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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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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沈川芎在山下别了众人,寻了最近的驿馆,拿文书给官员看了,择了一匹最快的骏马往京城奔去,沿途遇馆便换马,终于在第二日晌午到了京城。
进得皇宫大内,沈川芎径直去了含元殿,在殿外候了片时,待陈林出来宣召,便随他进去了。
宣德皇帝霍钦彧听得沈川芎进内跪拜行礼,便停了手中折子的批阅,左右环视一番,说道:“你们先退下吧。”殿内侍立的婢女们皆垂首应了一声:“是。”便轻步退出殿外候着。
霍钦彧看着跪在殿中的沈川芎,做了抬手的动作,沉声道:“起来回话。”
沈川芎忙道:“多谢皇上。”起身后,仍是垂首低眼,沉声禀道:“属下在十里城寻到了公主,并将她护送去了昆仑,便快马加鞭回京来了。”
朗声笑将起来,霍钦彧连声感慨道:“没想到这犟丫头这次如此听话,竟真的去昆仑见一尘了。”
待笑声低了,沈川芎又禀道:“在十里城外,我与公主无意中救得了顾相家的小姐。据顾家小姐说,顾相送她去昆仑与顾文远一起过生辰,谁知行夜路时竟遇着了山匪。”
闻此,霍钦彧点了点头,说道:“将顾文远送去昆仑,本就是我授意的,为的是照应一尘。”
听得此话后,沈川芎犹自沉思了片时,才继续说道:“此外便再无他事了。”
霍钦彧低了头,拿起几案上已然磨得光亮的两个核桃握在手中,转磨的咯咯作响,轻声问道:“七丫头可还好?”
沈川芎听得他语气中带了些许哀戚,忙回道:“一切都好。较之半年前,公主的个头又长高了些,容貌也出落的更出众了。”
霍钦彧轻笑几声,犹自低语道:“待下次相见,必是大姑娘了。”说罢,挥了挥手,吩咐道:“你且下去吧。”
沈川芎闻此,忙拱手道了一声:“是。”便躬身退了出来。
再说这霍七庭与白祁墨在西厢房住下了,天一擦黑便是饭点,二人随众人用过晚饭,便各自回房安歇了。
霍七庭虽是来了昆仑,却还未参透自己父亲执意如此的缘由,便坐在房中静思许久,末了还是毫无头绪,只得做罢,叹着气摇了摇头。
此时,门外突的传来白祁墨的声音:“霍公子,你可睡下了?”霍七庭忙回道:“没有,进来吧。”
白祁墨推门进来,在霍七庭对面坐了,笑道:“霍公子,之前三番两次承你相救,晚生还未正式道谢。”
霍七庭伸手斟了一杯茶,边喝边笑道:“小事一桩,实在无须客气。”说罢,一抬眼,见白祁墨正盯着自己的脸端详,不禁奇怪道:“白公子可还有别的事?”
面上一红,白祁墨忙收回了目光,说道:“没事,没事。”低了头略一沉思,又问道:“我瞧着霍公子面善,敢问霍公子是否还有兄弟姐妹?”说着,又拿眼偷瞧霍七庭。
脸上沉了下来,现出不悦之色,霍七庭冷声回道:“无任何兄弟姐妹。”
见状,白祁墨忙笑道:“那便是我记错人了。”
不知怎的,霍七庭心中竟烦闷起来,只得耐住性子说道:“无妨。”
白祁墨察言观色,见她面上阴晴不定,知她是心绪纷乱,忙起身道:“漏夜前来,多有叨扰,那晚生这便告辞了。”
霍七庭并不起身,只低头回道:“好。”白祁墨便自行出去了。
甫一被问及兄弟姐妹,霍七庭心内登时五味陈杂起来,待白祁墨走后,便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犹自坐着静想,思绪回到了十岁那年。
那年霍七庭生辰时,正巧边关吃紧,老头子与群臣议事至傍晚,实在无暇抽身,便传话来说让皇后主持着开席。
皇后率了几位得宠的妃子,犹自吃喝玩笑,一时间觥筹交错,也顾不得众皇子与公主们了,便吩咐嬷嬷们带着这些金枝玉叶在后面厅里玩耍。
为着三皇子霍成明的一件玉器,霍七庭与二皇子霍成越争执了起来,霍成明在旁劝说无果,二人终于动起手来。
毕竟是年幼霍成越几岁,霍七庭被他一把推倒,正要起身,却听得他厌恶的咒骂道:“外面来的野种,还想跟本皇子抢东西!”
闻此一怔,霍七庭竟一时忘了起身,忙分辨道:“我娘亲可是皇后。。。”话还未说完,便听霍成越嗤笑道:“我母妃说了,你根本不是皇后娘娘亲生的!”
忙向霍成越使了一个闭嘴的眼色,霍成明转身将霍七庭拉起来,拍拍她身上的土,蹲了下来,直直盯着她的眼睛,正色沉声说道:“小七,你不要听二哥胡说。你与我一样,都是母后亲生的。”
正说着,霍钦彧阔步走了进来,朗声笑道:“朕的小七又长大了一岁,来,让父皇抱抱。”
见霍七庭依然呆立着,霍钦彧径自走过来抱起她,笑问道:“怎的小寿星一脸不开心?”
并未答言,霍七庭转脸看着父亲,眼中含了质疑与陌生,冷声问道:“我娘亲不是皇后,我是从宫外抱回来的野种,是不是?”
霍钦彧甫闻此话,心内一惊,索性抱着霍七庭走去长生殿里,在上座坐了,横眉怒目的问道:“是谁在宫里造谣生事?!”
众人不解何事,忙离座跪了,齐声劝慰道:“皇上息怒。”
霍钦彧将霍七庭放在腿上,轻声问道:“小七,你是听谁说的这些混账,告诉父皇,朕命人割了他的舌头,看宫里还有没有人再敢胡言乱语。”
话音刚落,却听霍成越“哇”的一声哭将起来,摇着丽妃的胳膊道:“母妃,是你说她是从宫外抱回来的,我没有撒谎,不要割我的舌头!”
丽妃大惊失色,忙不迭的捂住儿子的嘴,厉声呵斥道:“你胡说什么,我可从来没教过你这些话!”
闻此,霍钦彧已然明白缘由了,低头沉默了许久,才挥了挥手,语气中含了无可奈何的颓然,说道:“你们且都下去吧。”听得此话,丽妃松了一口气,忙拉着儿子随众人一起退下了。
霍七庭冷言瞧着丽妃携了霍成越落荒而逃,待殿内只剩了霍钦彧、皇后与霍成明,才开口道:“我要出宫。”
听她语气决绝,霍钦彧便知已然无可挽回,只得答应道:“好。朕去安排,明日便送你出去。”说罢,便与皇后一起出去了。
霍七庭径自呆坐着,耳边听得霍成明柔声说道:“小七,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亲妹妹。”
谁知,话音未落,霍七庭顿时悲从中来,一转身伏在哥哥肩上,泪如雨下,嚎啕大哭起来。
虽是过了七年,但这种苦楚并未消磨半分,回忆至此,霍七庭仍然是心神俱伤,潸然落下泪来。
正独自黯然时,突听得窗外有轻微的脚步声,霍七庭便忙用手背擦掉泪痕,开门查看,见黑影一闪,往西边松林去了。
霍七庭提气纵身,跟了上去,行了一盏茶功夫,进了松林深处,见黑影在不远处静立,忙疾行几步上前,低声问道:“师父,怎的你也来昆仑了?”
黑影并未回身,只低声说道:“七庭,许久未见,我来瞧瞧你好不好。”霍七庭笑道:“徒儿一切都好,劳师父挂心。”
黑影继续说道:“明日无论一尘为你作何安排,你且听他的便是。”霍七庭听得此话,低头略一沉思,便应道:“好。”
听她应得痛快,黑影缓缓走向松林深处,嘴上说道:“七庭,你好生保重,为师这便去了。”
霍七庭听他语气含着决绝,心中微动,忙追了几步,高声问道:“连师父也要留我而去了吗?”
黑影听她语气凄然,身子微微一顿,停了脚步,伫立了少时,才轻声说道:“万般皆是缘,缘来缘去,缘聚缘散,无需强求。”说罢,纵身往松林奔去,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霍七庭甚是黯然,只得轻叹一口气,转身回房去了,翻来覆多时却难以入睡,索性起身打坐至天明。
早起梳洗时,听得见雪在窗外唤道:“霍公子,起了没?”霍七庭忙去开了门,问道:“何事?”
见雪见她衣冠齐整,便笑道:“道长请公子去紫霄宫议事,公子既已梳洗毕,这便随我去吧。”
霍七庭心中奇怪,只得应着,便随见雪往外走,却听得隔壁门开了,传来白祁墨的声音:“等等我,我也去。”
霍七庭不言语,看向见雪,见他一愣,又轻笑道:“那白公子便一起来吧。”白祁墨笑嘻嘻的跟上来,与霍七庭道了早安,一同往紫霄宫去了。
进得紫霄大殿,霍七庭抬头见一尘与他的三位弟子都在,且都表情凝重,心中暗道:“莫不是一尘要收我做徒儿。”
见霍七庭走了进来,一尘笑道:“霍公子,老朽为你指一位明师可好?”霍七庭忙拱手道:“但凭道长吩咐。”
伸手捋了捋胡须,一尘赞许的笑将起来,转脸说道:“青莲,我便将霍公子交与你了。”
闻得此话,李青莲与霍七庭皆是一惊。霍七庭索性直言道:“道长,你这位徒儿恐怕力有所限,难当此任。”
一尘又笑将起来,气定神闲的问道:“既然你不服气,便比试一场可好?”霍七庭暗喜,忙拱手说道:“那便受教了。”
李青莲心觉不妥,刚想推脱,却见一尘转脸笑道:“青莲,你且去吧。”李青莲只得咽下已到嘴边的话,起身走至殿中央,拱手道:“霍公子,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