住地洋溢着获得水的喜悦。
那条泥泞的破布被他们“刷”地一下掀开，绕是有趣桑，在看清上面的东西后瞳孔也忍不住缩了缩。
板车上赫然蜷着一个人。
有趣桑的小指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最初的视觉与精神冲击过后，他才发现那其实只是一具尸体。
两个大孩子一个抬头一个托脚，将那具尸体扔到了传/送带上。柜员在面前显示屏上的确认重量后按下了某个按钮，传/送带随之吱吱呀呀地开动，那具尸体便缓缓地消失在了墙上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巨大机器特有的嗡鸣传来，一滴因为腐/烂而有些发暗的血飞溅到了洞外传送带上，随后又不甘地消失在了洞口，仿佛一个微弱无用的挣扎。
有趣桑知道那个刚刚还可以被称为尸体的东西已经成为一滩渣滓了。
整个流程和登机前托运行李别无二致。
水厂中没有任何一个人面露惧色或讶异，有的只是羡慕与蠢/蠢/欲/动。那两个孩子带着装满水的塑料桶离开，几个身影迅速尾随其后。
“人/体的含水量是75%。”库洛洛科普道。
有趣桑只是盯着那具尸体消失的地方，神情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库洛洛的表情也跟着有些微妙。此刻他既想从那张脸上看到些软弱的迹象，好名正言顺地放弃这只猎物；又忍不住希望有趣桑能适应这里的环境，更准确来说，他不想看到有趣桑否定他原来的生活方式。
有趣桑眨了眨眼睛，库洛洛的神/经跟着紧绷起来。
“真环保啊……”
在这声低沉悦耳的感叹声中，库洛洛低头笑了一声，有趣桑的关注点老是歪的。
“粉碎后的东西都混在一起吗？”那个声音又问道。
库洛洛顿了一下，好让声音恢复到秋水般的沉静：
“不论原来是什么，现在都得混为一体，这就是流星街。”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流星街一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