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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四回:闺阁雅室细探问,夜月廊桥唱空城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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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除孙璧与淳风不能饮酒之外,其余人皆有醉意。
“卢庄主,吴某再敬你一杯。”
吴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又来敬酒,卢方也不起身,酒杯与他一碰,想起四弟蒋平最爱撺掇人喝酒,每有酒席,他总是最为活泼之人,每每饮酒,也必是最先醉倒之人。又想到往年新年,岛上必然好一番吃喝,今年因那展昭,连新年都没过,蒋平和白玉堂就从陷空岛偷走。鼻中一酸,眼中泪花闪现,趁机饮酒,以遮挡自己落下的眼泪。
“韩二爷,吴某也敬你一杯。”
韩彰坐卢方身旁,见他偷偷抹泪,知道大哥本是好哭之人,此时哪还有心情吃酒。但盛情难却,拿起酒杯与吴印一碰,正欲喝下,却见窗外站着一胖汉,竟是他的副手余奎。他连忙放下酒杯,对卢方道:“大哥,小弟去厨房看看还可添得哪些好菜。”
卢方努力睁了睁有些困顿的双眼,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韩彰从厅堂走出来时,天已黑尽,廊下灯笼昏暗地照耀着廊子内外。或许是喝了酒,也或许是韩彰非常不喜欢朦朦胧胧、昏昏暗暗的环境,他突然很烦躁,总觉得脖子被什么勒住了,拉开领子,见余奎扭扭捏捏,一副有事又不敢说的模样,立时喝问:“大奎,何事?”
“冯鹰回来了。”
“那三爷和禹靖也回来了?”韩彰听了有些高兴,这余奎在他面前越来越胆怯了,高兴的事也说得呑呑吐吐。
“没有。”
“怎么回事?”
“刚才彭家兄弟在院外巡逻,发现林子那边有异动,就围堵过去,没想到竟然是冯鹰,他浑身湿透,都快冻成冰了。二爷,你去看看就知道。”
余奎脸上的惊慌全然落进韩彰眼里,他心中一紧,原本的几分醉意瞬间就消退了。赶紧加快脚步,随余奎走向偏房,刚跨过门槛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瞬间压过了他身上所有的味道。
屋中只有两人,一人坐在床上,一人站在床边。昏暗的烛火被门口刮进的风吹得突突跳动,韩彰看得不是很真切,只看见站在床边的是彭程。
“彭程,冯鹰呢?”
“二爷,冯鹰在床上,小的刚替他擦了酒,但冯鹰这小子在冰天雪地里呆得太久,都冻僵了。”
韩彰连忙走到床边,床罩遮挡住了大半灯火,只看见床上那小子蜷缩在被褥里瑟瑟发抖,他只听得见他牙关打战的声音,回头对余奎道:“把烛火拿过来。”
余奎连忙将放在桌上的烛灯拿到床前,直到火光打在那小子脸上,韩彰才看见他嘴唇紫乌,脸上已无人色,立时道:“快!快灌他喝酒!”
余奎立即倒了一大碗酒,与彭程一起掰开冯鹰打战的牙关,一碗接一碗的烧刀子强行灌了进了他的嘴里。直到他呛出一口酒来,他脸上才多了一丝生气。
“冯鹰!怎么回事?”
“二……二爷。”
冯鹰一见韩彰,有些激动,一把抓住他手腕,哆哆嗦嗦的说:“官……官差追……追来了!”
“别急,慢慢说。”
“庄……庄主本来命小的……在杨爷的住所等……等三爷他们。二……二爷,你们走……走了没多久,院……院子外就来了一伙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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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里里外外全是开封府的公差,他们将小院搜了一个遍,竟是一个人也没有。胡仲农双眉紧皱,神情严峻,他身旁一个粗壮大汉焦急地四处张望,每有捕快来报他都一脸焦急。
胡仲农犹如看那跳梁的小丑一般看他,突然幽幽地开口:“丁老哥,你当真空闲,我们开封府日理万机,没空陪你玩耍。”
那急慌慌的人正是丁行一,他眼见就要鸡飞蛋打,急道:“胡兄,你也知道‘五鼠’个个都狡猾非常,一定是他们怕丁某告密,先行遁走。”
胡仲农斜睨他一眼:“丁老哥,这只是你一人说辞,事实如何只有你与‘五鼠’清楚。”
“胡兄,你这番话可是冤枉死老哥了,他们就是对我有防备之心才会遁走。”
胡仲农一声冷哼,不再与他多话。在院中团团看了一圈,这处小院呈“口”字型,正北方建有木屋,大门朝南而开,门两侧各开一排窗户,此时窗户紧闭。他眼光向西移去,院子西面,几根长的竹竿架上,爬满了干枯的花藤,一个蝈蝈笼子空置了许久。西北到西南搭建有一排凉棚,棚下建有土灶,灶前堆了一大堆柴禾,冬日雪多雾重,柴禾格外潮湿。西南角又放有三个大水缸,这三个大水缸一字排开,缸上全盖着大木盖子,平民百姓家以缸盛水,为避尘土,缸上大多盖有木盖子,或是以蓑草做出斗笠状的盖子。
这样的水缸在东京城中,不说每户都有,十户中倒有九户九家中都会准备,也不甚稀奇。正欲移开目光,眼角却看见在最外面的那个大水缸外有两滴水渍,那两滴水渍将干未干,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掉。他浑身一阵战栗,猎手长年累月捕猎,对猎物总有种敏锐的直觉,特别是当猎物就潜藏在附近之时,他正是这种老辣的猎手,他眼也不眨的盯着最外面的大水缸,双手同时向左腰摸去。
“胡兄,怎么了?”
丁行一见胡仲农突然一脸慎重,也眼望水缸,心道:难道里面藏了人?那么大的水缸要藏个人的确容易。胡仲农见他也注意到了,立时朝他打了打眼色,丁行一心领神会,与他同时走近水缸。
随着走近,胡仲农按住佩刀的手心冒出汩汩汗水,他的心呯呯狂跳,似乎随时那个水缸上的大木盖子都会爆裂开来,从内闪出一条大汉。当走到棚下,站在三个缸前,他抽出大刀,乃是一把精钢所铸的大刀,刃长三尺,刀背中部有一突出侧钩。
他将刀尖轻轻插入最外面的那个水缸上的大木盖下,与丁行一使了一个眼色便猛然发力,大木盖子立时飞出,二人都憋了一股气,以为会有场恶战,但水缸中却只是半桶清水。胡仲农心中一松,他抬眼见丁行一也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不由得为自己的紧张感到好笑。
他回刀入鞘,看了看旁边那两个大水缸,伸手欲揭中间那个大水缸的盖子,手刚刚放在大木盖子的把手上,却在这时,一捕快跑来,禀告道:“胡大人,朱大人有发现,请你去一趟。”
胡仲农立时收回手,跟着那捕快朝院外走去。丁行一赶紧跟上,他与胡仲农打过交道,生怕去得迟了,这人对自己有所隐瞒。再说这时表现得卖力一点,也好证明自己的用处。
院落外有一条两、三来步宽的小道,道上有一层薄薄的积雪,显是不久前才有人清理过。两名青年校尉守在路前,避免有人走上小道,他们神色如常,右手却一直没离开腰间佩刀。而一个瘦削的背影则半蹲在道路中间,他一直低着头,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两个校尉一见来人,立时朝胡仲农施礼:“胡大人。”
胡仲农只是点了点头,便径直上前。
丁行一觉得这两个校尉气质不俗,不觉多看了两眼,见他两人都是二十五、六年龄,长得粗粗壮壮,只是左首的那个更高大一些,也更俊俏一些;右首那个右眉上有一条一寸来长的刀疤。刀疤校尉察觉到他的注视,视线猛然集中到他身上,丁行一心中突地一跳:好凌厉的眼神!
他也算一个老江湖,今日却在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小子面前感到心颤,大为惊奇。又向前看,一瘦削的中年汉子半蹲在路边,他一身黑纱袍,胸前绣有彪的图案,竟是一个品级不低的判官。一只枯槁的手正丈量地路面脚印,他一见这双手就留上了心。再仔细看,指关节突起,指间似有黑气,心中一跳,不觉又朝那判官多看了两眼。
白骨爪!公差中竟有人练这路阴狠招式。
其实他对这路阴毒武功也不怎么熟悉,只是机缘巧合,曾听人说过,练这路武功是以尸毒练掌,中此爪者,伤口腐烂直到露骨,难以治愈,相当歹毒。
“朱大人,可有发现?”
朱春点点头,遥望远处,他头也不回就说:“这里的脚印虽杂却不乱,这说明他们走得相当从容。”
说了一句他突然停顿,他眼光由始至终都没瞧众人一眼,胡仲农早摸清他的脾性,也不催促,站一边等着。而丁行一等了片刻,见那人似神游在外,心中好生不耐烦,正欲出言相询,那判官却突然指着一处杂乱的印记:“这里的马蹄印和脚印虽杂却不乱,而且脚印与脚印之间、蹄印与蹄印之间的间隔都不宽,说明他们走得很从容。这些走路的人大多都留着很浅的脚印,说明他们都是练家子。但这组脚印踩得更深,如果都是练家子,那么这伙人中必然有人坐轿。”说着,他指着道路的另一边说。
丁行一听到此处,连忙一拍大腿:“朱大人,你可真神了,我离开这里时,看到院子里停了一顶小轿,怕是‘五鼠’还请了什么厉害人物。”
朱春瞅了他一眼,便将眼光调向他处:“他们没走多久。”
胡仲农道:“喔,朱二哥,如何这般确定。”
“雪从午后就一直没停过,这般大雪,不出一个时辰脚印就会被雪所盖,而这些脚印上铺的雪还不足以盖住,他们必然是在一个时辰之内离开。如果我们现在寻着这些足迹追踪下去……”朱春突然回过头,定睛望着胡仲农。
胡仲农眉一扬,替他说完他没说的话:“那他们在下一个地点还没安置好,我们就可以突然出现,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