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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流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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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念头刚刚闪过,碧青就被震飞了出去。
眼睁睁地看着昨晚那巨大的封印闪闪发光,这次是浮在身前直接现出了真容。
倒是有一点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竟是双重封印。
巨大的金色阵图像是一座镇妖塔从斜上方狠狠地压了下来,颇有些泄愤的意思。
眼下被兽潮冲击的波光粼粼,金色的纹路不断地浮动。
却是极为稳固,反倒是它上方那个小些的浅红色封印,摇摇欲坠。
神通脉的气息就从这个封印下不断地流露了出来。
那些靠近的妖兽很快就被这卷了进去,紧接着前赴后继的妖兽一波波地冲了过来,暴怒的好似要将这主人撕扯成碎片方能泄恨。
硬生生的将那条红色的小封印上冲出了一个破口。
碧青脑袋昏沉沉的,可眼下也只能趴在地上看着自家主子。
那双眼睛果然有淡淡的金色浮动,只是像是被人摄了魂魄,面色更是惨白的不像话。
显然这封印抵住了兽潮,主人却也不好受。
钟灵现在就像是被人从内到外细细地撕扯了个遍,那股子疼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碎了一般。
痛彻心扉。
偏又好像是经历过一般。
她咬着牙,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死,不能死,要嫁给流光哥哥做妻子的,不能失信,要一起去找爹爹,爹爹!”
“流光哥哥,你一定在等着灵儿吧?”
“流光哥哥,小时候娘亲说过,以后流光哥哥就是灵儿最亲近的人了。”
“流光哥哥,你等等灵儿,灵儿不笨!”
“流光哥哥,我们一起去找爹爹。爹爹才不会死呢!”
……
原先堵在心口的东西,好像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去后山原就是想跑出云雾宗寻找在外历练的傅流光。
可眼下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她的奢望。
他们,大概是再也见不到了。
……
兽潮,这是不祥的征兆。
大隋的街道被几日的雨水冲刷锃光瓦亮,却没有人一个人肯出来透透气。
阴凉的气息,让他们有些受不住。
绒绒的细雨里,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极近,他看似走得很慢,却是一步三里,转眼就瞬移到了大隋皇宫的中心大街上,进而到了宫门前,前后不过须臾。
衣衫更是不曾沾染一滴雨迹。
他没有说话,门口早就翘首以盼的人已面带惊喜地迎了上来,“殿下您来了?得了您的消息,皇上寅时就等着了。”
这等讨巧卖乖的话,让男子有些不悦,微微侧了侧脸,露出一张仙气十足的面庞,五官无疑是极美的,却让人生不出半点亵渎。
令人恨不得立刻匍匐在地请求他原谅,再将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在他面前。
只这一眼,大殿内所有的人都就都垂下了头。
心中暗怪,照理这七皇子整日不在宫中,怎得威压如此之重。
可偏他人是温润的,让人挑不出半点的瑕疵,水润的星眸斜斜一眼过来,就能将人看穿。
再也不敢耍半点心思。
当首的大太监,哈着腰看着他进去,心中暗道一句:见了鬼了!
不过回首一想,仙人嘛,可不是都这样。
飘飘渺渺让人捉摸不透。
正殿照旧是浑厚大气,颇有豪情万丈的情怀。
大胤的帝王萧湛就坐在这长长的桌案之后,双手微抚,他的视线从青年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充满了赞许,纵使那人身上的威压,让他一代帝王都有些透不过气来。
他还是忍住了。
无他,因为眼前这极优秀的后生是他的种。
“果然英雄出少年,在仙家呆过就是不同。”萧湛朗声赞道,忽声音一低叹道,“只是可惜了你阿娘整日在宫中为你担惊受怕,日日垂泪。若是她见了你这样,不知道多开心呢?”
这声似叹似怨。
“没有哪个父母舍得子女远游,可天师说我儿是有大造化的,怎能囿于这宫墙之内?”
见青年照旧是一副淡漠的样子,萧帝不由得一哽,苦笑道,“罢了。仙家早就超脱世事,这等凡尘琐事早已与你不相干。不知道也罢,也罢!”
一时之间萧帝的面上有些颓败,仿佛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反倒是民间的平凡父亲。
连日的操劳让他面色很不好,眼下一片黛黑,连颌下也泛起了淡青色的胡茬,看得出他近日过得并不好。
对于任何一个帝王来说,兽潮无异于上天降的责。
萧帝自来觉得自己还算尽心尽责,遭受了这样的打击,心中的苦楚更甚于言表。
好半晌,他才发声道,“不知天师对于此次的兽潮,有何见解?萧某虽不才,可以死谢天下。但是大胤的祖宗基业不能毁在我手上。”
这一叹,竟是承认自己这个皇帝失败了。
青年迟疑了一下,“事情如何,还待流光查探过后再说!眼下你也不必着急,事情总是有缓机的。”
“事关大胤国祚,朕不能不多想。流光,只要这天下太平,百姓安居。这天下迟早是你的!”
萧湛定定地盯着这个整整二十年未见的儿子。
眼眸里带着洞穿一切的睿智,仿佛只有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才不至于在这场父子对决中落了下场。
纵使仙人如何,人间之皇的位置还是有许多人惦记着。
一时之间那种掌控力又被萧帝握在了手里。
可惜青年人的反应却未在他的预料之内,那声音极为温和,却偏偏不含一丝的感情,“我姓傅!”
“流光你……”高高在上的帝王有一瞬的失色,“你明知道,明知道……”
说了半晌,竟是将自己噎住了。
傅流光无心与他打这个机锋,声音照旧,“兽潮乃是关系天下民生,更是每个天师义不容辞的责任,即便你不说。云雾宗也不会置之不理!”
他说这话的时候,阳光正好射进来,照得他整个人都好似闪着光环。
唯有他心里知道,天下苍生与他何干。
可偏偏大脑就像不受控制的一般又告诉自己,他必须将这张完美的面皮扮演下去。
他袖着手望了望这布满龙形纹路的大殿,轻声道,“她,可好?”
萧帝愣了愣,心下道果然是母子连心,表情也柔和不少,“你知道她是我最爱的女人,如今已是贵妃了。”
“贵妃?”傅流光心里唆磨这句话。
却没有继续开口,手指握住腰间的一块莲形玉佩。
他想,他是该回去了。
就在他转身的片刻,门口忽然多了一道人影,那人满眼泪花,见他看过来更是泪流不止,啼哭一声,“我的儿!”
金色的步摇在她的发间不断地摇晃,更显伤心。
那身影却是不慢,直直地向着他冲了过来,傅流光下意识地搀住了女人的胳膊,有些无奈地道,“娘,你怎么来了?”
不同于父亲,傅流光每逢游历,都会找机会来探望她。
大都是来也匆匆却也匆匆。
像是如今这样光明正大还是第一次。
“流光,不要走了好吗?我方才听到你父皇说要把皇位传给你。如今你在云雾宗学了本事,我们早就没有必要躲躲藏藏。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不好吗?”
傅贵妃满含乞求,视线盯着自己的儿子,怎么也看不够。
“娘,我早已是方外之人。这皇位还是传给诸位兄长吧。”
“这怎么行?这天下都是我儿的。萧郎,你说是不是?你都答应我的。”傅贵妃扭头扯了扯萧帝的袖子撒娇道,萧帝无奈地笑了笑,“是,是!”
傅流光摇了摇头,他此生便是要成为姬修那等大天师。
掌管天下,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母亲不必如此,儿心意已决!”
“你——”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师兄当真忍心让伯母伤心?她也不过是想和平常人家一般看着子女成家立业。”
温柔的声音像是一阵风吹了进来。
傅流光回头望去,霎时眸光里星光点点,宛如寒冰融化,“莲儿,你怎么来了?”
“百年了,兽潮再现,师父恐生异象,特命我来查探!”
苏莲大大方方的上前,她穿着白色云纹道袍,肌肤赛雪,气质轻盈缥缈,比傅贵妃生平所见的美人都要精致婉约。
不似凡俗女子可比。
便是自诩天下第一美人的傅贵妃看得都有些晃眼。
又见这女娃娃一双水眸望着傅流光满是蜜意,傅贵妃哪里还猜不出来,半晌才道,“你是灵儿?”
苏莲一噎,忍着怒意柔声道,“不是灵儿,是莲儿。您说得是我师妹,您见过她?”
傅贵妃摇了摇头,“她幼时曾见过,粉雕玉琢的一个女孩子?”
“竟还有这等渊源?”苏莲满腹酸水,“您可能被骗了,她自小就呆傻。如今更是不见了踪迹,我和师兄出来一为了兽潮之事,二就是为了寻找她。”
“痴傻?”傅贵妃不傻,瞬间脸色惨白,顿时望着儿子的目光就有些怜惜,“难怪当年钟夫人救了我后,便要与我儿定下婚约。她,她竟然打得这等主意。”
傅贵妃用帕子沾了沾眼角。
苏莲眼波流转,叹了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钟灵如此,也不怪钟夫人为她早做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