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惹我的人都挂了》白夜伶伶

1、遇龙（1）

　　公元2016年，冬日，响午。

　　长江上游彭水县码头，建在一个江湾处，本为景区游客轮渡集散中心，然而一入旅游淡季，便鲜有人至，一排木舟停靠在岸边，却都已无人使用。
　　苏挚找到这地方时，看到这一派荒凉的景象，心里立马有了打道回府的冲动。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去丰都县的一个叫怀仙的小镇，那地方偏远的很，虽位于三峡地区，却是一座四面环江的独立小岛，他在网上查了好久的攻略，发现去那鬼地方除了坐船，便没有别的办法了。

　　虽然很不情愿，可人都到这儿了，苏挚不得不想办法找人渡他去怀仙。

　　恰好此时，苏挚见有位老头儿抽着水烟从码头边上的一间小木屋里缓步踱了出来，手里还拎着根长鱼竿和一个装鱼饵的小红桶，边走还边哼着小曲儿，看起来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他心中大喜，拖起自己手边的行李箱就飞快地朝江边走过去。

　　“老爷子，您这儿能带我去怀仙镇码头么？”

　　老头闻言转身，却见说话的是一个脸上噙着笑的年轻人，高高瘦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衣着打扮尤为入时，一身驼色的长风衣衬得整个人温润儒雅，颇有书生气质。似乎是很久都没见着客人，老头有点意外，也有点惊喜，忙应声道：“这位小哥儿啊，你说的是丰都那边的怀仙镇嚒？”
　　“嗯嗯，就是那地方。”

　　一见有戏，苏挚便兴冲冲地从大衣兜里掏出他的手机，打开地图指着他用红点标识的地方给那老头看。
　　“小哥啊，这地方不太好去啊，”老船夫一边抽着烟，一边低头看着他手机上的地图，然后用烟斗尾部点了点用红笔标出来的圈，复道：“这一带的江水都已经冷的结冰了，而且水路太狭，地方又偏僻。一定要坐船去的话，定是要花个三四个小时的时间啊！”
　　苏挚见老头面露难色的样子，像是明白了什么：“是的是的，不过大爷，您也知道这不除了坐船，我也没别的法子嘛！要不，您找找有没有那种救生用的快艇，载我去那儿一定更快些。船费五百！”说着便从钱包里拿出五张红色的纸币，作势递过去。
　　老头见着这五张递到他面前的百元大钞，立马换了脸色，伸手接过钱，脸上也跟着红光一片：“这个法子成！我这就去帮你看看这边的快艇还在不。小哥儿，你在这边等会啊！”说着，人便跑到码头另一头的林子里边。

　　不多时，苏挚便见老头开着艘半新不旧的快艇从江湾的侧面驶了过来。只不过，这船该是许久未用，马达声响彻了天不说，船尾还使劲地冒黑烟，真真是一副苟延残喘的模样。

　　额，苏挚冷汗直出，就差点要爆粗口说句卧槽了。

　　虽然他真的对这艘快艇质量表示深刻的怀疑，但是想想他已经给出去的五张红票子，苏挚咬了咬牙，还是提着他不轻的行李箱颤悠悠地迈入刚停靠到岸边的快艇。

　　这艘快艇实在太窄，他人刚站上去，发现自己的行李箱却放不下了，想着法把他的箱子塞到船头水箱的边上，却听咯噔一声，苏挚闻声伸头一看，却被吓出了冷汗，他硬塞的时候竟然不小心把快艇内侧的栏杆扶手给压断了。
　　苏挚感觉自己背后的冷汗干了复流，瞄了眼坐船尾笑呵呵的老头儿，连槽都不忍心再吐了。
　　快艇另一头，老头儿见苏挚上了船，便高呵一声，松了绑在岸边原本用来固定快艇的绳子，踩了一脚发动机，快艇便驶离江岸，以风驰电掣的速度飞驰向目的地。

　　入了冬季，江水不胜寒，已有不少地方结了冰。快艇一路直驱，竟大有一副破冰而驰的仗势。
　　而两侧是古今无数文人墨客吟诵赞美的绵延山景，苏挚却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思，冷风如刀子一般凌迟着他裸露在外的肌肤，耳边还响着振聋发聩的马达声，连耳机里放大到最大音量的音乐都无法覆盖掉。

　　“呕！”

　　苏挚终于忍不住，人伏在快艇边上，把口中的秽物朝江里吐了出来。哎呀，忘了解释，苏挚这家伙不仅是有着富贵病的公子哥，还是一上船就晕的怂货。
　　等他好不容易把中午吃的意大利面全吐掉，面若死灰的苏挚一手抓着快艇另一侧未被他毁坏的杆子，一手掏出手机想发条微信语音给他姐苏知念抱怨他此刻生不如死的体验。

　　还没等到他的语音发送出去，却听船尾老头儿大喊一声：“小哥儿！等会有一片暗礁，路过的时候可能会有点抖，你可要扶稳咯……”
　　话音刚落，船身突然开始猛烈地颠簸起来，差点将快艇边上的苏玄琛一下翻到江中。

　　我的天，这哪儿是有点抖啊，这分明是在玩极限漂流啊！

　　从第一下剧烈的晃荡中反应过来的苏挚两只手立马紧紧抓着栏杆，竟还抽空用脚固定住他卡在一边的行李箱，低着头，感受着快艇时上时下的落差，甚至还有水花拍打到他手背和脑袋上，冰凉一片。
　　像是嫌还不够刺激似的，这快艇还特别喜欢往碎冰多的地方撞，大片冰块与船身相撞，质量本就看起来待考量的快艇禁不住这番打击，竟然几番要被整个掀翻。
　　“老爷子，你这船开得也太刺激了吧！你不能往好开一点的道上走么！”苏挚在几番猛烈的震荡中，心里实在忍不住气愤，回头朝船尾的老头吼去，却见老头也满面惊恐地紧紧抓住他身边的船栏，连方向盘也都顾不得控制了。
　　“小哥……我，我也没法啊，方向，方向盘它突然失灵了啊！”

　　原本还在晕船的苏挚被老头儿的话给吓清醒了，昏沉的双眼一下溢满了惊恐之色，他小时候曾经差点溺水而亡的记忆一下涌了上来。
　　他颤悠悠地伸手将那条藏在他衣领里的凤鸟图案玉坠掏了出来，轻放在唇边，心若沉石，反复默念祷告。

　　阿姐……爸，妈……你们保佑儿子……保佑我一定要平平安安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祷告真的起了效，快艇竟然真的像有意识般，开始绕着没有碎冰而且较为平缓的河带漂去，速度也没有之前那般快了。

　　当真，犹如神助。

　　“好了！小哥，你看，方向盘它自己好了！”
　　好似劫后余生一般的突然轻松下来，苏挚没有理会这时还能兴奋起来的老头儿，一下翻身面朝天地瘫倒在快艇甲板上，两眼涣散无神地盯着天际飘浮而过的云彩，而身上早已湿光一片。
　　等躺下休息了好一会，他才有精力坐起身来。鼻前的眼镜早已挂上了不少的江水，苏挚将它取了下来，扯了自己里衣没湿的一块过来，将镜面上的水渍擦拭掉，然后借着清澈到反光的江水，整理一下自己被搞乱的仪容。
　　好不容易才把发型给整回原样，他满意地对水面上映出的自己笑了笑，却无意瞥见江水中似有几道模糊的光亮。

　　注意到这些奇异光亮来源于江水中一游动的物体，苏挚朝江面凑近了些，想要看清是什么发出这种光芒。

　　这一瞧，却把苏挚给生生吓傻了。

　　他本以为这可能是别人游玩时扔下的可以反光的包装纸，或者是一群通体银白的小鱼儿。却没想到，这些光亮竟像是出自于一个庞然大物身上的鳞片，似裙带状，波澜有致地晃动着。苏挚循着这波光亮的尽头望去，竟看到了一个状似龙首的东西，面朝着快艇航行的方向，硕大的眼珠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

　　苏挚这才发现，他乘的这艘快艇竟悬浮于这条似龙一般的巨怪身上，看样子，竟是由着这怪物带着向前驱行。
　　他一下吓趴在船板，眼睛却怎么也不敢再往江上乱瞄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苏挚慌慌张张地戴上方才擦净的眼镜，深吸了一口气，抖抖索索地半睁着一只眼朝原先瞧见龙首的地方望过去，却见惨淡的日光照在清而透彻的江水中，竟是空荡荡的一片。
　　见巨怪消失不见了，苏挚总算是松了口气，也不敢再随便把眼镜取下，生怕再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