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在时光中》将梧桐

18、第十八章 重生 李

　　李越抱着康宁走出来，夜色已深，街道上没有一个人，偶然有一辆车从街道上呼啸而过。
　　康宁依偎在李越怀里，看着他，全身心的依赖他，信任他。李越青涩的身子，显出成年男子伟岸的轮廓，让康宁从心底里觉得安心。从这个酒吧中走出的康宁，不敢信任任何人的康宁，把他无所归属飘忽不定的感情全部给予了李越，寄托在李越一个人身上。
　　李越拦下一辆出租车，抱着康宁坐进去。出租车司机带着诧异奇怪的眼神看着两个人，有些迟疑，不想拉人。
　　“他喝醉了”李越说。
　　“上车”司机师傅立刻说，“小小年纪，不学好，喝酒伤身”
　　李越抱着康宁不说话，外面的五光十色霓虹灯，从玻璃窗上反射在李越脸上，他的表情平静温柔，康宁睡着了，呼吸清浅，一丝一丝的打在他的胸腔，李越心里的野兽得到安抚，平息下去，安静无害。
　　李越抱着康宁回家了，走在熟悉的巷道上，短短的巷子，走在上面仿佛经历了一世那么漫长，那些疯狂的伤心的绝望的时光，将一去不复返，李越带着他回来了。
　　李越把康宁放在他的床上，康宁睡得熟，他仿佛一下子安心了，睡得昏天暗地，什么也不知道，什么响动也吵不醒，他闭上漂亮活泼的桃花眼，整个人在床上显得安静乖巧，李越抓着康宁的手，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眼泪突然从他的眼眶中流下来，打在康宁的脸颊上，康宁无知的睡着，什么也不知道，李越伤心的哭着，为自己的懦弱犹豫，为自己一刹那赌气的放手，为自己放不开面子任由康宁受伤，为康宁的哭，康宁的痛，为康宁小小年纪所经历的一切苦楚，直到再次见到康宁，直到从酒吧里见到安然无恙的康宁，直到康宁躺在他的怀里，沉沉的睡在他的怀里，李越恍然明白，他是那么在意康宁，康宁痛了，他也痛了，康宁受伤了，他也受伤了，两个人羁绊那么深，他们怎么能那么轻易松开彼此的手，放开彼此，让一个人泥足深陷，遭受种种苦难。
　　康宁什么也不知道，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房间里空荡荡的，李越不知道去哪了。康宁睡得舒服，躺在被子里，觉得安心，房间里有李越的气息，康宁觉得好像李越在他身边，康宁软软的躺在床上，怔怔的睁着眼睛，看着墙上的天花板，昨日种种如过眼烟云，把握住当下才最重要。康宁经历了一切，如今平静下来，从头看过去，觉得以前的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错的离谱，父母离婚，是他堕落的开始，也是他堕落的借口，他走了很多弯路，做了很多错事，如今想想，父母只是生了他养了他，没有为自己搭上一辈子幸福的义务，他们也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的生活，他不该强求，不该拿自己的命运去赌父母的不忍心。他错了，彻彻底底的错了，伤了父亲，伤了母亲，更是伤了李越，他看的出李越眼角眉梢的伤心难过，都是因为自己。康宁轻轻的嘘口气。
　　李越走进来，看见康宁睁着眼睛，说“醒了？”
　　“嗯”康宁淡淡的说，表情平静。
　　李越看着康宁，坐在他的身边，一只手摸着康宁的头发，康宁眯起了眼睛，经历了王军的事情之后，他突然对男子之间亲密的举动有着敏感的防范，王军对他的所有肢体接触，他都觉的恶心，但是李越对他的亲密举动，他没有觉得奇怪，没有敏感的抗拒，只觉得舒心、安全，或许是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些亲密的肢体接触，在他们之间是那么的自然，李越对他的关心爱护，从这些肢体中明确的表达出来，让他感到温暖。
　　“康宁”李越温柔的叫着。
　　“嗯”康宁昏昏欲睡，眯着眼睛。
　　李越看着康宁，不再说话。
　　康宁突然抱住李越的腰，整个人靠在李越的怀里，低声说，“李越，我错了”
　　李越抚摸着康宁的发丝，一丝一丝顺过去，光滑柔软的发丝从他的手指尖滑走。
　　“改就好了”李越轻声说。
　　“万一我一直错下去呢？”康宁问。
　　“你会改的”李越坚定的说。
　　“哦”康宁不说话了。
　　“你受苦了”李越怜惜的说着。
　　“这是我该得的，我伤害了很多人，做错了很多事情”康宁有些歉疚的说。
　　“是他们伤害了你，你只不过在反击罢了”李越说。
　　“错了就是错了”康宁执拗的说。
　　“嗯”李越轻声应着，李越不同意是康宁错了，他觉得康宁父母不当的举动伤害了康宁，康宁的所有举动不过是一个孩子在用自己的方式向父母显示自己的存在，要求父母重视自己，不过康宁的母亲出于对康宁歉疚的心理，对康宁的所有行为采取放任的态度，康宁的父亲管了一段时间，后来走了，不再管康宁，一门心思照顾自己的家庭，归根结底，是两个家长没有完全尽到自己的父母责任，如果他的母亲强势一些，父亲在这个时候待在康宁身边，康宁所有的行为或许会收敛一些，之后也不会遭受酒吧里的事情，但是所有的事情不能重来，现在康宁好好的，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康宁心里的伤，他会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弥合。
　　“现在我该怎么办呢？”康宁有些迷茫的说。
　　“继续读书吧”李越说。
　　“可是我今年的高中考试成绩不理想，只有200多分，这样的成绩只能上职中”康宁有些不确定的说。
　　“复读吧，你不能进职中”李越斩钉截铁的说。
　　“看来只能这样了，进入职中，我一辈子都赶不上你的脚步了，你会越来越远，最后抛下我”康宁有些伤心，李越太优秀，让仰望跟随他的人有些累，跑慢了，他会走的远远的，但如果李越平凡一些，普通一些，这又不是自己一直仰望追随的李越了，他天生喜欢强者。
　　“我不会抛下你”李越说。
　　“会的”康宁伤心的说。
　　“你努力追着我就行啊”李越说。
　　“我追不动怎么办”康宁眨着眼睛看着李越说。
　　“我在原地等你”李越说。
　　康宁笑了起来，笑容像花瓣一般绽放开来，“好，你一定要等我，我一定会追上你”
　　李越看着笑着的康宁，自己也笑了。
　　康宁在李越家吃过饭，就回去了，李越想跟过去，陪着他，康宁拒绝了，有些事情要自己一个人面对，别人代替不了。
　　康宁走进自己家的小院，还是那个院子，一切和原来一模一样，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张爱莲在家里，刚吃过饭，准备出去，抬眼看见康宁走进院子，很高兴的走出来，温柔的说“宁宁，你回来了？”
　　“妈，我回来了”康宁温和的说。
　　张爱莲看的高兴，以前那个康宁又回来了，
　　“妈妈给你做饭去”张爱莲转身进厨房，一只手悄悄的抹掉眼角的泪水。
　　“妈，我在李越家吃过了”康宁笑着说。
　　“哦，你在李越家？你和李越和好了”张爱莲高兴的说。
　　“嗯”康宁看着哭笑不得的妈妈，心里有些感动。
　　“好好，呵呵……李越是个好孩子，你跟着他，妈妈高兴，以前你的那些朋友们，都是社会上的一些混混，太不像样，他们会带坏你的”
　　“妈妈我跟他们断了来往了”康宁笑着说。
　　“妈妈真是太高兴了”张爱莲看着康宁，真是高兴，康宁改了，改好了。
　　“快进来”张爱莲过来拉康宁的手，康宁任由张爱莲拉着，张爱莲激动的打量着康宁，康宁瘦了，憔悴了，但是精神很好。
　　“妈，对不起，前段时间让你操心了”康宁看着张爱莲，一年的时间里，受煎熬的不止他一人，母亲也是，张爱莲明显的老了，眼角泛起皱纹，皮肤显得松弛，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里，隐藏着几缕白发。
　　“只要你好好的，妈妈怎么样都无所谓，只是苦了你了，是妈妈对不起你”张爱莲歉疚的看着康宁。
　　“没有，妈，你很好，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我不该强求你和爸爸在一起，这对你们两个人都是伤害”康宁说着。
　　张爱莲突然哭起来了，康宁一下子慌了，抱住张爱莲，说“妈，你别哭”
　　“宁宁，长大了，懂事了，妈妈高兴，真高兴，妈妈一直觉得对不起你，现在听到你这样说，妈妈知足了”张爱莲依偎在康宁怀里，这个男孩子肩膀还很小，但坚实沉稳，儿子真的长大了，能够担起事情了，张爱莲觉得欣慰。
　　“妈”康宁第一次觉得母亲真是老了，需要他去照顾，他长大了，母亲老了，岁月就是这样的无情，生命就是在这样的轮替中，生生不息。
　　张爱莲没有出去，她待在家里陪着康宁，问一些康宁在外面的事情，康宁捡一些有趣的事情说给张爱莲，张爱莲听得有趣，开心的笑起来，母子两个人亲密的说着话，心紧紧的挨着，好似回到康宁年少的时光，那样美好亲密无间。
　　张爱莲为康宁张罗了一桌子菜，康宁说，“妈妈，你把叔叔叫过来，一起吃饭吧”
　　张爱莲开心的表情僵在脸上，显得有些不自在，喏喏的说“叫他来干什么，你好不容易回来，我们好好说话，就我们娘俩多好”
　　“妈，你去叫他吧，我想见见他，我想看看妈妈跟着这个人是不是会幸福”康宁说。
　　“你还小，会看什么”张爱莲不在意的说，张爱莲表现的拒绝，还是不放心，担心儿子看到那个男人会感到尴尬难堪，但是儿子第一次提起她的情人，没有愤怒，表情平静，张爱莲心里高兴，儿子终于能够接受她的另一半，虽然她们开始的尴尬，她是婚外情，但是能够得到儿子的认可，她心里高兴。
　　“妈，我想见他，你去叫吧”康宁坚持，张爱莲想着两个人最终还是要见面，她也等不起了，她和康东离婚已经一年，郭全一直催促她搬出来，两个人同居，结婚，她因为放心不下康宁，一直拒绝，现在康宁坚持，张爱莲顺势答应下来，说“我去叫他” 她躲回房间打电话，和儿子谈这个话题，张爱莲还是觉得有些不自然，
　　康宁一个人待在客厅，看着电视，电视里放什么，他不知道，心里恍恍惚惚，思绪很多，他知道自己必须要走出这一步，成全母亲，解放所有人，不要把父亲母亲困在一个用愧疚圈成的圆里，但是他成全了所有人，谁来成全他呢？他还小呢。
　　张爱莲在房间里待了很长时间，出来之后显得局促，说“他就来”
　　“嗯”康宁应了一声不说话了，房间里母子其乐融融的氛围突然冷下来，变得尴尬，张爱莲心里突然难过，儿子不懂事，她难过，儿子懂事了，她更难过，很早之前她夹在自己的幸福与儿子的幸福之间进行选择，她选择了自己的幸福，她在儿子和男人之间进行选择，她放弃了儿子，现在想起来，很早之前，她在做这些决定之时，她就已经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她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的幸福，没有想过儿子的幸福，她是一个失败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