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亚献 宸君要做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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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音元服这日，搬去了独立的院子住，除往日的葛嬷嬷同玉簪瑞香两个以外，又添了四个二等丫鬟和八个粗使的婆子丫头。
徽音老早就给丫鬟们想好了名字，都是从《诗经》中取的，分别叫做蒹葭、苌楚、卷耳、芄兰。这四个新来的丫鬟同徽音年纪相仿，不出意外便是她将来的陪嫁了。
其中，蒹葭是沈氏陪嫁柳嬷嬷家的女儿，算是家生子，苌楚和芄兰两个则是刚到盛阳时沈氏所买进的那批下人当中的两个。卷耳特殊些，她正是家伎班子里前些日子受了伤的那个冯七，因日后不能再跳舞，便被送来徽音这里做了丫鬟。
四个丫鬟年纪都尚小，也做不了什么重活儿，如今也不过是跟着瑞香学学规矩，再陪着徽音一起玩罢了。
徽音生辰当天，滕王府的世子齐幼清也不知是被什么绊住了，没能过来，直到次日才带着礼物上了门——那是一个近乎透明的琉璃盖子，里面盖着一株兰花，和一粉一白两只蝴蝶。
徽音高兴的不行，围着那兰花转来转去，又一叠声叫瑞香去把她的纸笔拿来，立时就要画画。
沈氏打量那琉璃罩子半天，将齐幼清叫去了自己院子里说话。
年纪一到十岁，行过元服礼，就已经可以当作半个大人看待了，徽音的日子立马变得辛苦了起来。
且不说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的课程，就连礼仪姿态都有葛嬷嬷时时刻刻不错眼的盯着。一旦踏出内室，只要身子略微歪一歪，就会听得一旁传来幽森的叫声，“二娘子……”
简直可怕。
这一日，是永安伯叶府的世子叶容德生辰，希音一大早去了他府上赴宴，徽音则一个人一脸生不如死的坐在凉亭里听冯教习弹琴。
照沈氏的说法，这琴萧琵琶一类乐器，她可以不会，但是必须要听得懂——不止要听得出好坏，还要听得出曲中蕴含的情感和演奏者的心境。
那怎么可能听得出来啊！她连曲子是喜是悲都要靠猜的好嘛！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冯教习在公仪家也呆了有不短的时间，自然了解徽音的脾气，见她一边听琴一边抱着茶盏发呆，倒也不恼，只自得其乐着。
徽音身边的小丫鬟蒹葭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传话，压低了声音向徽音说了些什么，徽音霍然起身，问她，“我阿兄有事没有？”
冯教习的琴发出“铮”的一声破音。
“似乎没有大碍，”蒹葭压低了声音回话，“世子是被叶家的马车送回了府，并没有惊动旁人，夫人已经叫楚医师去看了。”
徽音点了点头，缓了缓自己的呼吸，对冯教习道，“真是对不住，我阿兄那里出了点事，我想去看看，咱们今天的课先到这里行吗？”
冯教习亦站起身来，皱着眉问，“世子出了什么事？”
徽音眨眨眼，回道，“阿兄去叶府做客，似乎是出了些意外掉进了湖里。不过他从小谙熟水性，估计也就是着了点凉，没什么大事的。”
冯教习轻轻松了口气，眉头却没有解开，“娘子去吧，今天的课本也就差不多了。”
徽音又瞧了她一眼，这才道过谢匆匆往希音院里去了。
“……衣服又像，我本以为是盈姐儿，想着怎么说也是定了亲的，救人要紧，谁知道捞上来的却是叶淑德。”
只听了这么一句，徽音便推门进了屋，绕进内室，只见希音像是刚沐浴过，正屈腿坐在榻上，拿帕子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听见声音扭头看了过来，眼睛里带着细碎的笑。
诶哟……阿兄长的其实蛮好看的嘛。
徽音略微一走神，过了片刻才回过神走进屋，“阿娘，阿兄。”
“徽姐儿也来啦？”沈氏朝她点点头，“今日午膳在你阿兄这里用吧。”
“好。”徽音乖乖应了，又扭脸去打量希音，上上下下瞧着也没瞧出什么伤来，这才稍微放下了心来。
希音笑嘻嘻凑过来捏她脸，“担心我啊？”
徽音躲开他的手，朝他撇嘴，“就你那壮的，我担心你？”充分表达过内心的不屑，她这才问道，“叶家是谁落水了？有事没有？”
希音表情淡了些，回答她，“是叶淑德，她同盈姐儿穿的像，我认错了人，将她捞上来的时候有不少人看见了，不过人应该没什么大事。”
徽音忍不住皱了皱眉毛，扭头去看沈氏。
沈氏稍稍蹙着眉，像是在思索什么，片刻之后才对希音道，“你是想着干脆就这么改了人娶淑姐儿，还是仍旧娶盈姐儿？”
“非得娶叶家人吗？”徽音小声发表着不同意见。
沈氏轻轻叹了口气，“……跟叶家结亲，是你们阿耶的意思。”
徽音有些不理解，还想问，却被希音按住了头，他甚是无所谓的道，“我其实都行……不过说心里话，我觉得人家盈姐儿是打心底里看不上我的。”
沈氏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道，“行吧，我去跟你阿耶说。”
这也……太草率了点吧？徽音有点不高兴的撅了撅嘴。
叶家那边只说是意外，是误会，绝口不提是否有人算计，又主动提出将婚约对象换成叶淑德，说是反正也未曾公布过联姻一事，自然也不会传出姑姑抢了侄女婚事的难听话。而叶淑德同希音同岁，如今正是适婚的年纪，若是不看辈分的事，确实是这两人更合适一些。
当初应下婚约的是叶家，如今要换人的也是叶家，原本公仪衡向来是以叶成德平辈与叶家论交，就这么让希音同是他姑姑一辈的叶淑德成婚，又算是怎么回事？
也不知道公仪衡那边是怎么想的，竟是同意了叶家那边的说法，将希音的婚约对象从叶盈冲换成了叶淑德，定了明年春日成婚。
沈氏那边看不出是怎么个表情，希音又像是完全不在意跟谁成婚这事一样，徽音是个迟钝的，没人跟她细细分析，她自己也想不明白，过了两日就将这事放过去了。
最近公仪衡忙的很，平时都是晌午就能交班回家，如今天天都要忙到黄昏闭门鼓的时候才匆忙回来，吃过饭又要去书房挑起灯。
这一日，徽音突然想起希音落水那日冯教习的模样，心里头琢磨一会儿，将葛嬷嬷叫了过来，直接开口问了，“我阿兄那里……同冯教习可是有些什么……”
葛嬷嬷像是没想到一样露出了略微意外的眼神，之后才笑了笑，回道，“世子……很喜欢听冯教习的琴，有时候还会拿出笛子来同琴声相和，别的倒是没有什么了。”
哦，这大概是……音乐上的共鸣？徽音不是很明白，却还是理解的点点头。
“还有就是……”葛嬷嬷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娘子身边那个卷耳，原本是叫冯七的，在家伎班子里跟着冯教习学跳舞，是受了伤才来了娘子这里的。”
“我知道啊，”徽音点了点头，歪头问，“她怎么了？”
“这个卷耳，是由世子找上夫人，送到娘子这里来的。”葛嬷嬷道，“世子说，他之前曾见过这个冯七，是个极坚韧的好孩子，他听说冯七受伤，觉得可惜，这才去求了夫人将人送到娘子这里来。”
这倒是她没想到的，徽音若有所思“哦”了一声，便也没下文了。
又过了几天清闲日子，这一天，公仪衡回来的比往日都早，表情也阴沉沉的异常难看。沈氏看着是出了什么大事，却沉着的很，直到晚饭时候，身周没了旁人才问他，“今日可是出了什么事？”
公仪衡叹着气揉捏着眉心，半晌才道，“今日圣人说想由宸君来做封禅大典上的亚献，赵相执意不肯，宸君掀了垂帘亲自出面与赵相发生争执，赵相说话偏激了些，惹得圣人大怒，如今已经被关入了大狱。”
自古封禅礼中，初献由天子行事，亚献由当时最高职事官行事。舒朝以前，亚献执事官由大宗伯变为太常，后又变为太尉，但也绝没有由皇后担任的先例。
更何况宸君这个皇后，还是个阉过的男人。
“让宸君做亚献？”希音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是圣人疯了还是宸君疯了？”
“真要说倒也不是说不通。”公仪衡依旧揉着眉心，表情忧虑，“《周礼》中曾云，‘凡大祭祀，王后不与，则摄而荐豆笾彻’，指的是大宗伯在王后不与祭祀的情况下可以摄位，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王后就是参与祭祀并担任亚献的。”
就算如此，那也是数百年前的模糊记载了，真正有史书记载的历史上，可从未有过皇后担任亚献的先例。
再说宸君那个人……自古身体有残疾的人是连官都做不了的，如今他竟想着去做亚献？
“朝中太尉是谁啊？”徽音插嘴问道。
沈氏瞧了她一眼，回答说，“本来是信国公朱瑧……不过自永徽十二年信国公倒台，朱氏夷全族之后，太尉的位置便一直空着了。”
徽音“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问，“那永徽十二年以后，亚献都是由谁担任的啊？”
“是……越王。”公仪衡的表情古怪了起来。
“越王？”希音诧异出声，“永徽二十五年起兵反潘被诛的那个越王？”
公仪衡点了点头。
仔细瞧了徽音一眼，沈氏才将视线转开，说道，“信国公被杀以后，亚献就换了越王来……越王当年官职虽然够，可他还有一层宗室的身份在，从宗室换成皇后，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
“这事不只是宸君自己在整幺蛾子？难不成圣人也……”希音几乎惊呆了，“可是圣人为什么要……”
公仪衡露出了不忍的神色来，“若真有圣人的意思在，赵相怕是……”
凶多吉少。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亚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