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综合征》沉水秧

1、第 1 章

　　午夜时分的街道，在总总夜色的拦截之下，分成了支离破碎的几部分。有些碎片里是霓虹，总有一两点浓厚的繁华。而有一些则像记忆，带着八点半温和的星光色，掉入湖水之中。夜晚的时间，就像叮叮当当作响的驼铃，在脑海里，留下很多很多挥之不去的影像。
　　各种各样颜色的小轿车，以同样飞驰而去的速度，从程可真的手边划过，有一些就顺着胳膊肘摩擦向前，所到之处，都是轻微翻滚的热浪。多余的空气像带起一阵风一般，吹散她直统统的灰色裙摆。仿佛是在一瞬之间，她感觉周边的气流忽然就提高了回旋的速度，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起来。
　　“终于感受到一点这个世界存在的活人气息，”程可真这样想着，觉得自己本来是该高兴的，因为自己习惯的那些莫名其妙发生的事情，在个把小时之前，就已经近似于消失了。可是不知为什么，似乎越来越难过，有什么把通往心脏那条血管中的氧气抽干了一样的难受。“妈妈一直就是这样的，一直就是，程可真，你别再想着她能够理解你，是呀，很早很早就是，我知道。”这样沉闷而不怎么深邃的内心独白，早在她第一次挨骂的时候就已经出现过。
　　走的累了，程可真在街边上已经破旧不堪的木椅上坐下，她的眼帘垂着，整个视野里都是自己穿上的风景。好像有很多的人从身边经过，他们细碎的说话，在冬夜寒冷的风中紧挨着冻红的耳朵。她能听见他们在说话，却听不清组成那些话的字眼和词汇。就像坐在教室里上课的时候，前后桌在老师眼皮底下说的那些琐碎的话语，她也从来听不清是什么。好像能想象出他们说话的内容，无外乎某某巨星的绯闻，他的喜爱或不喜爱，还有剩下的第三人的猜疑与试探。可是，她不愿去想象，因为只要没有确认事实是怎样，再多的猜测只能是可能，她一个人认为的可能。
　　衣袋里被揉皱的纸页在橙黄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条一条黑色的阴影，稿件也因为折痕变得七零八落。记忆里，好像每一天都逃不开她有时义正言辞有时扑风捉影的唠叨。她非常深刻的发现，她绝对是大人在更年期这一年龄段最有发言权的受害者。曾经，学习成绩一度低谷的她觉得自己确实在这个家里没有话语权可言，唯一要读的书都是冰凉凉的存在，白花花崭新的课本让她一度无地自容。随着好不容易地进了师范大学，妈妈对她的要求也还是一如既往。读书，而且一定是看纸质的书。无论是上电脑做作业还是在文档里写一些文章，妈妈的眼神里，都永远充满怀疑。娱乐自然被明令禁止，然而，她真的是很想出声反驳，“我也有需要灵感的时候，我也有我需要的氧气”！
　　然而，面对强迫症极度严重的妈妈，她还是选择了沉默。且不说妈妈不懂要完成一篇作品需要做足准备，有足够的素材和想法，她也从来不乐意解释。因为，她一向不太在乎别人说什么，或是对她如何评价。却是怎么也想不通，明明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情，好像落到她头上，就变得千万般难。怪她的冷漠吗，还是自古以来长辈的绝对权威？
　　她坐着许久，脑子还是乱乱的，四周倒是慢慢地越来越安静，风声一下下敲打着脑门，心里却变得越发烦躁。终归是要继续走，所有想要留下的，这个时间，马上就要消失了。下一个时刻，会不会一如既往的想不明白。是不是不用再把这些其实没什么使用价值的想法继续装在脑子里呢，她还是很困惑。
　　突然就感觉自己老了，不怎么能飞快的想问题，想起你已经不是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