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图》小二十月

112、第 112 章

　　农历大年三十，对中国人来说是团聚、喜庆的时刻，可这一天对顾风和苏雨墨来说，却并不是那么值得庆祝。

　　这一天下午，顾风买了花，到山上的墓地祭拜了父母，这是特殊的团聚；

　　这一天晚上，在春晚热闹的表演声中，苏雨墨向父母坦白了和顾风在一起的事，如平地惊雷；

　　她说：“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她说：“爸妈，我爱上了一个女人。”

　　她说：“爸，你的案子我一直都没有放弃，或许转机就要出现了，我一定会查出真相。”

　　她说：“爸，我不可能放弃她，我爱她，这是我二三十年来最肯定的一件事，我一定会坚持到底。”

　　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山间刺骨的寒风，和风刮过树林时留下的飒飒的声响；

　　她没有得到任何肯定，收到的只有父母的愤怒，在平息后变成父亲无声的沉默和母亲决堤的泪水。

　　她说：“爸妈，新年快乐。”

　　她说：“爸妈，对不起。”

　　凌晨十二点，苏雨墨蜷缩在被窝，眼角还挂着泪，她打开手机，向远在A城家中的顾风发了一条短信：“新年快乐，我很想你。”

　　还坐在电脑桌前的顾风，看着手机屏幕上短短的八个字，展开了笑颜。

　　“新年快乐。”她回复到。

　　等了半响，手机没了动静，顾风微微蹙眉，找出号码拨了过去。

　　“喂。”

　　过了很久，电话那头的人终于接起了电话，仿佛下了很多决心。

　　“在干嘛，这么久才接电话？”

　　苏雨墨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怕自己失声的嗓音会引起顾风的怀疑：“没什么，刚刚在客厅。”

　　然后电话两端人似乎约好了一般，同时陷入了沉默。

　　“出什么事了？”片刻，顾风开口问道。以苏雨墨的性格，如果不是有什么事，在这种时候绝对不会出现打电话还会冷场的情况。

　　“没事。”

　　“不要骗我，我听得出来。”

　　顾风的声音低沉有力，但却好似一记温柔的剑，戳穿了苏雨墨的泪腺。她极力压制住自己不要出声，唯有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要我来找你吗？”

　　“不要！”这一次，苏雨墨答得很快。她顿了顿，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想你了，听见你的声音就想哭，不行啊。”

　　“真的？”

　　“对啊。”

　　苏雨墨索性也不管了，任由自己的哭腔传入那人的耳朵。千里之外，顾风无从判断苏雨墨的话是真是假，只是她凭直觉隐约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顾风本想再说什么，但电话那头传出来敲门声，苏雨墨匆匆交代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顾风盯着电话发呆了几秒，却又自嘲地笑了笑，或许真是自己多疑了，苏雨墨在自己家里能出什么意外。自己的情绪，从什么时候起，竟被那人悄无声息的牢牢控制住了呢？

　　片刻后，顾风的黑眸再次聚焦到了桌上的一堆文件中，正上方摆在一封信，一封她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转机”。

　　千里外的苏家。

　　几个小时前，苏家父母从女儿口中听到了难以接受的事实，苏父在客厅闷闷地抽烟，节日的气氛荡然无存。在抽完最后一支烟后，他终于起身，敲响了女儿的房门。

　　苏雨墨匆匆挂掉和顾风的通话，擦去脸上的泪水，打开了房门。

　　“爸。”苏雨墨沙哑的声音轻飘飘的，苏父抬起头，还能看见女儿的眼里泛着泪光。

　　父女俩默契地都没有在开口，苏父拉开梳妆台的椅子坐下。

　　沉默了两分钟，还是前来谈判的苏父先开了口：“你真要一条路走到黑吗？”

　　苏雨墨抬起头，笃定地说：“是。爸，我很清楚我在干什么。”

　　苏父深深叹了一口气，似乎也在平息自己的情绪：“两个女人在一起，要怎么生活？她还是一个一线刑警，日夜颠倒，还随时有可能因公......”

　　说到这里，苏父的话停住了，两人当然都知道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苏雨墨的心也颤了颤，只因为这个假设就已经让她心疼不已。

　　苏父脸上满是担忧与无奈：“小墨，我和你妈并不是非要嫁什么人，跟谁在一起，只是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一条错误的路。”

　　“错误？我不觉得这是错误，相反我认为这是我二十多年来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苏雨墨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充满力量，“我快三十了，爸，这些年我一直努力地希望作一个让你们满意的好女儿，可是我有我的想法，有我的追求，如果连自己所爱都不能争取，我还能做好什么呢？”

　　这番话却显然并不让苏父满意：“呵，你让我们满意？你有听过我们的话吗？当初你一意孤行要去作法医，我跟你妈纵使千般不愿意也顺了你的意，结果呢？一个女孩子一天到晚和尸体、死人、杀人犯打交道，你妈没少为你的事发愁！现在更好，你告诉我们你爱上了一个刑警队长，还是个女人？你自己想想有哪一点让我们满意了？”

　　“我从不认为我干法医有什么问题，我也不知道你们对此有什么好发愁的？”苏雨墨的脾气也倔的让人心疼，“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一定要我嫁出去呢？”

　　苏父一时语塞，苏雨墨的泪又滑落了下来，她不明白父母的固执，正如父母也不会体会她心底的爱。
　　“嫁人、生孩子，这是你们期望我做的吗？可如果我所嫁非人，如果我不幸福呢？爸，你有想过吗？幸福不是只有一男一女才是一个家庭，幸福的形式有很多种，我已经看到了，并且已经抓到它了，为什么你们一定要让我放手呢？”

　　女儿的话和热泪让苏父的心里一震，他不是不理解同性恋，作为大学教授，他也一直觉得世界应该是包容的，可事情落在自己女儿身上，理解二字却远比想象中要困难得多。可他回想自己的初衷，不就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幸福快乐吗？

　　苏父内心也陷入矛盾，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厘清这些情绪。眼前是伤心的女儿，隔壁是愤怒的妻子，两个他此生最爱的女人，突然之间，中间隔了一条逾越不了的鸿沟。

　　“早点睡吧。”

　　这是这一晚，苏父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天，苏家的气氛在此降到冰点。苏母在和女儿多次争吵无果后，正式陷入冷战的情绪。

　　同一天下午，顾风背上背包，坐上了飞往P市的飞机，他要去P市的监狱见一个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