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白夜行（二） ...
-
门野有里子在学校除了王陵璃华子之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好友。是她的室友，名字叫做鹤田千利。
门野有里子将自己大部分的事情都告诉了鹤田千利，隐瞒的小部分是孤儿院，是养女。中原中也不过是一个不得见的儿时好友，一个没承诺过的再见，而不是一个想要放下却又一直抓紧的执念。
她与鹤田千利的交际中，大部分时候是她在讲，鹤田千利在听，虽然这个女孩话不多，可是开口一定是几句独到的见解，她的疑问好像总是不多。门野有里子则对这个态度十分好奇，分明所有方面做得拔尖的是王陵璃华子，可鹤田千利却在这方面超出常人。
看戏人最怕没有答案，所以门野有里子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某天她与鹤田千利准备结伴回东京，走到校门口时，那个男人再一次出现，嘴里喊着：“有里子，我的女儿，跟我回家吧。”
鹤田千利将她的惊慌失措全看在眼里，对那个有所隐瞒的故事猜到了几分，虽有不确定，但她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伸出手牵住惊慌失措的高桥早季。高桥二夫人从天而降，怒气冲冲。
直到两人坐上车，手还紧紧牵着。高桥早季似乎从恐慌中恢复过来，端出笑笑的模样问她，手依旧牵着，却好像下一秒就要放开：“你什么都不问吗？”
你要是好奇，那么这只手再也不会牵住你了。
“你想让我知道的，我一定会知道；你不想多说的，我也不会去追究。”
我很喜欢这样的朋友，门野有里子握紧了对方的手想，她有可能什么都知道，都想通，就是不说。
可是有这样的朋友又如何呢？我现在只想逃离这里。她不会跟我走，更不会带我走。
高桥二夫人盛情邀请鹤田千利来家中做客，而这个少女好像真的只当那男人是个无赖，在学校中有人问起，只说高桥早季被吓坏了，这人一看就是个无赖，好像这件事无聊到多一句都懒得起提似的。
吃过晚饭，鹤田千利留宿在高桥家，与高桥早季并排躺在床上，两人都睡不着，骨架滞涩可眼神清明。窗帘缝里透着一丝光线，门野有里子翻过身看向身边的人，光线从她眼里折射出星星。
“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好。”
“这个故事是一个中国留学生讲给我听的，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的青楼里。你知道青楼吗？相当于现在的红灯区，大概不同的是它是一栋楼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这些都不是很重要。”
“在那个叫做青楼的地方，里面有一个小倌，小倌是什么，你明白吗？”
“不是很明白，可是这个也无所谓。”
“嗯，那个小倌生的好看，别人叫他，他不会应，别人辱他，他也不回。每天只做一件事，就是倚着栏杆折纸鹤，日复一日。”
“后来呢？”
“突然有一天，他呕出一口血来。”
“他怎么了？”
“有客人说，看到他被鹤接走了。”
“那个中国留学生给我解释，只有一句话。”
“高处不胜寒。”
“是高处不胜寒吗？我想他眼里只有被接走的时候，所以他对其他一切都视而不见。”门野有里子感觉自己的喉头有些发甜。
“或许他根本就看不见，别人为什么笑，为什么哭，他也不明白，或者是太明白。”
门野有里子把这个故事讲给槙岛圣护的时候，男人问她：“我不高，怎么也冷呢？”
门野有里子开始发笑，然后遍体生寒。
男人来要钱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家族聚餐时，高桥老大家笑着对老二家说，你想要得到多少，就要失去多少。
要先付出代价，才能得到回报，不是吗？
二老爷拂袖而去，前半夜就算一直呆在红灯区里也不乐意回家。他的风流成性早已声名在外，高桥二夫人也不想再管，只是摔了家里的昂贵摆设。
待大醉酩酊的男人回到家，门野有里子正在厨房里盯着冒着热气的水，因为节日，下人们全被遣回家了，屋子里空荡荡。男人的步伐摇摇晃晃，他将脚上的手工皮鞋一只一只踢飞，女孩无动于衷。男人进屋也看见了女孩，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好像也在毫不留情地嘲笑他。
——你看，这个输家。
“我原本以为你是有几分人情味的。”男人笑得有几分癫狂的影子，眼窟窿里的颜色女孩看不清：“可现在看来，你比我还适合做商人。”
“那么，你是不是应该先报答养育你这几年的我？”
男人伸手撕扯女孩的衣服，身体猛然暴露在空气中，门野有里子尖叫着将水泼在男人身上，可男人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你们在干什么？”
高桥二夫人的声音带着冷刺，女孩捏着玻璃杯的手停顿在半空。衣着凌乱的她，手放在她身上的养父，全数进了女人的眼睛。
这天晚上的人似乎都疯了，门野有里子眼睁睁看着养母手中凭空出现的木棍挥舞起来，女人对男人视而不见，手上的棍子将自己打翻在地。她抬起头，想要爬起身，却被人用黑布蒙上眼继续强迫接受拳打脚踢。每一次棍棒的落下都好像要把她的五脏六腑打出来。
女人的嘴在咒骂：“婊子的女儿骨子里依旧是个婊子。”
她的房间从那间宽敞华丽的屋子变成日照最少，本是仓库的屋子，那间屋子她自嘲地称为集中营。而每个月回家时，这件事似乎变成了理所应当的事情，被虐待时，她开始学会了沉默，不做无谓的挣扎，放弃一切抵抗。
我不会被打死的，他们还需要我。
活着。我现在只需要这么做。
她给自己包扎，然后喝热水。伤口发疼就抽烟，一直抽。睡不着就在桌上折许多纸鹤放着，然后从窗户扔出去。
有一天她终于从喉头里呕出一口血来，二夫人还是没有停手：“连这种把戏都能学会，想吓唬谁？”
她想，在下一个夜晚，我就能出逃。
第一个出逃的夜晚，她找到槙岛圣护，她讲自己的父母对她的行为，男人只是给她一杯热水，后半夜，高桥家的人对着这个老师千恩万谢，然后接走她。
第二个出逃的夜晚，她躲在两个自动贩卖机中间，想要再见一次中原中也，被人轻而易举地找到。
第三个出逃的夜晚，女孩回到学校，鹤田千利也在，看见她的狼狈模样，只是让她去洗漱，而在女生进入浴室后，鹤田翻书的手开始颤抖，眼神定定看着浴室门。
高桥家的人对她留在学校的举动不以为然，只是让鹤田千利照顾自家叛逆期的女儿。第二天被接回家时，她的双脚被打到骨裂，脚踝肿得老高，一周之后缠着绷带继续去学校上课，王陵璃华子想要询问，却每一次都被打断。
再后来，她再一次在学校里逗留，想要找自己喜欢的那人求助，白发男人和她说：“你快回去吧。”
毕业晚会的前一天晚上，遭受着无休止的折磨与疼痛的同时，她终于决定逃回自己生长的地方，那个叫横滨的地方。她忍受着腿脚的疼痛与藤间幸三郎开舞，然后吃得饱饱的。
这是最后的机会。
走出学校，她放肆地在杳无人烟的路上拖着一瘸一拐的脚，鹤田千利站在校门口抽烟，看见她时忽然笑起来，“你又要逃走吗？”
“我只是想要回去。”她真的什么都知道。
“你是高桥早季，只能回到高桥家。”鹤田千利说着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裙子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女生接过那支鹤田千利手上的烟点起来：“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谁愿意做高桥早季呀？”
“我叫门野有里子，是个孤儿，我现在想要找到中原中也，他也是个孤儿。”
“可他是我生命里最后的稻草，找到他就什么都会好了。”
“门野有里子的家在那里。”
“高桥早季在今天晚上会死掉，而门野有里子要回家去。”
鹤田千利看着不远处的那些黑衣人们，灭了烟往回走，突然一脚踢在校门上，脸色惨白，“你可以扶我去校医室吗？”
门野有里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有些懵，鹤田千利继续说：“仙鹤来接你走啦？你走不走？”
两个瘸瘸拐拐的女孩相互搀扶着走进漆黑的教学楼，一刻钟后，鹤田千利独自一人包着脚，坐在轮椅上出了校门。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黑衣人依旧站在不远处。女生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好像在自言自语。
“仙鹤想要听你讲故事了。”
“给我讲讲你和中原中也的故事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白夜行（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