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先生陆老玖》□□子

17、第17章

　　武尚风醒很早，一睁眼天刚蒙蒙亮，所性起来洗个澡站到院子里练习走路。小院不凉，透过玻璃刚好日初前的晕色已经融了进来, 想着当初要是刚出院就开始恢复练习应该比现在要轻松很多，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武尚风便摇摇头，什么时候自己也这么矫情了。
　　快到中午才晃到武尚风家的陆老玖一推门便看到小院边上慢慢挪动的武尚风，这么励志的上午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小院里的武尚风没转身，只是问了一声“回来了”便继续走，走了半天没听到后面的声音这才转过身来看到倚在门边正失神的陆老玖，“怎么了，怎么不进来？”
　　陆老玖重新在武尚风身上对好焦，“被你吓到了。”
　　“过来扶我一下。”
　　陆老玖进来稳稳地扶着武尚风往院子中间的石桌走，“走了一上午？”
　　“你这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靠不住”武尚风坐下拉住要走到边上躺椅卧倒的陆老玖，“坐下，说会儿话。”
　　陆老玖低头看了看被武尚风拉住的胳膊，没有动地儿，从刚进门那句“回来了”开始，陆老玖就有点儿犯瓷。
　　“不舒服？”武尚风拉起陆老玖的手握了握，冰凉，又把人扯进了些，“生病了？”
　　被武尚摸到额头的时候才发现两个人已经太近了，弯着身子都可以清楚地看到武尚风鬓角的汗珠，陆老玖向后退了退，抽出胳膊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又不是纸做的。”
　　“那一进门你心不在焉个什么劲儿？”
　　“…….你叫我来是吵架的吗？”陆老玖放下杯子。
　　“哎？”见陆老玖莫名奇妙地冷了脸，武尚风心里也不舒服了，怎么了这是，好好说话还不行了？“你这大清早的一进门跟我犯什么横？”
　　陆老玖没说话站起来出了门，小时候每次他从外面回来，也总是有个人站在院里唤一声回来了，如果不是自己，那人那声音这老宅便不会物是人非，陆老玖烦躁地在小河边溜达，尽管思念如潮，心头火确是却浇越旺。
　　陆老玖刚出门的时候武尚风还在生气，想起这本来就是陆家的老宅，陆老玖突然暴躁可能是心里不舒服了，赶紧扶着石桌起来，要走才发现轮椅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于是右腿蹦着往轮椅上过去。本来右腿就没伤，之前因为没什么练习肌肉松弛很难承受得住一个人的重量，最近武尚风有事没事都在刻意练习恢复右腿的肌肉，现在看来果然是有用的。虽然知道陆老玖可能已经走了，武尚风还是有些急慌慌的要往院外去，一抬头对上了大门倚着的陆老玖。
　　“恢复还挺快，你不用轮椅也能蹦过来。”
　　想起刚才的样子，武尚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以为你走了。”
　　陆老玖抬脚进了院子，“要是走了，还能加薪吗？”
　　“……”
　　陆老玖在外面缓了很久才让心情平复下来，老宅被收走的时候陆老玖还只十几岁也是父亲去逝的那年，远房表亲扔了个按着父亲手印的文书把房子要走。刚开始他还偷偷回来看过几次，后来都被表亲发现打走，陆老玖便再也没有回来过，没有了爷爷和父亲老宅如何也不陆老玖心里的陆家老宅了。那天被老刘带过来的时候，尽管心里起了无劲的波澜，陆老玖还是忍住了，他原以为至少这老宅会留着。河边走了许久，陆老玖的心情才平复下来，既然老宅已经被卖了，便跟那些人再没了瓜葛，他需要钱。折回院子的时候便看到武尚风单腿蹦着往轮椅去，快到轮椅的时候还差点儿崴了一下，本来还有点儿阴郁的心情被那么一崴就打散了。
　　“刚才是我说错什么了？” 武尚风试探着问。
　　陆老玖摇摇头。
　　见陆老玖没什么异样，武尚风继续斟酌着开口，“想起以前的事儿了？”
　　陆老玖看了看武尚风，“你会看相？”
　　“……我不会，只会看你脸色…..”
　　说完武尚风自己先笑了，没想到会武尚风会冒出这么一句，陆老玖也跟着被逗乐了。
　　“你以后好好跟我说话，我一个这么好脾气的人天天被你噎得发火。”
　　“武总，你这真是越来越……”
　　“ 现在不是在公司，我准你直接叫我全名了，不要搞阶级待遇。”
　　陆老玖笑着没反驳，想了想，“这老宅现在算是你的吗？”
　　“你觉得呢？”
　　“不是你的你怎么住进来？应该是你的吧？”陆老玖难得地给武尚风倒了杯茶，推过去。
　　武尚风笑着接住陆老玖递过来的茶，看着凑过来些想套话又找不出好托辞的陆老玖觉得格外有意思，“你是想问这老宅值多少钱吗？”
　　陆老玖点点头，“贵吗？”
　　看着陆老玖有点儿期待的小眼神武尚风心情大好，“你猜。”
　　…….
　　“你跟了我，说不定哪天我心情好就送你，怎么样？”
　　陆老玖看着摇头晃脑的武白痴，“我现在除了跟着你还干别的了吗？”
　　“……我说的不是跟着的跟，是跟随，不对，是要上床的跟，你懂吗？”
　　“我不习惯跟别人睡一起。”
　　武尚风靠近了些一把抓住陆老玖，“跟我绕圈子，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你要是同意，这老宅就送你。”
　　“还真不像前段时间摇着人炫耀跟女人上床的那位武总，到了一年一度的发情季？”陆老玖玩味地看向武尚风。
　　发情发情发情……武尚风刚想继续说些什么，陆老玖拍开武尚风的手，“陆家还靠我续着香火，除了这个之外武总您还有什么要求。”
　　武尚风顺势松了手，半开玩笑地自己坐着轮椅往屋里去，“既然不能肉偿，那就多干点儿活吧，红烧肉在冰箱了，你热一下，我去洗个澡，出来我们边吃边谈你薪资的事儿。”
　　放了热水移到浴缸里的武尚风想着刚才陆老玖倏地变凉的眼神，隔在他和陆老玖之间的不只是他还没弄明白的感情，是猎奇、占有还是别的什么，还有一个风水先生世家的香火。他懂陆老玖的执拗，这是套在他身上的牢笼，因为他姓陆，所以永远也摆脱不开。就像自己，就算曾经再怎么努力想断了和武家的联系，如今一切依旧回到原点，因为他姓武，这是他永完也抹不掉的标签，与生俱来。
　　没有更多的思考下去，这不是武尚风的风格，往常对付女人们的最后一套撒手锏已经出了，既然陆老玖还不吃这套，那就试着再多在他身上花一些心思吧，也许再多花一点儿心思，关于陆老玖的一切就会更明了起来，到时候 再考虑横亘着的这些框框。
　　一出了房间见到盯着烧焦的红烧肉苦大愁深的陆老玖，武尚风便想着陆老玖这人有意思极了，总是能让人心情格外的好，想着便上前去揶揄，“你不是最爱吃红烧肉，怎么不吃？”
　　陆老玖放下盘子，“这个味儿不对。”
　　“本来是对的，让你沾了就不对了。”
　　“谁说的，刚从冰箱里拿了来的时候是对的，我尝了。”
　　“你尝了？”昨天晚上武尚风把红烧肉拿出来放到冷藏层解冻今天方便热着吃，没想到馋猫陆老玖已经穷凶极恶到没热就吃这种程度了，“那你说说怎么你加个热就味儿就不对了呢？”
　　“你微波炉坏了吧？”
　　“…….就你这个烧焦式的加热法，能有好的微波炉就怪了，算了出去吃，吃完顺便去个超市买点儿平时做饭用的菜。”
　　“吃饭可以，做饭我不会。”陆老玖迅速放到盘子，推着武尚风往外走。
　　“这个时候你倒是实在。”
　　临上车武尚风把手放在伸过来要扶自己的陆老玖掌心，“陆老玖，如果我想对你好一些，请不要拒绝，不要躲开，算是我的请求。”
　　陆老玖歪着头也没有动，他并不排斥武尚风偶尔的亲近，“为什么？我又不能跟你上床。”
　　武尚用力对着陆老玖的手掌拍了一下，“算我犯贱……”

　　原本以为武尚风这种人吃饭的地方一定是富丽堂皇，要么就是高档的让人望而却步的地方，事实是当武尚风开着车七拐八拐地在一个小巷子里停好车，陆老玖都没看到饭馆的招牌。扶武尚风下来，顺着武尚风指着的门敲了一下，没一会儿开门的一个小姑娘见陆老玖先是一楞，然后才冒出来一句，“你是谁呀？”
　　“是我。”武尚风跟在陆老玖身后。
　　“那他是谁呀？”小姑娘没挪地儿，指指陆老玖。
　　“我朋友。”武尚风示意陆老玖来帮自己，因为大门有个很高的坎。
　　小姑娘又打量了遍陆老玖，“我才不信，骗人，我告去诉爷爷不给你饭吃。”说完笑嘻嘻地跑开了。
　　“这是？”陆老玖扶着武尚风进来，又出去拿了轮椅让人坐下，这儿看着不像是饭馆，倒像是人家小院。
　　“一个老朋友，他家常备红烧肉，而且一定不比阿姨做得差。”武尚风能感受到身后推着的轮椅的人顿了一下，继续没事儿似的往前走，“其实我也早想来了，今天刚好，算是便宜你了。”
　　刚进屋里，便见圆桌边上坐着跨栏背心已经被撸起来了一半儿，正烫着老北京火锅老爷子，“哟，这么老远就闻到好吃的味儿了？”老爷子调侃着用脖子上围的毛巾擦了擦汗。
　　“我们闻的可不是这个味儿。”武尚风笑着坐到圆桌边上，示意陆老玖坐自己边上。
　　“小伙子怎么称呼？”老爷子叫小姑娘去拿碗筷，瞅了两眼陆老玖。
　　“陆老玖。”
　　“陆老玖，好名字。”老爷子点点头，给陆老酒倒了一小盅自己酿的酒，“去年杨梅刚下来的时候酿的，尝尝？”
　　陆老玖擦擦鼻头汗，双手把酒接了过来。
　　“衣服脱了吧，屋里热。”武尚风见陆老玖脸上已经被热得红扑扑的人，伸手去扯出门前他扔给陆老玖的围巾。
　　老爷子瞅了两眼武尚风，呵呵一乐，“他热关你什么事儿？”
　　“我离他近，他热我看着烦。你这一个人吃火锅也够有意思的。”武尚风脱了自己的外套，拿了筷子也去火锅里夹肉吃。
　　“你少来抢我的，想吃自己涮，我刚涮好的。”老爷子护食似的戳走武尚风伸进自己捞肉的筷子。
　　“丫头，去热点儿红烧肉来。”武尚风冲刚坐下的小姑娘说话。
　　小姑娘古灵精怪地转转眼睛，“你不说他是谁，我就不去。”
　　“来，我跟您喝一个。”难得陆老玖拿起酒盅跟老爷子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以往武尚风来，从来不喝酒，老爷子难得遇到有人能陪自己喝两杯，赶紧又给陆老玖倒满，“好喝吧？”
　　陆老玖点点头，这酒一点儿也不冽，还有点回甘，跟以前喝的都不一太一样。
　　“吃点儿东西再喝。”武尚风把从老爷子筷子下抢来的肉放到陆老玖碗里。
　　“咱俩好好喝几杯。”老爷子主动跟陆老玖碰了碰杯，“难得这家伙能带个人来。”
　　陆老玖低了半个杯盏跟老爷子碰了下，两人又一起干了，喝完陆老玖还不忘舔舔嘴唇，“好酒。”
　　老爷子一乐，“你个小毛头还会品酒。”
　　陆老玖摇摇头，“不会，不过这个酒甜，挺好喝。”
　　“好喝也不能多喝，带你是来吃红烧肉的，怎么改喝酒了？”武尚风见陆老玖在老头儿面前表面的听话的样子喜欢得不得了，这人从来没在自己面前这样儿过。
　　“不是没红烧肉吗？”陆老玖桌上找找，又举起杯子跟老头碰了一杯。
　　两个这么你来我往，陆老玖越喝越高兴，本来就话不怎么多，老爷子怎么说怎么应，原来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线，笑嘻嘻地冲着武尚风傻乐。等武尚风意识到有点儿不对的时候 ，陆老玖已经凑了过来，“来，喝一杯吧。”
　　武尚风觉得凑过来的陆老玖冲自己吹了口气，这口气直接吹到了心坎上，撩得他小腹一紧。瞄了一眼边儿上吃着大肉的老爷子，拿下陆老玖手上的酒杯，“好喝下次再来，今天不喝了。”
　　“不喝？不行啊，我还没喝够，这酒多甜。”陆老伸手去够武尚风手里的酒杯。
　　“你看看你，好好带个人来给你灌成这样。”武尚风冲一边儿打哈哈的老爷子埋怨。
　　“得得，赶紧带人回去，酒都给我喝没了，这小子！”老爷子收了酒坛，看着已经见底的两坛，内心滴血，就酿了四坛。
　　陆老玖这样，超市也去不了了，武尚风带着陆老玖直接回家，走前没忘顺走老爷子刚做的一锅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