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战时联盟 ...
-
以封星衍的耳力与灵识,甚至连微末变化也没有捕捉到。但这不妨碍她随着迟镜的警惕,一同紧张起来,右手也暗暗扣在了腰侧乾坤袋的位置处。
然而迟镜并没有闲暇功夫去向她解释什么,一个只认识了不到半天的家伙,称得上比陌生人还陌生人。
这姓迟的女人一贯放荡不羁,身上仍然只是一件丝薄的纱衣。气流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循着缝隙潜入到内里去,将几片分隔独立的布料吹得微动。
忽得一阵激变,纱衣直接被气流吹得翻飞起来。女人的身影恰如一只振翅的蝴蝶一样,扑得震开虚掩的窗棂,从二楼的高度一跃而出,轻盈地跳到了街对面的屋檐上。
等封星衍提起身法想要去追时,却被浓雾遮住了视线,失却了迟镜的踪迹。她却迟迟没有收回目光。
客栈中仅有的三位道友,来历不名,目的不名,周身都笼罩着一层迷障。眨眼又失却了其中之一的踪迹,飘萍刚刚建立起的一点点依凭感,就在这一跃之间,被击得粉碎。
整个事情,似乎在一瞬间回到了原点。宁静之下,似乎又藏着几分不可轻忽的诡谲暗潮。
砰地一声,房门被猛烈地撞开。
一柄锐利的长剑袭来,在脆弱的窗花上生生捅出了个口子,以无匹之势向前横冲。行至一半又神奇地减弱了冲力,来了个不可思议的倒转回旋,铿地一下被主人稳稳抓在手里。
封星衍都无需转头去看,单凭这略有些滞涩的御剑手法,和基础中正的飞剑制式,来人的身份就必是陆元尘无疑。
不过这手段玩的幼稚,飞一把潦草的破烂长剑又能震慑到谁?天高皇帝远,纵使霜北本地修士,真对他这个高高在上的外来客做些什么,谁又会知道呢?
五大派的弟子,就算是个外门,也应该懂得如何收敛自己的张扬之气。而看样子这位陆兄,似乎并不止于此,还颇有些身份地位。
这些话封星衍都暗暗烂在了心里,她只是偏了偏身子,道:“陆道友。”毕竟同等修为,多余的礼节并不需要。
陆元尘却根本没有理睬她,急匆匆地冲到大敞着的窗边去,不可思议地反问:“迟镜她跑了?”
窗框之上只留下了一个淡到几不可见的脚印,灰雾茫茫又遮挡住了视线。陆元尘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痕迹绝对是迟镜刻意留下的挑衅,当下恨恨地甩了甩袍袖。
左探右探寻不到有用的讯息,方才想起来屋子里还有个目睹事情经过的人。他朝封星衍半是命令地追问道:“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目光炯炯,倒像是在盘剥犯人。
封星衍脸上挂上淡淡的笑意,道:“陆道友这话问的差了。你我修为相若,你既无法追踪到迟镜的行迹,我又哪里来的通天本事?”却是个软钉子。
铮的一声清响,长剑已半出鞘,犹疑了几息,复又缓缓收归回去。
他带着指点的意思,上下打量着对面这个十分镇定自若的女人,道:“适逢镇上动荡之际,如此的微末本事,躲避尚且来不及,你削尖了脑袋往里凑,就不怕身首异处么?”
“道友的修为本事,也不见得有多高。况且决云剑派的人,似乎都无师自通了捅篓子的本事。一个走了,下一个急着投胎似的向上补。”
封星衍懒得和他玩大眼瞪小眼的弱智戏码,撩起道袍闪身坐到了四方桌旁,信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青葱的手指抚着茶杯的边缘,顺着纹理的方向缓缓摩挲。
“结盟吧。”她轻启朱唇。
……
屋子里诡异地静默了半晌。
“结……盟……?!”陆元尘慢了不知几个拍节,才恍然反应过来,这女人话中所指的对象是自己。一时脸上布满错愕,当真无话可说。
封星衍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自低处抬头去睨他,却恍惚有几分长者的气势。陆元尘一瞬间被惊到,莫名联想到了距他万里之遥的师尊,闪过一阵胆寒。
“陆道友。话我只说一次,想必你身为五大派弟子,自能衡量利弊。”
“如今我们四人同在安平镇这个局里,几位道友也是各有所求,不愿轻易退去。小妹来时尚短,其他的我看不透彻,这修为境界可是摆在明面上的。单单一个迟镜,看她小露一手,修为必是已臻结丹。而那位看似宿疾缠身的老妪,更是连出手都不曾,修为比起迟镜,恐怕都是只强不弱。”
封星衍双指一转,茶杯受力之下倏然弹起,在空中划过一个近乎垂直的抛物线,星星点点的水渍四处溅落。
滴溜溜溜——
茶杯沿着桌面的坑洼转动几圈,来到离地几尺的桌沿。大半裸.露在外苦苦挣扎了半晌,终于奈不住惯性的作用,啪地一声跌落在地,摔了个四分五裂。
“你我二人,单枪匹马作战,无论哪一个都是白送的份儿。若是不联合起来,这茶杯么,便是例证。”
她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睁大了些许提醒道:“对了,你可千万收一收五大派的架子,如此天时地利的情势,身份地位不过一张白纸。”
陆元尘的面色几经变幻,其中充斥最多的便是对这莫名女修的不满,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她所说的话句句诛心。
他沉吟了半晌,终是应承下来,“结盟可以。但是!你这不可一世的样子最好也收一收。否则我也不保证,对阵之时我的剑尖会对准谁。毕竟,你未曾来之前,我一样不曾输阵。”
言外之意,你这盟友不过是临时搭靠的,若是一不小心没了,同样无伤大雅。
“是么。”封星衍倏地站起,面上却是风轻云淡,“你若是真有这般本事,在剑尖对准队友时保证全身而退,又何须如此迅疾地答应联盟,甚至……连我的身份都不知晓。”
“你……”这般嘲讽修为的话语,却有些挑衅师门的意思了,陆元尘如何能忍。
看陆元尘转眼又要发作,封星衍索性给他个台阶下,道:“我名封星衍,乃霜北本地人士,如今拜于云清宗门下,不过一普通弟子。陆兄见识广阔,今后还望多加指教。”
陆元尘倒是一副狐疑的样子看着她,“普通弟子?霜北的普通弟子都如你一般,如此成熟老练不成?”
“不比陆兄的门派,乃栖云道门巨擘。小地方出身的人,最早学会的,便是如何在各种困境下,作出最有利的判断,从而收获最大的利益。总不会像陆兄一样,无聊地去挑衅高阶修士,来彰显自己的名号。”
“闲言少叙。既已结盟,便随我一同去追踪迟镜,时间拖得长了就更难寻了。”陆元尘不欲继续口舌之争,望着愈加阴沉的天幕,焦灼之情浮于面上。
“迟镜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你如此紧追不舍?”甚至可以无视一个陌生修士的潜在威胁。
陆元尘并不答话,长剑归位,周身聚气,双脚凌空,作势也要从窗口遁出。
“陆兄等小妹一等。”
话毕,两道灵识可探的人影,先后冲入灰雾之中。
*
天色已经完全沉下来,连绵的暗色将一方小镇笼罩得如铁桶一般,密不透风。白天还愁云惨淡似的灰雾,如今已经化作交缠的墨黑粘稠气团,铺天盖地逸散在大街小巷之中。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龟缩在屋舍内祈祷天明的到来。
半个时辰之内,封星衍跟着陆元尘几乎将安平镇转了个遍,其间驻足探访了无数大大小小的街巷角落。这些散乱的点,从地理分布上看不出什么规律,却无一例外有特殊标识,与陆元尘手中的长剑产生共鸣。剑不出鞘,但只要向特定的位置一指,便传来一阵清越的鸣啸之声。
只是这一处,却不同。长剑发出了低声的哀鸣,似在隐隐啜泣。
“剑鸣示警。迟镜啊迟镜,你果然按捺不住出手了么。”陆元尘反手将剑负于背上,发出一声轻嘲。
封星衍辨不出内里的玄机,但看这远超境界的手法,再联系这制式飞剑的样子,便知是决云剑派独门的探查法门。应是事先布下了什么探测机关,若是有异,剑鸣声自然不同。飞剑是关键所在,若是没有钥匙配对,机关便只是些寻常的砖瓦土石,不会引起外人的注意。
她似乎有些小看了陆元尘,恰如她诱导陆元尘轻忽自己一样。这样看来,陆元尘现于人前的这柄稀松平常的飞剑,并不是他对敌时的趁手武器,只不过是迷惑外人的障眼法罢了。
暗暗加了几丝防备,封星衍小心翼翼散开灵识,避过充斥街巷的雾气,开始探测四周环境。
此时二人眼前应该是座显贵的府邸,一眼望去几乎整片地界都在大宅的包围中,只不过应该荒废搁置很久了。经过重重岁月流逝,大门前只剩下了半只残留底座的石狮子,两块门板早已不知所踪,风声呼啸着穿堂而过。砖瓦和廊柱失了颜色,显出破旧的灰白,墙面开始龟裂脱落,各种角落上遍布着浓密的蛛网。
庭院中黑雾遮挡着,更深入已是看不分明。
应该就是那对夫妇口中的前朝旧宅,阴气源头。
“魍魉府?”封星衍询问确认。
“没错。”
“你们之前入内探过么?”
“有过一次,唯一的一次。”
“有无所得?”
陆元尘的眼眸变得深邃,道:“菩萨小鬼各自肚肠,人这种生物,还比不过黑雾来得团结一心。”
触到封星衍探寻的眼神,陆元尘不免多解释几句:“那次是迟镜引出的话茬,却推我来带头,探险之时她不出力也就罢了,那老妪也是倚老卖老只会旁观。最后还不是不欢而散。”
“之后便一直坐在客栈苦等?”
“调息。养精蓄锐。”
封星衍不免好笑,“今日恰巧我来了,抛开神秘的老妪不算,你们两个便不约而同的生龙活虎起来。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我也正想知道,迟镜这个女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封星衍做了个请的手势,偏身让出位置,脸上恬然一笑,道:“还请陆兄头前带路。”
“别忘了,我们是盟友。”陆元尘方踏出一步,旋即转身,发出意味深长地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