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哑巴》袖里河山

6、chapter.6

　　主楼虽然大，但因为每个房间的面积都很大，导致房间并不多，晏宁的房间是客房改成的，就在荆遇的隔壁，整个三楼，也只有这两间卧室。

　　等荆遇在楼下洗了手，又慢悠悠的回到三楼起居室的时候，疲极的晏宁已经睡下，安顿好她的孟知云拿着他的手机从房间里出来。

　　“宁宁已经睡下，正常情况下，一个小时后会醒，你注意着时间，等她醒来后带她去楼下吃饭，我去事务所，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不用等我。”

　　荆遇接过手机，孟知云匆匆交代了他几句，便脚步不停的朝楼下而去，话音才落下，人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行迹匆匆的模样，看得出来是非常着急了。

　　目送她离开的荆遇在走廊上站了许久，才挪到起居室的沙发上坐下，没有焦点的目光虚虚落在晏宁的房间门扉上，混沌的思绪被慢慢梳理。

　　荆遇原本已经忘记，是刚刚孟知云说起来，他才突然想起来，上辈子也发生过同样的事，那时候没有他这个第二选项，晏宁虽然抵触，但最终还是被孟知云说服了。

　　然而，她鼓起勇气陪着孟知云去事务所，却因为自闭症，被人在背后品头论足指指点点，最后还差点被丢了工作的助理推下楼梯，导致她受惊过度，情绪再次失控，差点被送医院。

　　自那以后，本就不爱出门的她，越发抗拒人多的环境了。

　　虽然在事后，愤怒的孟知云将助理送进了警察局，并且发挥自己金牌律师的过硬实力，硬是辩得对方被从重判刑，让她为自己的冲动行为付出了代价。

　　但这也改变不了，被吓到的晏宁接受了长达数月的心理辅导的事实，甚至最初那几天，她都已经到了需要用药物控制情绪的程度。

　　这是第一个错误。

　　而现在，我已经阻止了它的发生。

　　荆遇靠在沙发背上，冷静的想。

　　·

　　荆遇的人生，堪称人生赢家的典范。

　　他是荆家的独子，荆氏的继承人，父母恩爱，家境优渥，顺风顺水的长大，毕业后进入公司，凭借着敏锐的商业嗅觉，做出漂亮的成绩，接手总裁之位。

　　此后数年，他带领员工开疆拓土，不断扩大荆氏的商业版图，未及而立，取得的成就已经超越父辈，是人人称羡的有为青年。

　　他的人生没有任何遗憾，除了晏宁。

　　·

　　高中时候的荆遇并没有午睡的习惯，但大概是因为刚刚重生回来，灵魂和肉|身还需要磨合的缘故，坐在沙发上发呆的他不知不觉中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并没有睡很久，四十多分钟后，好梦正酣的荆遇被惊醒，睡眼迷蒙的拍开周灿捏着他鼻子的手，看向毫不客气占据了他对面沙发的秦时钦，神情无奈，

　　“曰吧，什么事？”

　　“事倒是没有啦，”

　　被他拍开手后，周灿也不恼，笑嘻嘻的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没骨头似的瘫了下去，半趴在扶手上，乌溜溜的大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荆遇，

　　“主要还是看你今天情绪不太对，过来看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解释一下？”比起他的随意，平素里总是副慵懒模样的秦时钦反而坐得端正，靠在沙发背上，单手支着脑袋，双腿交叠在一起，显出种肆意洒脱的不羁来。

　　“有什么好解释的啊，”荆遇打了个呵欠，大半个身子都陷在了沙发里，声音含糊，带着一股子朦胧的睡意，“就是砸到脑袋，一时间有点恍惚而已啊。”

　　毕竟是打小认识的朋友，只看他这副故意避开视线对视的模样，秦时钦便知道，他肯定没说实话，可纵然是发小，却也不必事必巨细，分寸感还是要把握好。

　　且他现在情绪已经稳定下来，没有之前在医务室里时那种奇怪的恍惚，秦时钦挑着眉眼看了他片刻，与周灿对视一眼，到底没有刨根问题。

　　“既然如此，你便好好休息，如果还是不舒服，就去医院做个脑补CT好好查查，老班那里，我们会替你请好假的。”

　　秦时钦推了推眼镜，放松了下来，“反正现在课基本学完，剩下的都是复习时间，以你的成绩，缺席几天也不怕跟不上。”

　　虽说荆遇他们才高二，但实际上，高考过后，他们这些准高三生，就已经结束高中课程的知识点学习，这学期剩下的时间，和整个高三，都是在复习。

　　班主任肯定是不希望他们请假，但真请了假，只要高一高二的底子打好了，也不会有回学校后发现跟不上进度的情况出现。

　　虽然学习态度不怎么端正，但其实荆遇几人的成绩都挺不错的，尤其是秦时钦，基本都是年级第一，荆遇和周灿也能保持在前十，因此请假总比旁人容易些。

　　“对啊对啊，小鱼哥，不行你就继续请假呗。”周灿在旁边猛点头，表情里流露出几分羡慕来，“我这个月的假都请完了，没正当理由我哥不准我请假了。”

　　以前初中的时候，荆遇他们就热衷于逃课，被家里发现后，秦时钦很快改正，荆遇虽然没能彻底改正，但也没最初那么嚣张，一周里有半周不在学校。

　　唯有周灿，家里越逼他改正，他越是叛逆，闹到最后差点退学不读，家里人拿他没办法，最后只好与他商量，正常节假日外，每个月额外允许他请五天假。

　　其实闹到最后，周灿也后悔了，只是他好面子，不肯服输，家里人退了一步，他立马便同意了，安安分分的回了学校，到如今高二，依旧维持着这个旧习惯。

　　大概是有他这个负面例子，荆家对荆遇的管束也松快了些，只要理由不是过分虚假，十次里有九次都会同意出面找班主任替他请假。

　　至于秦时钦，他家情况复杂，他从小养在爷爷秦正明膝下，老人对他寄予厚望，要求很严格，秦时钦也明白自身处境，因此叛逆期很短暂，之后一直很安分。

　　两人连番劝说，荆遇顿时心动，翻着电子日历，“今天周四，明天周五，这周末正好碰上端午节，下周一放假，算起来我可以在家休个四天的小长假了。”

　　说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的划过屏幕，六月份的日历顿时跳转成七月份，荆遇看到自己标注的日期，想起不到一个月的期末考，顿时萎了，

　　“算了算了，期末考试马上就要到了，这个假期我还指望着去南洋浪一圈，可别到时候考差了，被我爹妈关家里学习，连门边都迈不出去。”

　　周灿和秦时钦同时翻了个白眼，正好秦时钦手机响了起来，他便顺势站起身，“你自己的身体，自己拿主意吧，但是别硬撑，我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匆匆交代了句，接着电话就往楼下去了，周灿慢了一步跟着起身，“那我也先回家了，我哥今天出差回来，我妈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荆遇抓了抓头发，起身准备送他下楼，就听到周灿补充道，“对了小鱼哥，你明天去学校的话，晚上别忘了写数学试卷，明天早上要交的。”

　　回头看了看被周灿他们拎回来的书包，荆遇痛苦的抹了把脸，点头应了下来。

　　·

　　送走秦时钦和周灿，荆遇重新回到三楼时，起居室里已经多了个人。

　　自理能力挺不错的晏宁已经梳洗过，换了条米黄色的连衣裙，侧坐在沙发上，上半身趴在沙发背上，申请专注的凝视着墙上水箱里游动的金鱼。

　　她腿上摆了个绿白相间的乌龟玩偶，大概已经有些年头了，玩偶看起来有点陈旧，绒毛有几分僵硬，但两枚玻璃珠材质的黑眼珠依旧光亮如新。

　　这显然不是孟知云给她准备的新玩偶，而是她从乐安带过来的旧玩偶。

　　荆遇花了点功夫，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找出来关于这个玩偶的信息。

　　这是晏宁十二岁时，晏绍礼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礼物送出的第三天，晏绍礼因为车祸去世，这是他留给晏宁的，最后的礼物，从此被晏宁随身携带。

　　上辈子，这个寄托了晏宁对父亲所有感情的玩偶，被赵佳欣恶意破坏后，扔进了焚烧中的垃圾堆里，亲眼目睹玩偶被毁的晏宁，精神状况加剧恶化。

　　荆遇垂下眼睑，敛去眼底那瞬间剧烈翻涌的憎恨，他无声而沉默的深呼吸，努力将负面情绪压下后，才走过去在沙发扶手上坐下，

　　“已经六点半了，我们现在下去吃晚餐，可以吗？”

　　或许是因为上辈子和晏宁待在一起时，总希望她能给出回应，因此荆遇慢慢养成了习惯，面对晏宁时只说问句，从不使用陈述句，更不会使用命令的语气。

　　只是，上辈子的晏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从不曾搭理他的问话，但这辈子，面对他的询问，少女犹豫着收回目光，虽然不情不愿，却还是乖乖起身，准备下楼。

　　荆遇也跟着站起身，看着她亦步亦趋的跟在自己身边的模样，不由得勾了勾唇，神情温暖柔和，仿若三月春风，带着暖人肺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