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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Ambiguity(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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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可以把纪冉借我一下吗?”
玟玟是认真的。
“这么说感觉怪怪的。”我笑笑,没有正面回应,而是很狡猾地既没有拒绝玟玟,可能是私心在作祟,我希望她去找纪冉,然后由纪冉拒绝。
“那你是同意咯?”
看来她没打算放过我。
我巧妙地回避:“你何不自己问问他。”
“我明明是不想让阿依不开心呐,既然你这么说我就认为你同意了。”
玟玟吸干最后一口可乐,随手晃了晃面前的纸杯,挑出一块冰块咔吱咔吱地嚼起来,我不知说什么是好,只好望向窗外空空如也的街道,心中莫名有些慌乱。
“真狡猾。”
玟玟悄声嘟囔了一句,没能逃过我的耳朵,但我仍选择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周一悄然而至,8点的闹钟刚响,奥利奥吓得从我脚边跳起,狂奔到猫食投喂器附近一声接一声叫我加餐,我只好睁开眼睛以迅雷之势把闹钟关掉,晃晃悠悠去照顾主子。
刚洗漱完,来了个电话,手机屏上显示的是没有见过的号码,我疑惑地接起,一个还不算陌生的男性声音传来:
“喂您好,请问是阿依小姐吗?”
声音有些熟悉,但我完全想不起是哪一位,只好小心翼翼地询问:
“您好,我是,请问您是哪位?”
“啊,实在不好意思,忘了说,我是何世杰,上周我们见过一面,不知您还记不记得。”
何世杰就是上次见过的很有棱角的那位警官,我的记忆渐渐复苏,宋悦的案子就是他在查,也不知道打电话给我是为了什么,要是有了线索按理说也应该第一个和杜老进行交流,而不是我这个连二把手都算不上的人。
“啊我记得您。”我还是礼貌地回应他。
“那太好了”电话那端明显松了口气,他继续道:“周五我曾联络过杜先生,因为有些细节要当面探讨,杜先生当时没有时间,表示需要案件资料。资料在周六夜里才整理好发过去,但凌晨他就回覆我说他要休假希望阿依小姐接手,并要我联络您。”
休假?杜老那个工作狂魔要休假?尽是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说过什么时间休假结束吗?”
“抱歉,这件事我没过问。”
既然是杜老的安排,我没有拒绝的道理,于是爽快地和何世杰约定了见面时间和地点——周三下午两点到四点,公司附近的Darwin café,这家的动物拉花咖啡都很可爱,店中特色的司康饼配上特制的玫瑰草莓混合果酱加淡味黄油味道清新甜美,好久没去了我有些期待。
我满脑子都是那家café的菜单,直到见到杜老那张憔悴的脸。
“阿依,纪冉你们过来一下。” 杜老吩咐道
我想起何世杰的那通电话,虽说早有预感,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告别,真是太仓促了。
我和纪冉被带到会议室,刚坐下,杜老就抽出一支烟,慢悠悠地吞云吐雾,满室的薄雾浓云显得很惨淡。
“发生什么了?”纪冉顺手推给他一只烟灰缸。
据我所知,自从儿子杜铭出生后,他老婆强制他戒烟已经十七八年了,怎么突然又抽起来了,莫非是要离婚?
杜老怔怔地敲掉烟灰,哑着嗓子叹息:“本来想递辞呈,但上面想留我,推脱不掉,只能暂时休假了。”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差点爆炸:杜老要递辞呈?
“怎么回事?不是做的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要走?”我有些失控地一连抛出几个问题,杜老以一个烟圈回应我。
“是我对不起你们,但...”他哽咽了,熄掉了烧剩尾巴的烟卷,用收回的半只手掌扶住额头硬是撑起了自己。
“是婴儿症...阿铭的时间不多了。”这句话是他咬着牙说出的,话一出口眼泪就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我没见过五十多岁的男人哭,登时傻愣在那里。
婴儿症是这个时代的不治之症,患者会出现逆向生长的现象——大脑小脑萎缩,智力退化,记忆力退化,躯体缩小...这一切都会伴随着□□上的痛苦,最后的最后患者会因器官功能下降与身体缩小程度上的差距导致的供给不足或供给过度而死亡。
因为涉及的基因链条复杂,所以有效的治疗方案还是未知。
这就是杜铭的死亡预告函。
杜老想做的不过是在最后一点时间内陪陪他,换做是谁都不应该拒绝。
这一次他来见我们,除了休假通知还有后续的安排:
上面会调来另一个组长,人选会在这周定下,最迟下周到任。
在新组长上任之前,白凌的治疗和宋悦案件相关事宜全权交给了我和纪冉。
我已经与何世杰定下了见面相谈的日子,纪冉也有序推进白凌的治疗方案,估计没什么好担心的,我本想要不要开个欢送会,但这个送别的性质怎么都不会令人欢喜,倒不如私下里吃一顿饭来的好。
我私信纪冉问问他今晚能不能抽空约个饭。纪冉是个大闲人,总是随约随到,可今天他拒绝了。
【玟玟有约在先】
【叫上玟玟一起吧】
我有些不悦,明明是给杜老送别比较重要吧。
纪冉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至于什么意思一目了然,
【杜老要走了,正好趁今天道个别】
【今天先pass,过两天我们一起去看看阿铭吧,到时候一起吃饭。】
这家伙就这么想和玟玟约饭?我实在有点气,没好气地回了两个字
【随你】
【那到时候联系,除此之外你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
我正在气头上,随手回覆他【没有。】
对话就这么结束了,纪冉再没回覆我。
我的测验结果还没出来,下午只能让纪冉继续‘浸入‘,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次我们看到了令人意外的熟悉面孔——老孟,孟结晟。
这段正好符合老孟的叙述:宋悦意外身亡,白凌在老孟处接受疏导与心理治疗,她坚持认为宋悦的死和安锐有关,这一次,白凌说了原因。
“安锐一直都派人跟踪我,那一天也是,宋悦出现意外的那一天,我想去救他,但那个人突然出现,他拦住了我,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如果他没有拦住我,我就能找人帮忙救他,他就不会死了。所以现在的这一切都是安锐害的!”
“安先生说了,那一位是你家人要求雇佣的贴身保镖,您不知道?”
“他们没有告诉过我!!”白凌开始歇斯底里,“有人跟踪我!”
能说会道的老孟被吓到了,竟有些结巴:“您、您稍微冷静一点。”
这时一只手搭到白凌的肩头,视线晃了一下,接着向上转移,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出现在视线里——三十岁左右,看起来却更加年轻,只是面上冷漠,有些不苟言笑。
白凌霍地起身,远离了他,躲到一边。
因为他是安锐。
安锐没有在意这些小动作,平淡地望向白凌,毫无波澜地宣告:
“我没对宋悦做过什么,只是他单方面抛弃你罢了。”
“你骗人!明明就是你!”白凌嘶吼着,不愿相信。
老孟赶紧出来阻止:“安先生,白凌小姐精神状态不够稳定,你千万别再刺激她。”
安锐顿了顿,语气柔和了许多:“我没骗你,跟我回家,我把一切告诉你。”
白凌懵懂地望着安锐向她伸出的手,修长却骨节分明的男性的手掌,通过白色的袖口,悄悄窥探到袖子里暗处的结痂。
白凌的视线只停留了一瞬,还未等她反应,那只手已经抱过她的肩头,将她护在身边,这一次她没有紧张。
“孟医生,药开出来后,通知我,我会派人来取。”
还未等老孟张口解释国际上的那一套,两人便出了房门,通过长长的走廊,这一路上,安锐只说了一句话:
“为什么你情愿花一辈子时间了解他,却不愿在我身上花一秒。”
回答他的只有走廊上的回音与身边漫长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