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月是天上月》静辞

10、第十章

　　次日林夕秦歌一起去了级部办公室，头发花白的老主任看完秋雅集胡子笑得一翘一翘的，拍案定稿的说道“你俩是这么些年最不需要我操心的学生搭档了，这审稿水平够毒的。”
　　秦歌笑得很淡“卷首还是希望您来定夺。”
　　李主任瞅瞅一脸局促的林夕还有神色如常的秦歌眯着眼睛想了想“我记得你俩合过一首九张机之秋魂吧？就那首！张弛有度，豪情温婉相得益彰，虽然格律欠缺，但这个年龄能填出这样的词委实不错。”
　　林夕大惊，那是她和秦歌闲来无事合过的一首词，一来一去整理下来倒不失一番情致，难为主任他老人家还记得，小声的说道“主任，这不太好吧，我俩文章毕竟稚嫩，你还是在学长学姐当中选吧！”
　　秦歌不以为意，淡淡的嗤道”我倒不认为差到什么地方，主任英明。“
　　李主任伸着手指无奈的指指秦歌，摇头叹气“你啊，你啊，这股脾气哪有做学问该有的态度。”
　　“这和态度无关，文章能力就是最好的反应”
　　林夕讶异的看着他，悄悄扯了一下他的衣角，他微微低头看到林夕微不可查的朝他摇摇头，他亦安慰的朝她摇摇头示意不要担心“你小子口气不小，就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林夕你俩的性情互补，我倒是放心不少，不过秦歌说的也不错，这首词压倒众篇之作，不可不用，明明你自己都算计好了，偏偏还要等我一锤定音啊。”他手里拿着那篇稿子是秦歌精心用小楷誊抄的放在办公桌上用手指敲了敲“你秦歌怕过谁？还怕旁人说你以权谋私不成？”
　　“旁人如何说不关我的事，这最后审核的可是主任您。”
　　“主任，您既然决定如此我俩也不推辞，我还是很有信心秋魂可以成为卷首开篇，抛砖引玉。”
　　曾经他们是李主任最得意的弟子，亦师亦友亦亲人，后来的后来他也毫不掩饰对两人的偏爱，他喜欢那份意气风发积极向上的精气，喜欢两人相辅相成不言而喻的默契，更喜欢一唱一和互相对看一眼隐瞒某些小心思的亲近，也许曾经的曾经他眯着眼睛是看到以后他们的将来，那份默许偏爱宽容终究是被辜负了。
　　出了办公室林夕欲走秦歌叫住她欲言又止“什么事？”
　　“下午六点，和王宾一起打篮球赛，你要不要来看一看？”一句话说的小心翼翼，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询问的语气问一个女孩，第一次他不确定那个答案，反而是满心满眼的期待。
　　依旧是浅淡的笑容“有时间我会去的。”转头的时候撇到他手腕上的护腕了然的笑笑。
　　“小萌，秦歌六点的篮球赛你不去？”
　　“哪能不去？你一会陪我吧？”
　　“不了，我可能要去一中。”林夕歪头想了想“加油哦，胜利在望，记得给他买瓶水带着，借机更近一步。”
　　“上次...谢谢。”
　　一晃又是两周的时间，王宾投了一个三分球高兴的打了一个响指，看到秦歌又把矿泉水浇到头上不由说道“都初冬了，你就那么不怕死。”
　　秦歌左右看看，一股空落落的感觉袭来，拿着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坐在篮球架下，黑色护腕让他微微失神，不由一笑，王宾嗤道“有病，哎，你这么宝贝这个护腕，谁送的？“
　　“我从来不回答无聊的问题。”他起身披上外套揉了揉发痛的手腕“走了”
　　“你去哪？”
　　“开会。”
　　这次是双数期张辉李晓忙的晕头转向，秋雅集昨天刚刚发放反响不错，果冻、土豆在一中也拿到了样本一直在拿她开涮，秦歌推门而入时气氛顿时冷了不少，最近几位大神常常发生分歧秦歌索性冷冷一笑保持缄默每次林夕调停提出相对中和的方案那人虽然脸色缓和但也只是避到安静的角落看书，此时李晓扯扯张辉“咱们去301吧，有什么问题让林夕转达就好。”
　　张辉推推鼻梁上的眼睛打趣道“刘耀学长今天可不在？”
　　“切，谁想看他啊。”说着看看秦歌眼角带笑的叹道“啧啧，可惜了，这样一张脸果然是属于大家的。”
　　张辉摇摇头朝林夕说道“左右没什么大事，你向秦歌说说就好，我和李晓去301了，她和学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李晓拿着资料就打了张辉几下“我们走啦，下周月考，停期一周，好羡慕啊！”
　　秦歌拿起上次遗留的厚厚的昌黎文集沉默着并不说话，林夕搬着凳子凑过去“大少爷，就算昌黎先生文起八代之衰，您也要关心一下现实吧！”
　　“说”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市里征稿，老旧的话题‘感恩’，劳烦写一张宣传报。”
　　秦歌扭头看看她笑笑“笔墨伺候。”
　　“得，大少爷，笔墨已经铺好，您请。”
　　他欲脱下外套林夕皱眉说道“这屋里一向阴冷，你穿着吧。”
　　“没事。”他把衣服放在一旁，把衣袖从手腕挽起左手后背，右手执笔一气呵成，让林夕生出一种指点江山书生意气之感，但是那个护腕有些不搭调，思量许久试探的问道“秦歌，你很喜欢小萌？”
　　他皱眉想了想“不认识。”
　　“不认识？不会吧，依我对你的了解你若不喜欢一件东西不会戴在身上吧？我看你挺喜欢她送你的护腕，见你的这几次一直戴着，她...”
　　他冷冷看了她一眼，眼眸幽深平静，无端让她心头一震，仿佛那双眸子压抑着极大的情绪，他轻轻放下手中的毛笔，随意褪下护腕丢在了一旁，而且好像极为厌恶的狠狠擦拭了一下手腕，慢慢整理着衣服“你又发什么神经？你明明很喜欢的？你怎么能如此糟蹋旁人的心意？那不是垃圾。”
　　“我如何处理用不着你林夕操心，我们仅仅是认识而已，别以为你有什么不同，拿这些无聊的东西打扰我的生活。”他穿好衣服冷冷的没有任何的温度“如果我的行为让她有什么幻想，替我转达很抱歉。”
　　“好，我没那么爱管闲事，这次的行为是我不对，我道歉，下不为例，即使你不喜欢但麻烦你学会怎么尊重一个人，佛说因果循环，早晚会回应在你自己身上。”
　　“谢谢了，我如何好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他走了几步扔出几个字“报应？很无趣。”
　　那你相信因果循环吗？后来的某一天他想起林夕说过的这句话，因果循环总有一天会还的，那个报应就是他爱的人不爱他，这个惩罚是不是太重了？
　　摔门而去的刹那他无由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可笑，一周熬夜到0点无非是希望她好好休息，他一向不嗤这些无趣又乏味的工作，也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他自认为无用的东西上，你怎么就那样认定她喜欢你？谁也不知道他打开卡片的一刹那是怎样的内心狂喜？承认吧秦歌，你喜欢她，超出你预料的喜欢，林夕，如果你发现自己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一个笑话你又怎么去尊重一个和你毫不相干的爱慕，你的反应不过是火上浇油罢了。
　　林夕其实骨子里有股不同于秦歌的孤傲，平常也鲜少去招惹麻烦事，说她懒也好清高也好，她就轻轻浅浅在自己的世界安安静静的活着，也许在她那里没什么事情是可以放在心上的，这件事情风轻云淡，孙萌没有追问，秦歌也特意避开与她相处的时间，他本来话也不多，那天的事情他亦没有提及依旧给她讲题补习，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她触犯了秦歌的底线和隐私，她和他远还没有熟悉到可以称之为朋友的地步，他大少爷脾气严重不可恭维，不过明明他虽然有些不近人情还是有种绅士风度唯独对于拒绝女孩例外，也许彼时她眼中只装的下一个他，唯独从来没有考虑过他喜欢她。
　　初冬的天气阴沉沉的除去苍翠的松树还有一年四季常绿的冬青广玉兰，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最后一批银杏树叶已经落完，莫名有股萧瑟之感，连续的阴天带来大面积的流行性感冒，柳蝶早上吃完药昏昏沉沉睡了一天，林夕伸手试了试温度担心的说道“还是去医务室吧，我感觉这几天吃药没什么作用。”
　　柳蝶无力的点点头，拿卫生纸擦了擦鼻涕“你给老大请个假吧。”
　　医务室今天输液的人并不算特别多，比不上三天前人满为患加上陪着照顾的挤了满满当当一个屋子，这并不排除一些人是借着陪病人逃课不想学习，更有甚者三五熟识玩起了斗地主，各个班的班主任轮番上阵去突击检查，班里的同学偷偷刺探军情打小报告，倒也避过一劫，最初的学生时代我们有着最艰苦的日子，躲着班主任的突击，享受着耍小聪明得来的来之不易的逃课时光，偶尔翻墙去通宵上网，上课趁着老师不注意传小纸条，写一些有的没的的话，如今想来可笑然后是眼底泛泪笑得泪眼婆娑。
　　“你刚刚看到了吧，39度，你自己的身体如何你不清楚？我懒得说你，把手机借我玩个游戏。”王宾看着抚额躺在病床上的秦歌啰啰嗦嗦一大堆，今早若不是看到这家伙差点晕过去，他都不知道某人发烧如此严重，还好前天晚上没有硬拉着他去上网，总感觉这几天这人脾气不是太好，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他了不由说道“也就是我忍受得了你的脾气，你看你一个朋友都没有，我够哥们吧！”
　　“包。”他揉揉额角吐出一个字，王宾递给他，他闭着眼睛拿出一个盒子扔给王宾“给杨阳的生日礼物。”
　　王宾打开是杨阳早就看中的水晶手链，每次周末走到中心广场的橱窗前都会停留好久，虽然她没有开口要过只是笑着说等他毕业挣钱了给她买比这款更漂亮的，对于两周管制甚严的生活费他实在节俭不出一笔钱给她买这款价值不菲的手链，男孩的自尊心作祟他无奈的向秦歌抱怨“我感觉自己挺没用的，什么都不能给她。一条手链她喜欢的手链都不可以怎么给她一个无忧的将来。”
　　“不用了，怎么，男朋友都没有能力给她买一件她喜欢的礼物，你要趁人之危横刀夺爱吗？”
　　“随你，我从来不留无用的东西。”
　　“行，大少爷，有钱，我穷人一个，谢啦。”王宾把东西塞进包里，无奈的叹气“明明做好事还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下次你和杨阳请我吃饭。”
　　“一定，我可借花献佛了。”
　　“随你。我睡一会。”
　　林夕陪着柳蝶打点滴的病床恰好在秦歌的旁边，柳蝶一下来了精神偷偷的向林夕说道“话说我都没有和他说过话。”
　　“哎，夕夕，你也感冒了？”
　　“没有，我同位发烧。”林夕看着躺在床上的秦歌脸色苍白有点憔悴，即使闭着眼睛也皱着眉头“秦歌他也发烧了。”
　　“哦，这家伙一直死撑，呶，撑不下了呗。下节课我正准备回去，你来了正好。”
　　秦歌睁开眼睛看到林夕好像很开心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阴沉了脸色“回去上课吧，我没事。”
　　王宾听到上课铃响这节课是班主任的课不能继续耽误了，看看林夕在也很放心的走了，林夕出于朋友的关心问道“你真的没事？还头疼吗？”
　　“扶我起来”
　　“你躺着就好，或者再睡一会。我一会让阿姨换瓶。”他抬头看看林夕，自己挣扎着起来，林夕无奈扶他坐起在他身后放了一个枕头，他从背包掏出一叠纸递给她“好好看看。”
　　林夕疑惑的接过，密密麻麻的方程式，习题讲解，是这次月考的知识范围，俊秀的书法很是漂亮，虽然他依旧冷着一张脸，林夕一阵感动，开心的跑前跑后忙的不亦乐乎，医务室阿姨看她如此热情笑着向秦歌说道“看你女朋友对你多好。”
　　柳蝶扑哧一声笑了，林夕也感觉好笑辩解道“阿姨，他是我同学而已。”
　　“阿姨知道学校不允许谈恋爱，放心，阿姨明白，不会告密。”
　　“阿姨，还是您思想开放。”柳蝶笑着说道
　　秦歌皱了一下眉头，嘴角有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继续看书并未反驳“你都不解释一下？”
　　“没必要”
　　“你...”
　　“好像是我比较吃亏吧！”某人慢悠悠抛出一句话
　　柳蝶拉过林夕悄悄的说“位，秦歌是不是喜欢你啊！要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知道他对一个女生这样好。”
　　“这叫好吗？你想多了，我俩顶多算是朋友，我和果冻、土豆关系更好，你又不是不清楚。”
　　“哦，好吧。”
　　那天秦歌心情不错，连带着柳蝶也沾了光，听他在一旁预测题型，激动的眼睛直放光，大神就是大神。
　　“渴了。”他大少爷似的抛出一句话，林夕赶忙拿杯子去接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喝了一口试了一下水温“刚刚好，不烫。”
　　秦歌讶异的看了她一眼，目光深沉，林夕察觉到刚那个举动太过暧昧“那个我再给你接一杯。”
　　秦歌不以为意拿起杯子一饮而尽“我很渴，不必了。”
　　“有那么渴么？”林夕小声嘀咕
　　秦歌打完点滴柳蝶还有一瓶，他在一旁坐着休息，林夕把药递给他“这个一天三次，一次两片，这个一天两次，一次一片，对了，以后你打篮球不要往自己头上浇矿泉水，多穿一点衣服，你穿多了也比别人帅，多喝点水，今天早点休息。”
　　秦歌没有答话，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她的目光让她感觉不好意思遂不再说话“我妈都不会如此啰嗦。你不会...”隔了很久她才了解秦歌为什么说她比他妈还要啰嗦的真正意思，他爸爸是上海知名医院的主任，他从小可谓耳濡目染看着医书长大，大概听她这样说感觉有几分可笑吧。
　　“想什么呢？我好心好意照顾你，你还...我对朋友一向如此。”
　　“现在是朋友了。谢了。”他起身欲走把外套扔给林夕“外面起风了，别感冒。”
　　那句不用还未说出口，他笑着说“衣服刮坏了，顺便帮我缝一缝，你上次手工还不错。”
　　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