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一声色》梨酉

11、皎月〈全〉

　　国庆第四天，关山月已经在家宅腻味到怀疑人生。

　　番剧追完，电影刷完，游戏不好玩，想逛街又找不到伴，除了睡就是吃，之前信誓旦旦说绝对不会抱怨的承诺跟屁一样，已经放过就算了。

　　叫了外卖后实在无聊，关山月想起自己的贴吧账号，窝在藤椅上抠着鼠标点进去几下乱滑，碰巧看到篇刚被顶上来的热帖。

　　贴名叫：34CM身高差奔现。

　　奔现这个词，关山月一点不陌生。打开贴吧，推荐上十个有八个是网恋奔现的直播贴，真真假假倒不知道，但各个都不意外是热门，足见网友多无聊多八卦。

　　就像她此刻，毫不犹豫点了进去。

　　镇楼处楼主用很简单的几句话，概括了一下这篇帖子即将要更新的内容，就是她要趁国庆和网恋了两星期的“老公”奔现！

　　接着楼主便用诙谐的文字搭配搞怪的表情包，将两人如何认识，如何抗拒不了“老公”的请求，借国庆的机会去“老公”的城市旅游顺便奔现的前因后果写了清楚。

　　这是国庆前一天开的贴，关山月已经错过了直播。继续翻下去就是楼主实时更新她在路上以及到达之后的情况。

　　经过如何的曲折，如何的心理建设，楼主终于和她“老公”成功见上面。到此，楼主给自己的长相打了分，给她“老公”的长相打了分，打得挺高，还欲迎还拒的放过几张照片证明后又删掉，作为错过直播的围观群众，这些都是关山月从楼中楼的评论里获悉的。

　　到最后两人一同住进酒店房间，此帖便算结束。但无奈围观群众留言嗷嗷待哺，想求被虐一脸，让楼主继续更新，楼主就顺应民心建了扣扣群，说后续在群里说。

　　若说先前关山月也被嘤嘤嘤甜腻的故事发展吸引，接着看到这里，她当下立马歇了脑补的心思。

　　就和标题写着有资源，结果点进去让你加微信是一个套路，关山月已经确定这是编出来的小说情节，刚刚觉得甜腻的情节，现在再想，白白浪费了真挚的感情。

　　倒是三十四厘米的身高差，让她比较好奇是差距多少。

　　因为关山月记得曾经在网上看到过科普，说是一般人的脑袋的高度就二十多厘米，二十四到二十七还是多少来着。三十四厘米就是要比自己高一个头还多十厘米。

　　恰巧外卖送来，她起身去开门，回来的时候就在玄关的镜子前伸手比划了一下。

　　卧槽有点太高呀。

　　像是麋鹿站到了长颈鹿身边，她觉得自己不喜欢这样的高度差，她勉强一米六，能找个一米八的就挺合适了。

　　这样想着，关山月不由得冒出个想法，魏泽会有多高呢？

　　秉承有疑问就要弄清楚的原则，她到餐桌把外卖放好，便拿起手机给对方发了条微信消息，问他：你多高呀？

　　吃饭的时候回复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怎么想到问这个？

　　两人认识几年了从没问过关于彼此现实生活的问题。关山月也是一时冲动，没有多想就问了，此时只得老实解释，把看了帖子的事和他一讲。

　　“我就是突然好奇，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这么好奇，你有没有想过亲自来看看，亲自感受一下我们的身高差？

　　“唉？”

　　这话让关山月一时有点被问愣住，魏泽的意思是也要和她……奔现吗？

　　说起两人的关系，其实也类似网恋对象，从高三认识到现在毕业又待业，已经四五年时间。认识的契机，还是当年无聊又正年少无知，进了一个虚青公会。

　　虚青公会就是语音平台上的虚拟青楼，做什么的随便脑补一下也懂得，现在想想挺傻逼的。

　　总之，她进了公会没多久就接到了联谊安排，和同平台上的某游戏大公会。她就是在那次的联谊上认识了魏泽。

　　坏坏痞痞的大男生，偶尔的举动又很暖心。网上是通过声音交流的，两人都对彼此挺满意也挺有好感，聊了没多久魏泽就说让她退出公会，以后只接他一个客人吧。

　　这种公会本来就是同好自己组的，没有强制性留下的条件，关山月又是刚加入只接过魏泽一个恩客，退出很顺利。

　　高三的暑假很闲，然后两人便日日夜聊。刚经历了神经绷紧的高三，她一放松下来就瞬间对这事有点上头有点嗨，甚至在朦朦胧胧和蠢蠢欲动中和魏泽玩了不少很过火的语言游戏。

　　两人在开学后也像正常的异地恋男女朋友的相处一样，偶尔腻歪。

　　相处四五年，除了没见过面，没真的碰过彼此，他们在网上已经是无话不谈的深入关系。而她也从未想过这种关系会改变，或者说不愿想。什么事放到现实里，就总要有所制约，谁也不知道会面临什么结局。

　　如今魏泽提出，关山月有点迷茫。

　　——媳妇儿，你先不忙着拒绝，认真考虑下好吗？

　　——我是认真的。

　　食难下咽，关山月认真考虑了一下午。魏泽已经大学毕业三四年，按正常入学年龄算，他也二十五六岁年纪了，如果和自己没有可能，这个年纪是应该找个现实的女朋友正正经经的谈恋爱结婚了。

　　而她，再过两年没有对象的话，估计也会被催。

　　临睡前，关山月终于做下了决定，闭上眼狠狠地摁下了发送：你住的地方离哪个火车站比较近？

　　——媳妇儿你是同意了吗？

　　——你把证件号发给我，你哪天过来，我帮你订票！还有酒店！

　　——或者你干脆住我这里吧！

　　——到时候我提前去火车站接你，你只要漂漂亮亮的出门，什么都不用担心！

　　关山月看平时难得正经的人连续发了那么多话，那么多感叹号，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心里提起的石头默默着了地。

　　或许吧！或许那些美好都不是故事呢！

　　或许，这一生一次的豪赌，赌赢了就是赢得整个后半辈子的幸福。

　　教人如何能不放手一搏。

　　*

　　关山月出发那天已经是国庆假期结束，她不上班，时间充足，特意避开了游客的返程高峰。

　　即便是已经马上要奔现，两人依旧没有交换照片或视频过。坐在火车上时，她握着手机说不出的紧张，连魏泽的消息都烦闷的没有心思逐条回复打趣。

　　魏泽所在的城市是邻省，高铁过去就三个多小时，中午出发，下午到，休息会儿去吃晚饭正合适。

　　票是魏泽订的，具体时间座次他都清楚，不用嘱咐，等待的时候不过是怕关山月无聊，陪她东拉西扯。

　　察觉到她紧张，录了语音安慰道，“其实我也很紧张，怕你不喜欢我。”

　　关山月没忍住破口笑，紧张的心情果然缓解。

　　真正见面的时候也没有再紧张，而且化为了轻微的激动。激动于对方令自己满意的身高，俊俏干净的颜值，还有一如既往暖暖又痞痞的态度和语调。

　　魏泽首先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伏在她耳边轻声说，“媳妇儿，你看起来好小，让我激动的同时又有点罪恶感。”

　　关山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往日在网上唇枪舌战的英勇，这会儿都突然短路卡壳。只红着脸，憋了半天憋了个沉默，惹得魏泽更是舒心的哈哈大笑，一手提起她的小行李箱，一手牵起她软嫩的小手往出站口走。

　　魏泽是自己开车来的，把行李箱放后备箱，打开副驾驶，把用安全带固定在上面的月亮形状大抱枕取下来放到后座，邀宠道，“这里是独属于我媳妇儿的位置。”

　　“甜言蜜语。”经过短暂相处为缓冲，关山月终于找回思路反击，“谁知道是不是今天为了故意给我看才放上去的。”

　　魏泽毫不在意的启动车子说，“日久见人心。”

　　关山月老脸一红。这人真是！故意把日字说得那么重！分明就是故意的！气嘟嘟的转过脸去看窗外，拒绝和他交流。

　　魏泽嘴角偷偷上扬，假装没看见她置气的可爱表情，忍住伸手去捏捏的冲动，尽职尽责的扮演好东道主角色，“晚饭想吃什么？我先订位置。”

　　没听到回答便又提议问，“吃我怎么样？”

　　关山月终于有表示，却是羞红了脸瞪着他。魏泽赶忙认错示弱，“谁让媳妇儿你不搭理我呢。”

　　“我要去酒店！”关山月气呼呼的。

　　“我说媳妇儿别介呀！我错了，真的错了，不逗你了好不好！”为了自己的□□，魏泽哪敢再胡乱说，“我今晚亲自下厨给你接风好不好？明天再带你吃遍附近美食。”

　　终于有惊无险的抵达魏泽的公寓。虽然对这附近不了解，但是看环境和安保，关山月也能猜到属于中高档的住宅区。

　　过去她一直知道魏泽家里的条件挺好的，还玩游戏那会儿就很舍得往游戏里砸大把的钱，给她买礼物，清购物车也从来没有二话，但具体多有钱她没有概念，现在倒是能想象了。

　　却也有点怯场了。

　　魏泽先开门进去，给她拿了双有月亮图案的拖鞋，“终于派上用场了，媳妇儿换上试试！”

　　关山月对他的幼稚很无奈，换上鞋子踩了几步，很软很舒服，最主要的是很合适，刚好把她小小的脚包裹起来，就露出圆润的脚趾和白嫩的脚背。

　　魏泽看着满意的点点头露出痴汉笑。

　　进了屋把行李箱往客厅桌边一放，又殷勤的各种招呼问，“媳妇儿，喝水还是喝饮料？冰淇淋要吗？”

　　“想不想去厕所？厕所在这里。”

　　“累不累？你要不要去我房间休息会儿吧，等做好饭我再叫你。”

　　关山月唯有的一点点小紧张和小娇羞，都被他的碎碎叨给烦跑了，坐下后问，“我直接去客房休息不就好了？干嘛还去你房间？”

　　“我让阿姨把被单重洗晒过了，但是还没铺起，你先去我房间休息，晚点我再帮你铺。”

　　魏泽把水放到她面前，然后坐到她旁边。

　　小姑娘长得嫩，穿得也嫩，体恤衫灯笼短裤，就像高中生，让人不自觉就想照顾她。

　　“我自己铺吧。”关山月站起来看他，“你告诉我被套放在哪里就好了。”

　　魏泽认命的站起来，牵起她的小手走进客房，打开衣柜从顶层把被单和夏凉被拿下来，“你这个身高，第一步就败了。”

　　“你是嫌弃我矮吗？”关山月气势汹汹的挡到他面前叉腰问。

　　“没有，很可爱，我很喜欢。”魏泽抱着被单被子，就这么微微低头弯腰，亲到她因仰头而让人注目的唇瓣上。

　　软软糯糯，欲罢不能。

　　亲罢还似模似样的评价道，“实物比靠文字描述纯脑补的滋味好多了。”

　　靠文字描述……

　　想起以往的荒唐，关山月本就因呼吸不畅而憋红的脸颊直接是烧了起来。一把夺了被单被子转身假装镇定的抖开。

　　魏泽小人得志十分满意，自身后圈起她的腰把下巴靠在她肩窝处，闻着淡淡的香味，心情跟着悠扬，“媳妇儿，你真的舍得我独守空闺吗？你一个人睡觉不害怕吗？没有我在身边你不会失眠吗？”

　　“都不会，谢谢，你赶紧走开了别影响我。”关山月丝毫不为美色所诱。

　　“我不会影响你的，我来帮你。”魏泽松开手，拿起被单的另外两个角，快速走到床铺对面，把布面扯直平铺，再将四个角固定住。

　　这次奔现，关山月洗漱好躺下的时候回想，倒是奔了个帅气的居家好男人，没见光死，但这男人实在黏糊。

　　她不懂男人在出手狩猎之前，第一件学的事，就是伪装。

　　伪装无害，再突然攻城掠地。

　　临近十一点的时候，往常才是关山月夜生活的开始，但她今天奔波了一天，下午也没好意思独自休息，此时困得不行。

　　正准备早睡，就听见了敲门声。

　　根本不必想，这公寓里除了魏泽就是鬼。怕他是有什么交待，关山月认命的爬起去开门，小声嘟囔的问，“怎么了？”

　　因为要睡觉，洗完澡虽然也是穿了短裤和背心当睡衣，但她没有穿内衣。

　　魏泽一扫高山之巅俏生生长着的两棵红梅，喉结下意识的上下轻轻滚动，“空调遥控器我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了，晚上降温会有点冷，你温度别设的太低，最好定一下时间。”

　　“我知道了。”关山月对于他的关心还是很受用的，面上露出笑容，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唇角，“晚安。”

　　魏泽飘飘然的回到自己房间，待回味过来才想起自己竟然没有回礼！立马掏出手机给关山月发消息，“媳妇儿么么哒！晚安么么哒！”

　　作为无业游民，关山月的行动很自由，打电话敷衍了一下旅游回来的关氏夫妇，说自己去找同学玩了，就安心住了下来。

　　魏泽白天要上班，但他自己是老板，时间支配很随意，说陪她吃遍附近美食，就每天陪她浪逛。

　　这样过了半个月，两人的感情是稳定升温，体重也在稳定攀爬。

　　这天晚上洗完澡，关山月出来客厅喝水，恰逢魏泽也洗澡出来，想趁头发还未干爽的时间看看新闻。

　　两人碰见了，关山月就撩起衣摆，捏了捏肚子上的肉肉，向他随口抱怨说，“你看我这段时间都吃胖了！”

　　白白嫩嫩的肚皮突然出现在魏泽眼里还不算，因为体恤衫上撩时，关山月没太注意幅度，高山边缘也若隐若现，魏泽这段时间引以为豪的克制力乍然崩塌。

　　随手关了电视机，他站起来，一把捞起关山月的腰抱起就往卧室走，“我帮你运动，消化消化！正好也实践一下理论知识，往常都是嘴上说的，还得亲身体验的感受更能直观！”

　　关山月被一惊，吓得双腿盘在他腰间，此时听他这样说，一时进退两难，说话都结巴了，“你……你……”

　　“我什么？媳妇儿不愿意吗？”魏泽大大方方的问出来。

　　关山月心里叹息，没有的，她没有不愿意。若来之前已经打定好注意要是见光死，她就在车站当即买车票打道回府，那默许他牵起她的手时，她便已经做好迎接今天的准备。

　　世上很难找到二十多岁这个年纪，还依旧无情而无欲的人吧。就好比她，虽然一直单身，但也偶尔会找些资源排解寂寞空虚。

　　被魏泽抱起的时候，听他如此说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是产生了荡漾的。

　　但到底还有几分矜持和羞涩，被这样大喇喇的问出来，叫人如何回答？总不能太迫不及待的说我愿意吧？关山月暗暗拧了一把他腰上的肉。

　　魏泽开怀大笑，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已经差不多摸透关山月的行事，害羞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就会捏他的腰。

　　当下明了她不是不愿意，简直身心愉悦。慢条斯理的生了逗弄的心思，说道，“媳妇儿，我们来把理论知识复习一遍吧。”

　　关山月脸色爆红，偏头不去看他，也咬着唇沉默不语。

　　魏泽并未在意，也并未就此放过她，撩起她鬓边的几缕发丝在指尖打着卷，“媳妇儿是忘了吗？”

　　“没关系，我都还记得，你跟着我复述可好？”说着丝毫不犹豫，张口就要来，“老公——”

　　纤细的小手赶紧堵在他唇边，关山月急急的红着脸看他，“你别说！”

　　魏泽朗声大笑着亲了亲又舔了舔她的掌心，抓住细腕慢慢滑入十指，让其同自己的交握，“好，我不说，我用做的。”

　　这一夜，关山月再也没时间闲下来，在澎湃的海浪里，反反复复的浮沉。

　　而经此一役，关山月也算是对魏泽这个蔫坏蔫坏的人有了深刻的了解，对这次奔现再无任何不满和怀疑。

　　能感觉幸福也□□，足矣。

作者有话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