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封刃作书

14、还魂人（十三）

　　这先皇帝为启夕秀捏造的身世不过是用来堵住悠悠民众之口，岂能够真正瞒过谢远？对皇帝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不代表着谢远接受了启夕秀这个人。先不论她是前朝皇帝的妃子，光是在墓中活了数百年，岂会是正常的人类？谢远多多少少暗示过谢朝华，只可惜，到了此刻她依然同那启夕秀待在一起。

　　谢朝华蹙着眉，面上有几分忧郁，而启夕秀那祸国殃民的妖孽则是如无骨之人般缠在了谢朝华的身上，她咬着自己的尾指，脸上尽是那媚态横生的笑。在她们的身后，则是一位神情肃穆的中年男子，他便是那掌管上林苑宫门屯兵的步兵校尉，他与太子私交甚密，见到了殿中的这副惨象，按着长剑的手青筋暴起，只不过碍于皇后在此，隐忍不发。

　　启夕秀轻笑了一声，道：“二皇子殿下与寇国师相勾连，先是弑君，之后又残害帝国储君，招来妖物鬼怪，屠杀朝臣，这是何等罪行？这恐怕已经不算是俗世之事了吧？有违天道，定会惊动神明。”她的目光从那瑟瑟发抖的朝臣身上扫过，没有悲悯，反而是一种深深的嘲弄。见殿中没有动静，她又道，“二皇子殿下擅闯皇后寝殿，意图不轨，又残忍弑父，此事天理不容，相爷，依您说，该如何处置？”

　　二皇子见到寇陵的笑容，忽然间有了底气，他站起身大喊道：“这，这——你，你胡说，我们说好的！”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打断了，那手中持着长剑的谢远无视腕上的伤口，将那怪物踹开，走到了二皇子的跟前，长剑直指他的心口，怒喝道，“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这是圣上赐予的宝剑，上可斩皇亲国戚，下可诛无道小人！”谢远那素来引以为傲的镇定与冷静，已经在这一场异变中慢慢地瓦解，他心中唯有一个信念，二皇子绝不能够坐上天子之位。太子已殁，皇长孙尚在。

　　被血淋淋的长剑抵住，二皇子惊恐地睁着眼，向寇陵求救。可是寇陵全部心神都聚集在了谢朝华的身上，那群被他召唤出来的怪物，也向着谢朝华他们涌去。新帝登基之日，便是他寇陵命丧之时，还没有等他除了谢朝华，那日子便忽然间迫近了。这是唯一一个杀了她的机会，寇陵心中怀着一丝希冀，他拼命地朝着启夕秀使眼色，可启夕秀只是慢悠悠地抚着手背，道：“寇陵，你别太高看了你自己，你的运数早已经被你自己挥霍殆尽。”

　　寇陵愤然道：“这世上最不信的，只有女人！”启夕秀不动手，而流络则是被那位带走，他所倚仗的、所谋划的，都被人轻而易举地打乱了。一双眼因为愤怒而染上了红色，藏在了衣袖中枯瘦的手则是伸了出来，口中喃喃地念叨法诀，而手指则是在半空中画出了一道道的法印。以道术击杀凡人，这是一件有违修道规则的事情，为修道之辈所不齿，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这可能引来天劫。只不过，寇陵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盯着谢朝华开始幻想她身首分离的场景，想着想着，口中流出了一阵嘎嘎的怪笑来。

　　启夕秀哪里会让寇陵得逞？她冷笑一声，一把紫竹伞在身前张开，将寇陵的攻势尽数地化解了，对于那扑到了跟前来的怪物，更是不留情。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在殿中蔓延，那倒在了地上的青面獠牙的怪物大吼一声，又爬了起来，从他口中流出了幽绿色的涎水，落在了地上则是发出了兹兹的响声。断了的四肢重新生出，它没有再继续攻击，反而一转身，将其余的小鬼给吞入了腹中。启夕秀看着那身体涨得巨大的怪物，神情逐渐地凝重起来。“退后！”朝着谢朝华低声道，伞面快速地旋动，一刀刀风刃切在了怪物的身上，也落在了还在殿中瑟瑟发抖的朝臣身上，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血泊中。

　　启夕秀的眼中根本就没有那些人的死活！谢朝华忽然间想通了这点，一颗心如置冰窟般。拉住了启夕秀，她急声道：“我爹还在殿中，朝臣亦在殿中，你这样会要了他们的命！”而启夕秀只是转国土，对着谢朝华笑道，“要成大事，必有牺牲。若是我退后，这些怪物从殿中逃出，你让这外头的侍卫怎么办？要是隐入了民间，你让那些黎民百姓怎么办？谢相深明大义，对于这种牺牲，定是万死不辞。”启夕秀的笑容，落在了谢朝华的眼中，很残忍，她仿佛又坠入了那个梦境中，看到马上的女将军，麻木而残忍。那是前世的自己，亦或是启夕秀？惊惶的后退了一步，她又走上前，狠狠地拉了启夕秀一把，正是这时候，那怪物一口淡绿色的毒烟喷出。启夕秀心中一惊，她伸手扶住了谢朝华，却被那怪物的利爪狠狠地抓了一把。

　　面目扭曲的寇陵站在了怪物的身边，阴测测的笑着。凶恶的怪东西，在他的安抚下像是一个乖顺的孩子，可惜寇陵的手已经穿破了它的胸膛，挖出了一颗扑通扑通颤动的心。怪物倒了下去，化成了一阵青烟，而寇陵则是托着那颗心，像是在欣赏一幅极有价值的画，他张开了嘴，和着鲜红的血、和着腐烂的恶臭，将这东西吞了下去。他的脖颈忽然间肿胀起来，青筋暴起，清晰可见，等到了那颗心滑入了腹中，他的脖颈又像是干瘪的天灯，很快地就陷了下去。

　　空气似乎凝固了，只听得“呕”地一声，那殿前的侍卫们弯着腰吐了出来。启夕秀扶着谢朝华，警惕地盯着那寇陵。这是传说中极为凶煞的食鬼术，会让人的修为在一瞬间大增，只不过用此术的人大多是心智反而被鬼给吞噬。启夕秀知道自己不一定是寇陵的对手，可她不能够退缩，她必须保护好谢朝华。寇陵每走一步，地面就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他伸手拉过身边的人，一用劲就将他的颈骨碾碎。长剑劈在了他的身上，仿佛撞到了铜墙铁壁。他的手中没有武器，一个个法印朝着启夕秀击去，那柄紫竹伞上已经有了好几道口子。“带皇后走！”咽下了喉中的那股血腥味，启夕秀朝着那怔愣在一旁的步兵校尉喊道。

　　寇陵仰起头哈哈大笑道：“想走？一个都别想走！”他吼了一声，一跃而起，像是鹰隼般扑向谢朝华，咔擦一声响，仿佛听见了谢朝华骨骼断裂的声音，寇陵裂开嘴笑了一声，他的眼珠子向下，却发现自己的身躯已经倒在了地上。谢朝华闭着眼，弓着身子，浑身不住地发颤，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墨色的长剑，正是那柄剑砍下了他的脑袋。转动着眼珠子，在一旁的石阑干处，终于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上……”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整，头颅就砰地一声炸开。启夕秀终于松了一口气，吐出了一口鲜血，而谢朝华却是身子一软晕厥了过去。

　　“大人，您……”

　　“多行不义必自毙。启夕秀，你好自为之。”长歌冷淡地瞥了一眼那像是从血池中爬上来的人，她的目光像是一柄利剑，直刺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