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式雷之雷金玉升职记》金妮妮

31、夜宴

　　几日后，雷金玉兴高采烈的去样式房报到登记，不只没有受到预想的欢迎鼓励，还被告知梁九抱病休息，自己被林管事安排去了后厨。
　　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唯恐落下不服管教的名声，雷金玉手忙脚乱的安顿好铺盖，忙挪去后厨候差，并眼疾手快的清理了灶台，扫洒好地面。
　　林管事进来巡查时，见窗明几净，不禁连连称赞，先命他去账房领了银钱，出去买米购菜，待他回来后又指派给赖师傅打下手，准备样式房的午饭。
　　挥汗如雨的分派好饭菜，还未喘匀了气，便见众人陆续饱餐离开，雷金玉只得抖擞起最后一丝耐心，将残羹冷炙倾倒出去，把碗筷洗刷干净，摸着咕咕乱叫的肚子，瘫坐在饭堂廊下。
　　少时，闻得赖师傅轻唤，忙快步入内，见是后厨众人围坐一桌用饭，也顾不上客套，挤进去饱餐一顿，才捡回些气力。
　　自此之后，雷金玉被留在后厨帮工，平日里观瞧着林管事并无重用之意，又不好提起圣上的金口玉言，不禁苦不堪言，却不敢表露半分。
　　这日，雷金玉采购完米面，心不在焉的往回走，忘记拐入后巷，直直走到鸿运楼前的大街上，待意识到时，抬头映入眼帘三个镏金大字，回思起前些时日的雄心壮语，突觉恍惚飘然，竟怔住了。
　　呆愣了少时，正要继续前行，却见梁九拥着一名浓妆艳抹的女子出来，有说有笑的前后上去马车，一溜烟的绝尘而去。
　　雷金玉愕然，而后五味陈杂，惊讶中掺入些不忿，绝望浸染了激狂，喷薄的情绪无处发泄，无意识的将拳头紧握，关节咯咯作响。
　　末了，听得身后传来不耐烦的呵斥，见是挡了后面马车奔行，忙推车避开，却心思满怀，便慢步返回御街，只顾机械的劳作，再无兴言语玩笑。
　　转眼便是端午，昭妃在御花园设下家宴，芮格儿等人梳妆齐整，早早入宫等候，佟兰音实在百无聊赖，径自去慈宁宫恭请太皇太后。
　　紧锣密鼓的处理完南怀仁留下的习题，已是申时末，康熙喝过一盏茶，略做歇息，由纳兰性德陪同往御花园来，向太皇太后请安之后，坐在侧旁陪着说笑。
　　众人早已挨次入座，皆端坐下首，佟兰音时不时插嘴逗趣，引得太皇太后舒心大笑，康熙不禁龙颜大悦，接连赏赐，连带众人受惠。
　　昭妃不动声色，细加观瞧，见芮格儿正襟危坐，寡言少语，康熙只扫过几眼众人，并未格外关注，反对佟兰音分外亲热，心感松快了少许，转而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竟一时拿捏不准圣意。
　　宴席过半，众人在皇后的带领下祝过三次酒，俱各放松下来，互有交头接耳，嬉闹玩笑，气氛愈发融洽。
　　与卢月琳对饮过一杯果酒后，芮格儿酒酣微热，向侧旁的乌云珠低语交代几句，扶着碧桃起身，悄悄退出后往偏殿去了。
　　接过拧干的湿帕子敷在脸上，仍觉热意不减，正巧酒壮人胆，芮格儿拉着碧桃往殿后的湖边行去：“宫里的大人物们都在席上，难得的灯下黑，我们正好偷空去湖边消消热。”
　　往日里每次奉诏入宫都是谨言慎行，从不敢多行一步，闻得此言，碧桃忙点头赞同，亦是兴高采烈。
　　恰值上弦月，一弯极细的月牙翘在深蓝夜幕里，虽已端午，时气渐热，却夜凉如水，将满身的燥气一涤而尽，沉静下了纷杂的心境。
　　不顾碧桃的反对，芮格儿沿着石砌台阶走下去，面对一湖静默的碧水，生了无拘无束的愉悦：“碧桃，我真想脱了鞋袜，下去淌水走一圈！”
　　话音将落，听得身后有无可奈何的男声响起：“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多时未见，再见仍旧是这样不拘礼节。”
　　芮格儿猛然心惊，忙急转身，脚下正巧踩到一小块青苔，不受控制的向湖水斜倒，惊呼还未出声，只觉手腕痛紧，被人拉住上去几个台阶，迎头撞进结实的臂弯。
　　惊魂尚未定，听得身前之人笑道：“我都数不清到底见过几次你这番手忙脚乱的模样了，早该有心理准备才是，才不致每次都会惊讶。”
　　闻言，莫名的恼怒取而代之方才的惊慌，芮格儿后退少许，直身挺胸，索性坐实控诉之言：“你们日日耳提面命，恨不得多一只眼睛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偏要顺心而为，看你们能奈我何！”
　　见状，纳兰性德忍俊不禁：“救你免于水患，一句好话没落下，倒招来这番敌对。”偷眼瞧见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笑道：“除了昭妃娘娘，还有谁敢逆你的意？”
　　瞄到碧桃的努嘴示意，芮格儿自知失言，讪讪的揉搓着衣摆，发起的控诉略显底气不足：“乌云珠啊，兰音啊，你们说的话如出一辙，我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盯着她几乎垂到锁骨的尖巧下巴，纳兰性德笑将起来：“你呀，在皇上和各位娘娘面前倒是守礼谨言，私下行事虽稍有乖张，却不失义理。偏偏呢，心胸不甚开阔，极为在意他人之言，徒添烦恼。”
　　不意想他竟发出此言，芮格儿“咦”了一声，不由自主的抬目探究：“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纳兰性德点头，坦然对视：“字字肺腑之言。”见她复又低头思考，忍不住提醒道：“你溜出来许久，便不担心惊动昭妃娘娘吗。”
　　懊恼的一拍脑袋，芮格儿快步往殿走去：“哎呀，被你一闹，我都忘了！要是被姐姐察觉到，又要盘问许久，我还得想许多缘由来搪塞。”
　　纳兰性德快步跟上：“我听说，明日漕运那边有赛龙舟，你要不要去瞧热闹？”
　　跃跃欲试的兴奋稍纵即逝，立时又为担心是否能瞒过昭妃所扰，芮格儿面色由晴转阴，正待叹气，又听得身侧问道：“乌云珠可有闲暇，你们最好同去，方便互相照应。”
　　放佛囫囵吞下一颗青梅子，酸意泛在嘴里，又直抵心底，回应的声音略显滞涩：“好，我央她一起去，她必不会推脱的。”
　　纳兰性德难掩雀跃：“那我在漕运旁的迎宾楼定好天字房，你们到了上来找我便是。”
　　说着，走至偏殿，正见卢月琳翘首以盼，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你跑哪里去了，让我一顿好找。”听得芮格儿身后有男子告辞，转眼另看时，不禁微怔失神。
　　偏殿灯光昏黄，不时随风轻摆，纳兰性德长身玉立，温然浅笑，眉眼轮廓时浓时淡，朦胧感更添了翩翩之态，的确当得起春闺梦里人之号。
　　只一眼，卢月琳便心头如小鹿乱撞，玉面瞬时升腾起一团热气，氤氲进杏目中，在视线对撞时，惊慌的弹开炽热的目光，却无处安放。
　　芮格儿回身道过谢，拉着卢月琳进了偏殿：“那是纳兰性德，皇上儿时的侍读，现在做了侍卫，一直在御前行走。”
　　见她恍然未闻，只道是在猜料自己的去向，忙主动坦白：“方才果酒发了后劲，我去后面湖边吹了吹风，正遇到他，就一起回来了。”
　　至此，卢月琳才回神，暗自庆幸她并未察觉，忙笑道：“走吧，我们快进去，方才昭妃娘娘总往我们这边瞟呢，必定是担心你的去处。”
　　芮格儿吐了吐舌头，随她从侧门悄步进去，坐定抿了口热茶，稍稳下呼吸，抬头正对上两道责备的探寻，忙眨眼巧笑，讨好的举杯遥敬。
　　见她安然归席，而康熙并未离席，昭妃心绪稍松，扯起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向她点了点头，又做手势示意红蕖出去安排最后一道甜汤。
　　少时，宫女鱼贯而入，送上精致的消暑甜汤，听得康熙赞不绝口，昭妃稍作讲解，众人皆表示要回去按法自制，一时言笑晏晏。
　　察觉到太皇太后稍显倦意，苏麻喇姑向佟兰音递了个眼色，接过尚余少许的甜汤碗盏：“老祖宗，且收嘴吧，不然待会儿睡下，肚子里要打鼓了。”
　　闻言，众人哄然轻笑，忙都放下手中的碗盏，佟兰音适时上前：“老祖宗，我扶您回宫歇息吧，路上咱们走慢些，正好消消食。”
　　太皇太后就着佟兰音的手缓缓起身，笑道：“你便留下来陪我，正好讲些宫外的趣事解闷，听着听着我就睡着了。”又叹道：“人老了啊，就爱听故事。”
　　见席上众人起身福礼，忙摆手示意：“都坐着吧，我走了，你们正好少了拘束，尽情说笑，多热闹热闹才是。”
　　康熙扶住另一侧手臂，送至门口抬舆上，目送一行人远去，回来见众人亦是面有倦色，索性结束宴席，吩咐纳兰性德送众人出宫，自己携皇后回坤宁宫去了。
　　由纳兰性德引着行去宫门口，登马车坐定后，芮格儿笑道：“乌云珠，纳兰公子约你明日中午去看赛龙舟呢。”
　　乍闻此言，乌云珠难掩欣喜：“他何时所说？”见她似笑非笑，又猛然警醒，忙放轻语气：“好端端开什么玩笑，若是他果有所约，必是邀去许多人，怎会偏偏我一人呢。”
　　芮格儿歪倚在壁板上，拿捏着慢条斯理的腔调：“这些呢，我不清楚，反正话是带到了，你去不去，全随你的意。”又故作惋惜道：“听说迎宾楼的点心极好，不输稻香村呢。”
　　一片粉霞晕染开来，乌云珠勉强扎挣：“我是不会自己去的，你们去不去？”转脸向卢月琳问道：“月琳，你可见过赛龙舟？”
　　将她的小女儿神态尽收眼底，怎会不知她的心思，卢月琳忙笑道：“没有，明日我们一起去吧，人多也热闹，正好去尝尝点心。”
　　芮格儿笑嘻嘻的凑过来：“那好吧，我也一起去，只一件事，到时候可别嫌我们碍眼。”
　　乌云珠作势啐她，感激的拉住卢月琳的手，顾左右而言他，总算是岔开了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