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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幕 做作少女阿喀琉斯 辣眼睛的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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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奥德修斯、帕拉墨得斯,你们互相看看,
从彼此的眼中知道,你们谁也不能从芬芳的少女之中
找出将为阿开奥斯人带来胜利的阿喀琉斯。
奥德修斯与你意见相同,他深藏着窥探的
黑眸,在无人察觉时,像一只机敏的飞鸟,
盘旋在亚特兰特公主和爱葛莎公主的肩头,
落下怀疑的阴影。然而谁也没有察觉,
因为这鸟的振翅,没有声息。
而富有见识的帕拉墨得斯,显然在女人这门
学问中还需要为自己求得一位高明的老师。
在认清通向女人内心的道路上,
他那发明度量器的智慧,除了加深羞怯,
看不出有别的作用。
也许正是知识和风度损害了他的视力,
是诗句中用以修饰的辞藻,消损了
一个男人辨别女人的天性,
使他双眼模糊而不认人。
他总是能看到常人所不能看到的真实的局部,
但对于变幻而充满谬误的整体的理解,还十分稚嫩。
你、帕拉墨得斯、奥德修斯,你们互相看看。
奥德修斯隐去了,他将要走下王宫的坡道,
去召集那些乘坐着弯船而来的,躲藏着的士兵;
而帕拉墨得斯,一只歌声优美的夜莺,
为了将像小鸟一样四处飞散的公主聚集在
他的身边,开始拨弄他金色的七弦琴。
琴弦好像是雨做的,发出蜜蜂般嘤嗡的声音。
帕拉墨得斯歌唱起来,声音优雅,如同几百只蝴蝶的飞舞。
他这样唱道:
“听呐,斯巴达的号角吹响了。
诸王离开了他们的宫殿,
好像搏浪的雄鹰离开了它们的巢穴。
吃小麦的健马离开了安逸的马厩,
乐意为它们的主人所驱使,
因为它们等到了建功立业的时候。
勇敢的王者来到阿尔戈利斯,
像被牧人召唤的羊群那么多。
他们闻到来自爱琴海的腥咸的海风,
像是闻到腐肉的秃鹫,内心充满激动。
多智的奥德修斯,一位闻名的英雄,
穿紫袍的伊卡塔岛的王者,
因为眷恋家中的妻儿,不愿履行他从前的
承诺,去讨伐不义的特洛伊人。
——而从前正是他凭借着他的智慧与正义,
向斯巴达王廷达瑞俄斯进言,
订立勇者的婚约盟誓。
他为了骗过前来拜访的骁勇的斯巴达之王墨涅拉奥斯
和他的伴侣,脱下他的紫袍,光脚踩进泥里,
用牛和驴去耕地,往地里种盐。
伊卡塔岛的人民都说,他们的王者已经疯狂,不能认人。”
帕拉墨得斯唱道这里,听了下来,不再继续。他抿着唇微微地笑着,却不顾那些少女们的焦急与好奇,满含笑意的双眼,向你投来一瞥又一瞥。
你的目光正在巡视着聆听故事的少女,试图从她们的表情中找出辨认阿喀琉斯的蛛丝马迹。然而无论是亚特兰特还是爱葛莎公主,都已经被离奇发展的情节所吸引,一个个不是屏息端坐,就是瞪大眼睛——这其中要数亚特兰特的眼睛瞪得最大,那着急的样子,看起来是恨不得冲上去将帕拉墨得斯摇成暴风中的独木舟。
缺心眼的阿喀琉斯,傻缺的阿喀琉斯,
难道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帕拉墨得斯将要唱响的,是对逃兵的讽刺之歌?
忒提斯女神将他浸入斯提克斯河的时候,是否将冥河之水也灌入了他的耳中?
你不喜爱歌唱,并非由于不擅长,而是这样的行为过于轻佻,与王者应有的持重相违背。但是你满足了帕拉墨得斯期冀从他人口中聆听赞美之声的愿望。
你面庞严峻,声音冷彻,
是风撞在峭壁,是流水坠入石潭。
你低垂着眼帘,不去看那倾听的观众,因为你不欲做那哗众取宠的人。
你接着帕拉墨得斯的曲子唱道:
“但是智慧又俊美的帕拉墨得斯识破了奥德修斯王的计谋,
将伊卡塔王那像苹果般可爱的熟睡的儿子,放在奥德修斯王耕作必经的犁沟,
使怜爱儿子的奥德修斯王为了避免伤害他的孩子,停下了耕作——
这证明了眼前的王者是一位有仁慈心与爱意的人,而非失去理智的疯狂野兽。
就这样,他告别了妻儿和儿子,重新回到了英雄的队伍,
好像滂沱的江流,回到了被远日辉映的大海。”
在你歌唱的时候,少女人都专注的聆听,而亚特兰特侧背着你,坐在你的身边,伊达弥亚侧坐在她身边,为她编织略显不羁的红色长发,将它们编成带着微卷的碎发的胖胖的麻花。她们像是一对性格截然相反,但感情良好的小姐妹,结成一对,沉浸在自己的小小世界。
但是你知道那种不闻不问只是种假装,无缘无故的,你产生了种,伸出手指去弹弹那竖起的小耳朵的冲动。
尽管你的歌声并没有帕拉墨得斯那么悠扬婉转——那富于技艺的歌喉,更适合被人欣赏,而属于你的那种更为粗硬凛冽的声线,则更适合拨响少女的春心的律动。当她们望着你低垂的侧颜,那像岩石一样坚硬的面庞带着沼泽般神秘的阴影,苍白、英俊,充满力量,又无声无息。就好像闭着眼睛的鹰隼、趴在地上的雄狮,人们喜于它们危险的可爱。
你在洁白的石膏的地面上,看到了亚特兰特用以支撑的右手,粉红色的指甲像是掉落的蔷薇花瓣一样可爱。她的手指正随着你的歌声,合着节奏轻轻地敲击着——在她装作她丝毫不在意你的时候。
你的心里有些迷惑了,因为这样的亚特兰特看起来并不像是直白得可以将心里话从眼睛里急切地呐喊出来的阿喀琉斯,而更像是一个不经世事却矜傲的少女。
仿佛是无意间的,亚特兰特的手指落在了你的指甲上。
像是蜻蜓点水的,很快就飞走了。
但是再一次,当那只手跟随者节奏落下来的时候,又一次地落在了你的手指上,一次又一次,间隔着,轻柔地,仿佛在你修长而坚硬的手指上在演奏着悄然无声的音乐。
你的歌声停止了,但是这种敲击并没有停止,仿佛手指的主人一无所觉,只以为自己在扣敲着的,是池塘边的一块触感良好的饱满的苔藓,而她呢,并不在意那到底是什么,只是远远地眺望着高山上的白云。
但心是像池塘一样波光粼粼的。
克吕墨涅之子帕拉墨得斯又唱起来,他的母亲是海神涅柔斯五十个五十个女儿中的一个,但是他的母亲爱他并没有海洋女神特提斯爱她的儿子那么多。他这样唱道:
“流淌着神血的阿喀琉斯,英雄珀琉斯之子,
因害怕他既定的宿命,而投入了母亲的怀抱,
祈求她将自己变作一个娇弱的女孩,以此来
逃避沉重的铜盾与锐利的标枪,并不顾及
曾与之盟誓的挚友所受的侮辱,也不关心
是否为自己的家族增添荣耀。神的预言已经下达:
阿喀琉斯必将败于人下。
可见这位阿开奥斯人中的第一勇士,
未必名副其实。倒是藏头缩尾,
真有一手。叫你东奔西走,
掘地三尺,也找他不找。
这比狡兔还善于躲藏的英雄吶!”
亚特兰特怒目而视,但是最为娇弱的伊达弥亚公主更为愤怒地率先发声,她小脸粉红,这样说道:
“拨弄琴弦的先生,你的歌声即使是音乐的神明
那父神宙斯的光明之子阿波罗听了,也会啧啧赞赏。
你美妙的琴声,我无从挑剔;你优美的歌喉,使我荣享盛宴。
即便我对你有着油然而生的敬意,却依然不得不反对你的言语——
因为你不能称不给予施舍的友人为小气,
也不能称不愿为你牺牲的挚友为怯弱。
纵然是我的兄弟姐妹,我也感激他们为我的付出,
但并不在他们为难的时候强求。
我也曾听说阿喀琉斯的英勇,
我亦知其彗星般可叹的命运。
若是多勇的阿喀琉斯,勇于直面他将受的厄运,
我要佩服他的勇敢。
可是我们谁也不是阿喀琉斯,命运的重轭并非加诸在我们的头颈。
谁也不知道,当我们同样遭受那可悲的命运之时,
我们的表现是否能像我们的嘴一样勇敢。”
公主身形娇小,但是言语引人深思。若你是阿喀琉斯,你将视躲避命运为可耻。因为你这一生,注定不愿为平庸的王者,若是无法求得至大的光荣,那就死在追寻至大的光荣之中。可是若是你是阿喀琉斯的父亲,你未必愿意他拥有同样的追求。
你一直都知道,无论是羸弱的人类,还是至高无上的神明,都处于自身的悖论之中。
因为这种自知,你惯于沉默。即使知道奥德修斯的伪装,即使有一百种方式让他暴露,也不愿亲自点破。阿开奥斯人中最多智的奥德修斯,在智谋上赢过他,不仅仅会赢得光荣的名声,同时也会赢得这位阴狠而狡智的王者的记恨。
若要面前光荣万丈者,必要将凶险之渊至于身后。
不知此者,碎骨焚身。
这时忽然宫外传来战斗的呐喊声,号角齐名,刀剑相击。公主们惶然失色,四处逃窜,伊达弥亚公主更是吓得呆立不动,仿佛被惊呆了的柔弱的兔子。亚特兰特却是英眉一挑,一把抓起了她早先看着的长矛,就要冲出门外去。而起先吓了一跳的爱葛莎公主,为了保护柔弱的妹妹们,也拿起了趁手的标枪,鼓起勇气站到了前方。
——这自然不是真的有人入侵王宫,而只是奥德修斯连环计中的最后一环。
从珠宝首饰和盾矛宝剑,直到这喧哗的战斗之声,逐步地对阿喀琉斯加以引诱……即使是有意躲避的阿喀琉斯,面对突发的危急情况,为了保护公主们,一定会本能地拿起身边的武器率先加入战斗!
尽管爱葛莎也拿起了武器,但是多于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和战斗经验丰富的你和帕拉墨得斯来说,爱葛莎持标枪的姿态和手势,是完全不符合标准的。
就在你和帕拉墨得斯对视一眼,几乎已经要脱口而出“阿喀琉斯”的时候,亚特兰特回首望了一眼——
只见受惊的公主们在慌乱中躲到你和帕拉墨得斯的身后。大约是由于你的气质比起帕拉墨得斯更为冷鸷(绝对不是因为你更受欢迎的缘故),更多的公主选择了躲在你的身后。她们犹如受惊的小奶狗,在惊慌中不再顾忌羞涩之情,颤抖的娇躯紧紧的挨着你,像是风中的百合一样瑟瑟颤抖着。
亚特兰特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碰”的一声将长矛丢在了地上。
然后像是一只从高空中俯冲向猎物的凶猛的鹰隼,快跑冲刺到你的身后,肩膀和手臂一起发力,挤开躲在你身后的扎堆少女们,占据了最好的地理位置,然后拉住了你的衣袍将脸埋了进去。
你:“……”?
帕拉墨得斯只看到亚特兰特公主十分做作地抖了两下肩膀,比起其他公主梨花带雨般的惊颤,那种抖动和粗苯的母牛甩苍蝇没什么区别。
帕拉墨得斯:“……”
如果那真的是阿喀琉斯,我选择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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