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图》小二十月

72、第 72 章

　　打着暖色灯光的咖啡馆里，一位戴着墨镜的女子略显拘谨的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即便是被巨大的黑色镜片盖住了小半张脸，依然掩饰不住她的紧张，以及紧张中夹杂着的一丝慌乱。

　　顾风和林梦不出意外的找到了这名女子，正式朱广户的女友，当然叫前女友或许更加合适。

　　“你好，我们来的目的之前在电话里简要说过了，”顾风也不多说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的展开了谈话，“你应该已经知道，朱广户被谋杀了。”

　　女子生硬地点点头。

　　“能摘掉墨镜，简单介绍一下你自己吗？”

　　顾风的语气里听不出请求，倒像是一种命令，却又并不强硬。但女子仍然缓缓摘掉了那跟她并不大相称的墨镜，却依稀可以看见她眼角的伤痕。随后，她以一种伤心却漠然的语气娓娓道来：“我叫江婷，和朱广户交往了几个月。我跟她是因为工作认识的，九月份就已经分手了，偶尔会联系。”

　　“你最近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这个月初，5号吧。我去找她要钱。”

　　“要钱？”

　　“因为工作的原因，我们收到的钱都是先划拨到他的账户，然后再由他给我们，可是她扣着我的那份一直没给。”

　　“他为什么扣你钱？”

　　江婷冷笑一声：“他以为扣着我的钱，就能让我跟她复合，做梦。”

　　“如果我没说错，你们的工作就是组织网络水／军替人诱导舆论是吗？”顾风淡漠地说道。

　　江婷脸上的表情一滞，脸上戴着一些纠结、复杂的情绪：“你们已经知道了。”

　　像是她自己的喃喃自语，又像是一种谨慎隐藏的秘密被人挑破后的无奈投降，但总之，顾风并没有接话。

　　见两个警察都保持沉默，沉默即是默认，江婷也无需在隐瞒什么，只是继续说道：“其实算是我带他入行的。我们一开始是在网上认识的，那时候他很，怎么说呢，愤世嫉俗吧。又了解到他没有工作，便问他有没有兴趣加入。他很勤奋，基本在网上泡着，联络业务什么的，很快就赶上我了。后来，他追我，我们在一起了一段时间。起初还相处的挺好，但后来他越来越贪婪，什么活儿都接，言语用词和手段也更加无所顾忌。更可怕的是，他自己的戾气也越来越重，我们经常吵架，后来还会动手，我忍无可忍便和他分手了。”

　　顾风看了看她眼角的伤，问：“你眼角的伤也是她打的？”

　　“是。因为钱的事我又和他大吵了一架。”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江婷冷笑道，“无耻、卑鄙、自私，而且还会动手打女人，你说他是什么样的人？是，他虽然有时候也会对你好，但是他翻脸不认人的时候管你是谁。他这个人没有底线的，为了利益，躲在网络虚拟的世界里什么都肯干。”

　　“那你知道他有跟什么人结仇吗？或者谁会想要杀掉他？”

　　“哼，他，躲在键盘后面什么都干做，可是现实中他就是个废物，自己女朋友被人欺负，连句话都不敢说，他能得罪谁？”

　　从江婷的话语中，顾风不难听出她对朱广户的怨恨，也进一步丰富了朱广户作为受害者的形象刻画。现实生活惨淡、内心极度胆小自卑，导致了他对社会的不满和怨气，而这些，可以通过网络这一媒介肆意的释放在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身上，并且没人会找到他施以报复。

　　“那你知道他都接过什么业务吗？”

　　“太多了，我不清楚，不过他电脑里应该会有记录吧。”

　　的确，根据王子亦的反馈，朱广户做网络水／军涉及的case太多，事实上他们也没有头绪。“有什么特别的案子吗？比如被攻击的人自残、自杀了，或者导致了其他严重后果。”

　　江婷低头想了想，说：“真的太多了，而且有些事情是很多组织同时在做。自残自杀结果的，你们可以上网查一下，近几个月内的发生的，估计他或多或少都有份。”

　　顾风点点头，没再问下去，递了一张名片给对方：“好，那你想起什么，记得和我们联系。”

　　回去的路上，林梦问顾风朱广户真实这么可恶的人吗？顾风没有回答他，在朱家父母眼中，他只是一个不太上进但还算孝顺的儿子；在江婷眼中，他却是一个完全不够格的男友，甚至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其实这都是他，可恶吗？顾风想朱广户的所作所为的确可恶，但罪该致死吗？显然不是的。即便是他犯了死罪，也只能由法律来审判。

　　顾风理了理思路，要从受害人角度来预防凶手下次犯罪，难度太大。像朱广户这样的职业水／军太多，他们根本不知道凶手下一个目标是谁，或许直击凶手，将其逮捕会来得更快。

　　如果换一个思路想，在目标群体人数众多的情况下，为什么凶手偏偏选中了他二人？是随机选择，还是既定目标？而且这个所谓的“净网”行动为什么在最近横空出世？凶手为什么如此痛恨这些键盘侠？或许，凶手就是网络暴力的受害者，或者是受害者家属。看来，还是得从过去几个月的恶性网络暴力事件着实排查。

　　顾风和林梦回到办公室时，王子亦已经按顾风的吩咐在办公室等着她们了。

　　“王子亦，朱广户的电脑里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我们找到了他的一些聊天记录和网络汇款记录，但是信息太多了，网络中心那边的同事还在整理。”

　　顾风微微蹙眉，想了想说：“这样，你配合他们查一下最近半年导致受害者受到重伤或者自杀的恶行网络暴力事件，有些受害者的情况可能不那么容易查到，找仔细一点。然后在结合你们从朱广户电脑里获取的信息，看看有没有匹配的。”

　　“好的，”王子亦点头应对，在顾风准备走开始突然想起来，“对了，顾队，我们在冯知志的电脑里也发现了一些东西，但他和朱广户不一样，朱广户负责组织，他更像是被组织去当枪使的。我们看了他在社交平台上非常活跃，有很多个账号，除了一个像是他个人正常使用的以外，几乎都是用来进行网络攻击的。”

　　“好，你查查他涉及的案子，然后看看和朱广户的有没有关联的地方。”

　　“明白。”

　　顾风看看表，又十二点已过了。以前看时间，她只会想中午是吃饭还是三明治，现在她会想苏雨墨有没有吃饭，她现在在做什么。心里牵挂着一个人，这是她以前从未有过的。但顾风终究是没给苏雨墨打电话，独自去了食堂。

　　“顾队长今天很听话嘛。”

　　玩味调侃的声音传来，消毒水的味道中偏夹杂着一丝再熟悉不过的香气，不用想也知道来人是谁了。顾风没有停下手中的筷子，继续表面淡定自若的吃着饭，知道那声音的主人从背后绕道自己正前方坐定。

　　“你怎么也才来？”顾风不动声色的问。

　　“科室开会。”

　　“哦。”

　　苏雨墨也慢悠悠地动起筷子：“案子怎么样了，有进展吗？”

　　顾风摇摇头：“没什么太大的进展。”

　　苏雨墨想了想，问：”你下午几点出去？”

　　“看情况吧。”

　　“那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顾风万万没想到，苏雨墨要带她来的地方是公安局大楼的天台。

　　“吹吹风，让人头脑清醒，有助于思考。”苏雨墨倚着栏杆，浅笑地说道，微风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她也仅仅是浅笑着不动，任由它们放肆在自己脸上胡闹。

　　顾风一直觉得苏雨墨安静、带着笑意的时候最美，她立在那里，便是一副画，连周围的景都跟着柔和了起来。她像是画中的仙子，美得不可方物，让人尤见垂怜。这样的苏雨墨太过于不真实，那个跟自己说笑、吃饭、游玩的苏雨墨让顾风一颗漂浮着的仰慕之心得以落地。但那个如仙如梦般不真实却又真实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精致人儿，同样让她迷恋。

　　顾风不忍去破坏眼前这美好的一幕，她也静静靠在栏杆旁，望着天空，感受着风的触摸。好像不再那般寒冷，连心情也跟着明亮了许多。这大概就是一种魔力，一种苏雨墨对顾风专有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