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封刃作书

12、还魂人（十一）

　　一声尖利的叫喊划破了夜空，还没有等她喊出第二声时候，脖颈就被一个惊慌失措的男人恶狠狠地抹断。他想要跑出这满是血腥的大殿，可是在颤抖的手摸到了门栓的时候又猛地回过身来。他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袍，眸中泛过了一道狠戾，紧握着手上的匕首就朝着缩在了一旁的谢朝华刺去。一睁眼就看到自己手上沾血的匕首，还有那早已经没有了呼吸的老皇帝。

　　榻上的美人哭得如同梨花带雨，轻薄的衣衫下，是若隐若现的肌肤。二皇子有一瞬间的犹豫，他的手立马就被被人架住，穴道被封，只听得叮当一声响，匕首砸在了地上。“擅闯皇后殿中，弑君杀父，随便哪个罪名都能够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冰冷的声音传来，失去了自由的二皇子心中泛起了一团恐惧，他抖着身子如同筛糠一般。

　　在那榻上，除了谢朝华，还有另外一个艳若桃花的女人。二皇子眯着眼，眸中流露了几丝贪婪之色，下一瞬间冰凉的匕首就落到了他的脖颈处，刃上湿湿滑滑的，是那残余的鲜血。启夕秀唇角勾着一抹轻笑，她随手拉过一件衣裳，遮住了谢朝华的玲珑娇躯。看着那额上沁出细密汗珠的二皇子，笑道：“只要本宫喊一声，外头的侍卫就会闯进来。”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这些……”二皇子也不算是完全的无药可救，他低着头看着那挪动的刀刃，颤着声音问道。

　　“皇上，不，是先皇好色是宫中人皆知的事情，本宫与皇后一起服侍。”启夕秀忍住了心中的恶寒，娇滴滴地笑道，“谁知道二皇子您呢，如此大胆，竟然敢夜闯皇后殿中，还做出了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启夕秀的娇笑，别说是向来好色的二皇子，就连谢朝华瞧了，都忍不住神魂激荡。二皇子的面庞一下子就变成了灰白色，眼中划过了几分惊恐与狠戾，他扭着脖颈看那地上的尸体，道：“贵妃娘娘，只要您肯高抬贵手——”

　　“你知道皇帝驾崩了，皇位该是谁继承的吧？”没等二皇子说完，启夕秀就打断了他的话语，匕首在手指间打转，她凑到了二皇子跟前，几乎与他面贴面，问道，“如果太子继位，恐怕这天下就无二皇子您的容身之处了。本宫知道国师大人曾经许诺您皇位，可是等到他老人家动手，又不知过几个春秋。如今好了，圣上驾崩了，机会来了，本宫就问一句，二皇子殿下您想不想当这个皇帝！”

　　喉结滚动，吞咽声在这寂静的殿中响起，二皇子的眼中流露出几丝神往来。仿佛这江山美人都落在了他的手中。那露骨的，没有丝毫避讳的目光落在了启夕秀的身上，他涎着一张笑脸，说道：“只要本殿下继承了皇位，一定许你做那皇后！”

　　启夕秀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她说道：“如果你想当皇帝，必须按照本宫说的去做。”
　　一声霹雳在半空中炸开，原本月白风清的夜，忽然间迎来了一阵狂风暴雨。殿中的尸体被拖了下去，那阶下的血迹被大雨冲刷尽。滴答滴答，水珠顺着檐角淌下，像是凝聚的血滴，在心头蜿蜒。沉香燃尽，长歌猛地站起身，冲到了一间厢房中，将那蜷缩在了榻上的人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那刺客独有的警觉性使得流络在长歌进入房中的第一瞬间就醒过来了，那热烈的拥抱几乎使她窒息，拥抱着她的人在颤抖，流络不知道长歌在畏惧什么，原本已经抵到了长歌腰间的匕首收了回去，她轻轻地抚着长歌的背脊。惨白的闪电将屋子照得透亮，长歌慢慢地回过神来，松开了流络。她的目光胶在了流络的脸上，看得极为认真。而带着凉意的手指也落在了眉眼间，如同羽毛一般轻轻地拂过。

　　“你的神情告诉我，你与我相识很多年了。”流络垂着眼睫，一把按住了那滑到了唇边的手，轻声说道。长歌点头，但是在流络那专注的目光下，她又摇了摇头，一声叹息还没有溢出，流络又开口说道，“我那被恶鬼的吞噬记忆中有你的存在么？如果有的话，我倒是想恢复那段记忆了，毕竟我与你呆在了一起，我总不能看着你一个人沉浸在过往。”

　　长歌低声应道：“没有。”她推测过流络元神归位后的千万种可能，可没有一样是她愿意承受的，免不了心有戚戚，她甚至想过自己再自私一点，让流络的元神永远葬在落伽山的神皇墓中。如今的流络单纯的就像是一张白纸，没有前世的记忆，也没有现世苦难的痕迹。她的眼神澄澈的就像是深林中的幽潭水。

　　“今天晚上不平静。”豆大的雨点砸在了纸窗上，噼里啪啦的响，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将屋外的树木照得透亮，遒劲的枝条上，似是飘着几道幽绿色的光芒，眨了眨眼，那些异象又不见了。流络在寇陵的府中呆了一段时间，她见过善良的女鬼，也见过那狰狞可怖的恶鬼，她甚至想过，自己是不是也是寇凌养的一只鬼，而并非是人。

　　“变天了。”长歌低低地应道。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这是前任御史大人被天子下令杖责的时候，口中呼喊的话语，只不过短短的几天，就被人给遗忘了。下了小半夜的雨停歇了，泥泞的路上，穿着官袍的大臣们疾步行走着，偶尔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几句。皇帝这一年中大半的时间是不早朝的，朝政大事交给了相国还有太子来主持。那好色贪杯的二皇子，极少会出现在朝堂上，谏臣几番上奏，都被皇帝给挡了回来，如今看到这二皇子早早的在殿中等候着，大臣们面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神情来。

　　“二皇子殿下，您……”这位率先开口的臣子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猛地甩了一个嘴巴子，他捂着脸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知道自己何时得罪了这位爷。文武官秩序井然，仿佛皇帝亲临，只有这二皇子抬头挺胸的站立着，连眼角的余光都不肯施舍给自己的太子兄长。“二皇弟，你这是何意？”太子皱了皱眉，压抑住内心的几分不满。

　　“父皇不会来了。”二皇子慢悠悠地开口，他猛地举起了手中的圣旨，大声喝道，“昨夜父皇急招本殿下入宫交代后事，废太子，这是父皇的遗诏。”

　　“遗诏？”两个字一出，殿中瞬间一片寂静。一阵恐慌在各位臣子之间蔓延，圣上驾崩了？为何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怎么可能一个晚上就发生了这翻天覆地的变化！诸位大臣不肯相信，而太子更是不愿意相信。他夺步上前，猛地拿下了二皇子手中的诏书，怒喝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父皇身子一向强健，怎么可能忽然驾崩？如果宫车晏驾，为何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二皇子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极为悲愤，他指着那人群中闭目不语的寇陵，大声喝道：“父皇服食国师进献的丹药中了丹毒！这天底下哪有返老还童的事情？如果寇陵有如此大神通，为何他自己是一副垂老的模样！”

　　一连串的事情打得太子措手不及，他好不容易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一把将诏书摔在了地上，怒喝道：“这是假的，本宫要面见父皇！”

　　“这诏书，皇后娘娘可以作证。”二皇子阴测测一笑，又道，“皇兄想要面圣也可。”说着他拍了拍手。枪戟森森，刀光如雪，那埋伏在了殿中的甲士顿时现出了身形，将文武百官紧紧包围住。二皇子挑了挑下巴，矜傲道，“皇兄，容不得你放肆了，父皇已经将皇位传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