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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朕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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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甲回来了吗?”朕匆匆回福宁宫,好在朕往常无事便让宫人们退下,如今与小玉子两人紧闭大门也未有不妥。
“主子,属下回来有一会了,您瞧我给您带回来什么。”零甲揣了一幅画轴在胸,他一夜未阖眼,眼中虽曼着红丝,却盖不住隐隐笑意。身上的夜行服还未换下,脸上干干净净的,不像刚围观一场火灾。
“烧了太后的宫殿他怎么这么兴奋?”庆清和不知其中隐情,试探地问,“他跟太后有什么龃龉?”
“暗卫营里的都是孤儿,零甲是云山叔捡回来的,那时候他还在襁褓中。云山叔平常教他习武读书,四五岁的时候他不知为何得知暗卫营,无论如何也要进去。”朕心中微惊,“难道那时候他已经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了?但是跟太后有什么关系?”
“该不会是太后的母族有人持强作恶?”
“那更不可能了,”朕道,“太后是朕的姨母,阿娘与太后分别嫁做人妇后,朕的外祖父便驾鹤西去。外祖父还在时,尚能撑起家中一阵,在江南也算是大户。虽然有人嫁入宫中,但还未等依附发展,就在交接之时,外祖父便仙去。自此家道旁落,人丁稀少,就连旁系里都没人在朝中做官,更别说持强作恶。要说姨母能摇身一变做凤凰,除了美貌以外,更多的……”
“是什么?”
“朕也不知了,太后究竟是怎么爬上去的?”朕呆愣,又后怕,“难道太后手段这么多?还是主要依靠美貌?”
庆清和想敲他脑袋警醒一番,但无奈与伸手无状,善诱道,“一个花瓶纵然再美也不过是花瓶,但是它除了花瓶,也可以做杀人的凶-器。不过要是做凶-器,那边要看是放在谁的手中。”
“若是搁在朕的手中,还是一个易碎的花瓶。”朕恍悟,将问题接过来,做了一个自认为生动形象的比喻,“但若放到陈光沅手中……对了!陈光沅与太后是表亲!”
虽是一表三千里的亲戚,血缘都不一定比水浓,但在深海漂浮时,谁不想抓住独木求生?毕竟活下去才有一切可能。更何况若干年前,陈光沅也不同现在一般风光。
从无海中抽神,朕与零甲一同兴奋,对方急着将画轴为朕展开,朕却一把握住零甲的胳膊,笑道,“零甲,见太后烧了宫殿怎么如此激动?跟太后他们有仇吗?”
“啊?”零甲罕见地露出愣怔的神情,但很快消逝,露出朕未见过几次的顽皮笑脸,“主子您说哪儿的话,属下哪能与太后扯上关系,我就是单纯地瞧她不顺眼而已。”
朕:……
“昨夜里我正在按例巡宫,当然了得避开那些侍卫。正巧看见不远处有一撮火冒了个尖,我直觉不对,便直直奔去,临走前还不忘用丢石头跟那队侍卫提个醒。说来也巧,等我赶到时,那位放火行凶的人刚好离去,这人扭脸转身,正好让属下撞见。但是等我摸进院子里时,那位老妇早已断气休命。”
“怎么这么快?”小玉子不理解火烧的速度,插上一句,“不是才看见火冒尖?”
“不是烧死的。”零甲道,“是自缢而死。等我进到院中,她早已断气,属下查看过,未曾中毒,当真是自缢身亡,而且身着衣裳与宫女不同,乃是美人的服饰。”
“美人?”朕想到那日见到的人,脸上挂着的可是半张人脸。
这时没了主意,立即寻求外援,“她为何要自杀?怎么从宫女成了美人?她从何处得来美人的衣服?你听明白了吗?”
“这才寥寥几句,哪能听出个全部?”庆清和无奈笑道,“你先看他带来的画卷,找出纵火犯是谁,至少现在知道她是个美人。”
朕不知庆清和也会错意,思绪已经绕成麻花,难不成老妇与那位皇上也有露水姻缘?
可为何变成了如此地步?那位皇帝人虽风流些,可并不是暴虐的。
此时,零甲已将画放在桌上,由于卷上的时间久,边角卷翘着,将画中的人像陷下去。画中人面目全非,脑袋八只角,脖颈粗如桶,四肢身躯活像在水中浸泡浮肿的死尸。
朕一人两脸震惊,加上被零甲画功吓得缩脖子的小玉子,一同望向零甲,“这是你画的纵火犯?”
“怎么主子,像不像?能一眼瞧出来是谁吧?”零甲邀功道,“当时我处的地方不方便作画,好在之前我去给一乙买了套上好的笔墨纸砚,那时正揣怀里,没想到立刻派上用场。主子,您先别光看纵火犯,那些围观的人我都给画出来了,瞧瞧是不是一副大作?比起那张择端有过之而无不及,名字我都给取好了,就叫《夏夜观火图》。”
这人惯性不知脸丢向何处,朕瞧昨夜烧的不是屋子,而是零甲厚出天际的脸皮
画纸继续展开,零甲取来一端砚压在卷起不欲展容的边角。这时画中人物一览无余,配上中间的纵火犯,其余的人像一个个小魔头般张牙舞爪。朕这才明悟此中主题,约莫是地狱一日游。
无海中的庆清和头一次在远古见到抽象派,一时惊讶无语。
“你用口头描述。”朕泄气道,“朕听得明白。”
“那人带着黑色面巾,虽然身材稍显高大,但神态略有眼熟。”零甲回忆道,“脖子那块露出一道长疤,夜里不太明显。这人虽然身形似男性,但我观其走路形态……”
“朕知道是谁了。正巧太后宫殿失火,朕作为后辈无论如何也要去安慰一番才是。”朕心中鼓动,压不住的怒气直涌。
***
这便假意去御花园,距离慈宁宫还差一段距离时,朕又改了主意下龙辇,自己随意走走。遣散一众宫人和侍卫,朕先四处逛着,等略去大半注意力时,忽然拐入另一条道。担心小玉子威力不足,便让易容之后的零甲将要去慈宁宫通传的太监闭上嘴后,这才悄声进入慈宁宫。
殿外的宫女见朕来后一阵失措,刚要开口跪地。零甲得了朕的口令,咧嘴一笑,随意从地上捡几颗石子,甩手弹出。朕从几位木头人中间穿过去,小心推开门。尚未见到人,便听到一阵哭啼和断断续续安慰声。
两种声音都颇为熟悉。朕转身负手望去,果然见太后对另一人如涕如诉着,那人虽背对着朕,但连头发丝都刻着名字。
只听这两人停下方才的话题,又捏出一个。
“再过几月便是你的寿诞,我一定为你好好操办,你且放心吧。”
“那个兔崽子总是找诸多借口,跟他娘一般贱性放不到台面。若不是哀家的儿子,挨……哪里轮到他做皇帝。”
“现在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有委屈你先忍一忍。皇上现在还爱玩得很,免不了小孩脾性。正好今年一过,他便到了娶妻的时候,我看周家小千金不错,两人年纪也相仿,到时候玩到一处体会到人间乐趣,哪里还会来烦你?你掌着风印,到时候多提点提点周家千金,多少也是益处。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跟皇上提提,也该多选嫔妃。”
朕刚要发怒,无海中庆清和冷着声音:“你可想好了,你现在有多少能力对付他们?”
她骂了朕的阿娘,朕要忍着;插手朕娶妻,让朕做个荒-淫君主,朕也要忍着。
“朕是乌龟王-八-蛋吗?!”
无海中萦绕四处的云突然猛地震颤,凝到一处,骤然成漩涡状急速飙转。
庆清和吃了一惊,周身皆是狂风大作,与此不同的是他逐渐温和的声音,“你现在冲出去,是能为你娘报仇还是夺了实权?或者能将陈光沅处死?你都不能,不过是受到奚落,对方变本加厉,你可有反抗的机会?”
狂风骤熄,那云撞了庆清和一下,变成先前的按摩椅,讨好地蹭着他的腿。庆清和明白这是小皇帝听到自己的劝阻,他悟性高,聪明灵气十足,哪怕是受到羞辱也能迅速冷静下来。
不仅是天分好,庆清和不知小皇帝的阿爹死之前,在他身上倾注了多少精力。
思及此,庆清和多少有些心疼,声音又柔了一层,几乎是哄着了:“他既然说你孩子脾性,那你就孩子气似的闹一闹,调皮捣蛋点儿没什么。”
朕收敛情绪,回神后才发现小玉子与零甲两脸担心地看着朕。
“无事,”朕摆手道,“想通了些事。”
小玉子这才放下心,他来得晚,又是不会武的凡人。耳目自然没有零甲与小皇帝出众,只是见到小皇帝的怒目吓了一跳,见对方此事表情恢复才是真松下口气。
“咱们的小皇帝终于要长大了。”零甲丢下一句话,紧随其后步入宫中。
小玉子茫然地应和,又开心掰着手指头数,“那是自然,我家小公子打小聪慧有灵性,一般人哪里赶得上?”
朕露出一个寻常的笑,“姨母为何这般哭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