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图》小二十月

11、判官（十一） 浮出水面

　　吴江的态度激怒了陈武，他一掌拍在桌上，跃身而起，吼道：“你小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陈武顺势便要去抓吴江的领口，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拦了下来。

　　顾风的左手死死地抓住了陈武伸出的右手，用带有一丝命令的语气说道：“坐下。”

　　陈武诧异地看着顾风，并不是因为对方阻拦了他的行动，而是惊讶于顾风的力气。特警出身的他，自视对抗五个成年男子不在话下，在警队能拦下他一拳的人屈指可数。看这位空降的专案组组长，一个不被他人看好的女人，竟然轻易的控制住了自己，而且还是左手。

　　顾风自然是不会注意到陈武的讶异，更不会察觉到他内心的想法。她此刻正定定地盯着吴江，沉了几秒钟，开口问道：“吴江，你是聪明人，你贩卖禁药这点事不归我们管，我也没空管你这档子破事，与其在这与我们纠缠，不如痛痛快快把你知道的线索提供给我们，你也好早点回去。”

　　吴江抬起头，正好迎上了顾风犀利的眼神，他不敢与顾风对视，这让他有一种被人扒皮削骨的感觉，很不舒服。他转过头看着陈武的方向，说：“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要什么线索。”

　　“好，我来问你。”顾风道，“你在成人用品店买的十二支药剂怎么回事？为什么一次买这么多？”

　　“警官，我这里每天都有人来买货，我当然得备货啊。”

　　“可是你之前不是这样备货的吧。”顾风冷笑道，“那天为什么突然放松警惕了？”

　　听着顾风的话，吴江又忍不住看了顾风一眼，这个女人着实厉害，“这你都看出来了？”

　　顾风不答，微微合了合眼皮，道：“回答我的问题。”

　　吴江不悦地说道：“我那天本来也是正常进货的，可快傍晚的时候，有人在微信上问我有没有货，说是愿意出三倍价钱全买下来。我说我现在也没货，问他要多少，他又不肯说，只说没有就算了。我看他要得挺急，就想讹他一笔，给他说我可以现在去弄一点来，但因为风险大得收五倍价钱。谁知道他一口就同意了，我想着不赚白不赚，就去给他弄一点过来。但另外的地方那天我没收到，也是一时财迷心窍，想着反正店里也没监控，应该不至于这么倒霉大意一次就被逮住吧，结果…不过，反正当时就是这样想的，于是就买了十二支。”

　　“那你是怎么把东西给他的？”

　　“邮寄。”

　　“邮寄？怎么寄的？”

　　“把东西倒出来，装进化妆品小样的瓶子里。”

　　陈武冷笑一声，道：“你花样倒是挺多的。”

　　“接着说，”顾风冷冷地说道，“寄什么地方了？”

　　“G大。”

　　顾风眼前一亮，追问道：“有具体地址吗？”

　　“没有，像大学的话他们接受快递都有驿站，不可能知道某个人的具体地址的。”

　　“姓名和联系方式呢？”

　　“李易，电话…不记得了。”吴江想了想说，“要不你们把我手机给我，我给找找。”

　　“你是从头至尾都没见过对方吗？”

　　“对啊，不过有一点不一样。”吴江故意在此停顿了一下，带着一丝得意的神色看着顾风，等着她开口问自己。

　　可顾风依旧面无表情地坐着，毫无波澜。

　　吴江只得咽了咽口水，继续说，“之前的买卖通常都是在网上支付的，可唯独这个人提出把现金给我寄过来。我当时还觉得这个人非常奇葩。”

　　“那你刚才说没有奇怪的人和事发生！”陈武将手中的笔狠狠砸在桌子上，冲吴江吼道。

　　吴江尴尬地笑笑，“那个…”

　　“寄件人地址写的什么？”顾风岔开话题道。

　　“就是他给的那个收货地址啊。”

　　“他怎么把现金给你寄过去的？用什么东西装的？快递不会查吗？”

　　吴江一激灵，兴奋地说：“要不怎么说这小子贼呢，他用了个盒子，上下都用A4纸和书垫着，快递检查能有多仔细，加上大学这种地方寄个书啊什么的在普通不过了。”

　　“东西还在吗？”

　　“什么东西？”

　　“他寄给你的所有东西？”

　　“钱我用掉了，纸什么的没用我也扔了，那两本书被我随手扔家里了，不过应该还在。”

　　顾风看了看吴江，又看了看手边自己的笔记本，说：“好了，你可以走了，等人带你去办手续，那些书我会派人去你那儿取过来，请你配合。”说完便转身与陈武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审讯室。

　　“去查一下G大与化学有关的专业的老师和学生，看看有没有符合条件的目标。”

　　“是。”

　　前脚顾风刚踏进办公室，二队队长后脚就到了。

　　“顾组长，张雄这案子拖了这么久了，是不是可以让手下的人整理整理，写结案报告了？”

　　顾风头也没抬，她当然知道这位油光满面的二队长又在打什么小算盘。“再等等。”

　　“顾组长，这…这查来查去也没个新进展，现有证据不是可以结案了吗？这拖来拖去上头又得怪下来说我们办事不力。”

　　“我是负责人，出了什么事我担着。”顾风的语气有些不耐烦道，“就这样，查不出来就继续查，查到有新线索为止。”

　　“顾组长…我…”

　　“出去吧。”还没等对方把话讲完，顾风便出言打断了，同时拿出了A市的地图，仔细的寻找着什么。

　　G大，位于A市城郊的大学城。顾风认为凭凶手的谨慎，他不太会这样轻易的暴露自己，但这又却是不可放过的线索。不过，有很大可能凶手就隐藏在G大附近，顾风多年的办案经验和直觉告诉她，她正在一步步朝凶手逼近了。

　　这时候，顾风的电话突然响了。

　　“顾组长，关于张队长的案子，我有些发现，想跟你单独谈谈。”电话里传来了王子亦声音，但这个电话不是他本人的手机号码，可以听出他的语气中透露着疲惫，甚至有一丝担忧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恐惧，顾风明白他应该是查到什么关键性的东西了。

　　“你现在在哪？”

　　“在夜市边的一个公用电话亭。”

　　“你到市公园等我。”

　　“好。”

　　顾风明白，如果王子亦真查到什么线索，这时候让他回警局恐怕会生怀疑，为了安全起见她选择了市公园见面，毕竟那里树多，枝繁叶茂，在夜色下能很好的隐藏起来，当然也因此成为了许多情侣热衷的地方。

　　“顾组长。”王子亦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他看见顾风走来就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

　　“什么事？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按照你说的去查过了，一毛那次涉毒案，跟他一起被抓的都被坐实了判了刑，唯独他一个人全身而退。而那之后不久，缉毒队那边就顺利端掉了我市一个跨省贩毒集团。”

　　顾风看了看王子亦，说：“当时缉毒那边有刑天，对吧？”

　　王子亦诧异的看向顾风，说道：“你一早就知道了？”

　　“不是，我只是顺着缉毒这个线索考虑，我们队里有过这方面经历的只有刑天。”

　　“可是…为什么一定是我们队里？”王子亦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你自己也怀疑他不是吗？”顾风平静地说着，“从一开始我在现场推测出凶手是警察后，就把目标锁定在了队内。第一是因为你们是对这件案子最为了解的人，要完成这次犯罪就必须对李浩的一切了如指掌；其二我推测凶手的目的是私人审判，也即是说在凶手看来李浩已经被定罪，只有办案人员才有这样的体会。但我也不确定究竟是你们中的哪一个人。”

　　“那你为什么选我，不怕一开始就选中真凶吗？”

　　“因为你不太像刑警。”顾风平静地说道。王子亦一愣，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顾组长，我不太明白。”

　　“你在计算机方面的天赋让你年纪轻轻便到了A市一流的刑侦队伍，但也正因如此，你还没有一个刑警该有的沉着冷静。从你为张雄的极力开脱和对我表现出的强烈抵触，都可以看出你遇事易冲动，讲话做事很直接，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这是你的缺点，但也正好说明你不会是凶手。”

　　王子亦沉默了，顾风说得的确一点没错。

　　“我选择你，也是对你的一种历练。”顾风继续讲到。

　　“那你就不怕我冲动易怒坏事？”

　　在黑夜中，王子亦仿佛看见顾风的嘴角微微扬了扬，只听得她说：“事实证明，你并没有。”

　　王子亦沉默片刻，定定地说道：“顾组长，谢谢你。另外，两个月前队里还查过一起车祸，当时是按交通肇事的思路查过一段时间，但最终还是以意外事故结案了，不过奇怪的是那个案子中撞死人的司机后来被发现醉酒后吃安眠药过多死在了家中。”

　　“还有这事？”顾风沉思片刻，问道，“还有出现过嫌疑人死亡的案件吗？”

　　“应该没了。”

　　“行，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吧，不过可能还会有事情找你帮忙。”顾风道，“回家注意安全，权当做了一场梦吧，今晚你家的空调可该修好了。”

　　“空调？”王子亦一愣，但突然想到早上自己随口跟林梦编的谎话便反应了过来，没想到这位顾风既然听见了，而且还都记得。“那个，顾组长…”

　　“什么事？”

　　“如果真的是他，你会怎么做？”

　　“秉公处理。”顾风坚定地说道。

　　王子亦看着顾风，突然有这么一瞬间觉得，眼前这个人是一个值得让人信任的领导。或许，接下来他会经历一段难忘的回忆，但有这样一位正气凌然又信念坚定的领袖在，黑暗也许不会那样吞噬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