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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九回:忆往事恩情难报,望月光悔不当初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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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再度张望,此处除了他俩的脚印便再无其他。周围灌木皆被白雪所覆盖,想来那截断枝在白雪上犹为扎眼,所以才能被白玉堂看见吧。很快他们找到了第二处断枝,那棵树下有着明显的拖痕,顺那痕迹望去,在白雪的世界中有一团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
黑色的绒毛?
展昭愣了一下,随即整个儿僵住了,他脑子一片空白,呼吸也越来越沉重。白玉堂一见他的样子,心中也是一惊,连忙奔到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前,将他翻转过来,惊呼道:“死了一个人!是你们开封府的人!”
展昭还记得胡仲农刚成亲那一年打了一只黑熊,他的新婚妻子给他做了一件褙子……
他发觉自己的脚都在打颤,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白玉堂身边的。
“还是个品阶不低的校慰!”
白玉堂继续在死人身上翻找,想找到消失的官印,虽然心中知道既然这人死在这里官印必然被杀死他的人拿走了,但心中总存了希望。见他身下压了一条黄色的丝锦,连忙将黄丝锦抽了出来,正是包官印的布,但官印却不知所踪!
“果然是你们开封府的人……”
正欲论理,回头却见展昭失魂落魄地站在自己身后。
“你认识……”
思及展昭为官已数月,认识一个校慰有什么稀奇,立时闭嘴。
展昭却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当白玉堂把那人翻转过来,当他看见那人的脸时,整个儿就呆住了,脑中不断回想过往。想起二人一同吃酒、打架,想起那人成亲,新娘子是个温柔娴静的女子……
“死了吗?”
“一剑封喉。”
白玉堂听他声音发颤得厉害,想起老头死时自己也是如此。刚才他只顾找官印,并没留心这人长什么样子,这时才看向那死人的脸,那双圆睁的眼睛和脸上凝固的泪痕,似是在向人控述他死得有多么不甘心。
展昭心中悲切,想哭又哭不出来,但泪水却不自觉得滑下了他的脸庞。他浑身发起抖来,似再也站不住,噗一声跪在雪地上,白玉堂一见,立时起身让开。
“胡……胡大哥,你说过你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抓到花冲为嫂子报仇,你心愿还末了啊……你死了,如何对得起嫂子……”
白玉堂见他哭得凄惨,不禁动容,正欲相劝,却见他右手握紧了巨阙剑的剑柄,浑身上下尽是肃杀之气。
“展昭,如果我说这人绝不会是我四个哥哥杀的,你会信么。”
“不是你的四个兄长,又有谁知道你我二人约在此地比武。”
展昭放开胡仲农的尸体,慢慢站起身来,一字一句的说:“胡大哥是我举荐给包大人,此时又因我而被杀,你说我展昭能不为他报仇吗!”
厢房中,一张高背椅上,徐庆正襟危坐,他一直瞪着一个大眼姑娘。那姑娘约莫二十岁年纪,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眼珠子黑漆漆的。那姑娘一早就察觉到徐庆的视线,临去前才冷冷地回瞪他一眼。
徐庆不服输,瞪得更卖力了,当那姑娘走过他身边时,他低声骂了一句:“贼婆娘!”
而卢方则被领进到一间雅致的厢房,被奉上了茶水、糕点和果子。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依然无人前来,他越来越不耐烦,在屋中走来走去,就在他快要忍耐不住时,听得屋外响起了一道脚步声。他立时走到一张面向房门的高背椅前坐下,不慌不忙地端起一只描花白瓷茶杯,凑到嘴边作势欲喝,眼睛却紧盯着房门方向。
房门前的竹木屏风上雕刻着竹节、竹叶,从稀稀拉拉的缝隙中看到一个头戴直冠,身着花衣的大官推门而入。
他连忙细细品茶,待那大官走过屏风他才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正欲询问,却不想眼前这大官的穿戴可不是包拯那三品官阶可比。只见这大官白面髭须,广颡丰颐,严毅不可冒犯。他头戴紫金冠,身上蟒袍绣着四爪金龙。
只皇家可用金龙,四爪,那就是皇亲国戚!皇亲国戚为何要见我!
他一直以为要见他的就是包拯,也想见识见识这位在端州和扬州百姓眼中的青天大老爷。又想包拯之所以想见他,无非是久不能破案,想诓他认罪罢了。却不想进来见他的竟是一位极其尊贵的人,一时之间,他有些受宠若惊。正欲起身以示敬意,又想如今他乃阶下囚,过于殷切,反倒有贪生怕死之嫌,是以依然端坐不动。
那大官却并不介意这些繁文缛节,微微一笑就说:“恩公,可还记得在下?”
“阁下是……是你!”
那大官点点头:“真庆幸因公还记得在下。”
难怪会觉得那瓷瓶眼熟,分明是他岳父之物。卢方道:“真没想到当年在巴蜀所救之人竟是一位国姓爷。”
“本王赵元俨亦是当年的严承,不管是何姓氏,恩公的活命之恩终生不敢忘却。”
“你就是鼎鼎大名的八贤王!”
赵元俨微微一笑:“‘贤王’什么的不过是乡间百姓的戏称,恩公不必介怀。”
陷空岛地处偏远,对于这八贤王的事迹卢方也曾听过,但他的脾气禀性却一无所知。
“小民听过王爷事迹,说王爷不惧刘后,又说王爷惠泽百姓,实乃一位贤王。”
听他说起“不惧刘后”四字,赵元俨心中一叹,回想当年,刘后当政,怕他抢夺皇位,他为了避嫌,将自己投闲至散,做了十几年的闲散王爷。若说不怕是假的,若说怕也不恰当,他无非是保全自己、保全家人罢了。
又想起此次两位宰相突然传召他入宫,无非是忌惮他、忌惮允良而已。生于帝王家得享尊贵,却过着常人无法体会的担惊受怕的生活。
赵元俨叹了一口气,凝目看着卢方:“恩公,你当开封府如何知晓你和你义弟的下落?”
卢方摊开双手,笑了起来:“此乃东京,开封府的天下,你们自然有你们探查的方法。”
赵元俨此时却摇了摇头:“开封府居民不下十万户,地下通道更四通八达。恩公此番计议得当,开封府纵有万余人,又如何查得。”
卢方冷哼一声,不置可否,但心中忍不住想:是呀,此番计谋乃二弟和丐帮英雄精心所想。如何逃脱,走何线路,潜藏何处都经过精心计算。但为什么开封府的人在他与徐庆刚刚出梁门就已追来,不管明查也好,暗访也罢,总是需要时日,开封府的人来得也太快了。
赵元俨见他沉默不语,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卢方:“恩公,或许你该看看这个。”
卢方不明所以,取出信件一看,越看越心惊。信上书:包大人台谏,卢方和徐庆今晨已从梁门出城,计划子时从固子门而出。
“开封府之所以知晓两位义士下落,是因为今日一早我们就接到了这封告密信。”赵元俨趁机说:“恩公,你好好想想你们各自的行踪除了你们自己人又有何人知道呢?”
卢方心口禁不住一阵狂跳,努力吸了口气,掩饰他心中的震惊,然后将信件搁于身旁案几之上,又云淡风轻的说:“王爷是想说我们‘五鼠’中有人告密,我‘五鼠’窝里反吗!”
“不!相反本王相信五位义士的结义之情。”赵元俨正色道:“本王听说此番有很多江湖中人相助五位义士,当然五位义士在江湖中享誉甚隆,有人相助也在情理之中。本王也并非要追究这些相助之人,而是怕这之中会有别有用心之人利用了五位义士。”
他顿了一顿,又说:“本王还听说,五位义士之所以与展护卫为难,虽说是因为展护卫的‘御猫’称号,但终其原因还是因为江湖中突然冒出的那道诗。”
“不错。”
赵元俨的声音不大,但他话语中却有股令人信服的力量。只听他喃喃念道:“打遍天下无敌手,五鼠技压淞江头。过了苏州过扬州,御猫一吼五鼠愁。”念罢,他突然紧盯住卢方:“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一个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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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遍天下无敌手,五鼠技压淞江头。过了苏州过扬州,御猫一吼五鼠愁。
岂由此理!我兄弟五人与展昭素未谋面,井水不犯河水,他却踩到我五兄弟头上来,欺人太甚!
不错,天下皆知我五兄弟以“鼠”为号,他好好的南侠,偏偏要号御猫,这岂非欺我五鼠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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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一个阴谋……
一叶遮目,难见泰山。两耳塞豆,不闻雷霆。世间事情如不细细琢磨,本就容易被表象所蒙蔽。
卢方冷汗涔涔而下,暗道:我“五鼠”此番被人利用,纵是敌人狡猾,但我兄弟五人也不免太过冲动,贸然来了东京这才受了他人算计。是谁?究竟是谁?
阿弥托佛。
脑中突然响起一声佛号,跟着一个和尚的脸闪过他的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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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风大师!
卢方一见这和尚有些吃惊,状元楼前这和尚突然不知所踪,却于此时又突然出现。徐庆也看到了这个和尚,讥讽道:大师想来逃功天下第一吧。
那和尚笑了笑,云淡风清的说:此次入世寺主有所交待,现在还末办到,怕师伯询问,故而只得相避。想起禹施主还在船上养伤,便又寻到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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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