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天师》邢紫紫

15、心动

　　镂空的雕花窗内斑斑点点的阳光洒落了进来，玲珑八角香炉鼎内吐出一圈又一圈弧线，高高升起又悄悄落下。

　　屋里寂静可闻针落。

　　万花楼的老鸨白娘子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为床上的少女清洗打理着，手轻抬轻放，大气不敢出。

　　小红狐伏在长几的一角默默地捋着自己的大尾巴。

　　从早上雪姬满身是血的逃到此处之后，殿下就一句话都没有说。

　　仿若入定。

　　更别提报仇了。

　　要知道雪姬代表的可是整个天山的尊严，主子却丝毫不动，实在是让人琢磨不透。

　　莫非天底下还有人比他们的王更厉害？

　　床上嘤咛一声传来，雪弋不由蹙了蹙眉，抬眉看去，正与雪舞看了个正着。

　　“哥哥！”

　　雪舞满腹委屈，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雪弋。

　　她第一次下山竟然被个小天师险些要了命，这话说出去，她自己也觉得没面子。

　　否则关键时候，她也不会动用哥哥给她的护身符。

　　现在人是得救了。

　　护身符却毁了，连带着哥哥的味道也消失了。

　　雪弋没有理她，手指在桌面上翻着一卷书，那书页都有些磨损了。

　　白皙的手指偶有停顿。

　　小红狐却知道主人的心有些乱了。

　　不由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暗道早先听说大长老有让雪姬和殿下亲上加亲的意思，那也是为了嫡系血脉。

　　莫非殿下是心动了。

　　不过主子们的事情，他向来不参与。

　　所以才长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的不喜欢雪姬，索性闭了眼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白娘子那边伸着手想要搀扶从床榻上跑下来的雪舞，却被她一手挥开了，似是厌恶一般。

　　惹得白娘子一颤，随即知趣地退到了一侧。

　　雪姬哭着扑向雪弋，却被他侧了过去，只两只手抓着他的衣角，呜咽道，“哥哥，雪樱被人杀死了。她是为了救我，大长老说得对，人心真得很坏。可是哥哥雪樱不能白死，我们要替她报仇。不然，不然谁都可以对我们雪山的人为所欲为。”

　　她娇娇弱弱的一脸乞求。

　　雪弋一个眼神过去，她已吓得松开了手。

　　半晌才听他问道。

　　“你是真得想给她报仇吗？”

　　“人心真得很坏吗？”

　　雪舞垂着头，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有些不想承认，从始至终，雪樱于她来说不过是个工具，一个血统不纯正的种，给她当丫鬟都是抬举了。

　　听哥哥的这意思还为她抱屈了。

　　雪舞里心里攒着一簇火，却犹犹豫豫地道，“可是那些天师真是不讲道理，雪舞险些没命。要是大长老知道了。”

　　她欲言又止。

　　心里却是泛酸，雪弋哥哥明明都答应了大长老等再回到雪山就和她结契。

　　怎么现在又像是变了一个人。

　　明明想问，明明想知道却要压在心口。

　　雪弋却是侧了侧身，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道，“你如何会下山？”

　　“我——”

　　雪舞一时说不出口，半晌才期期艾艾赌气地道，“哥哥不为雪舞报仇就算了，小舞这就回雪山去。”

　　她赌气化出本体，一跃而出。

　　小红狐也收了方才懒散的模样化作了一个少年，迟疑地道，“主子？”

　　“回雪山也好，着人看着就是了。”

　　小红狐和白娘子互看了一眼，懂事的退了下去。

　　雪弋才蹙着眉伸开手掌，掌心赫然是雪舞那张毁了的护身符。

　　上面一丝天师封印残留的火苗带着熟悉的气息。

　　仿佛又将他带回到那些日子。

　　“这么多年，你还是回来了。”

　　“可惜可叹，物是人非，你不在是你，我不再是我。”

　　手指尖飞起一簇火焰，白色的光芒顺江将那一缕气息消散的一干二净。

　　若是大长老在这里，肯定会很惊讶，妖族的王竟然可以施展天师的功法。

　　稍顷，雪弋好似又想起了什么一般。

　　一人高的立镜前，抬手摸了摸自己这张俊美无筹的面庞，忽得一笑，“这容颜就真得这么重要吗？莫非芯子换了，人就换了吗？也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若是她真的喜欢的是那副皮囊。这等情分不要也罢！”

　　忽又道，“沧海桑田，不知你我的感情是否可以经得住考量。”

　　他一个人自问自答。

　　好半晌才对着门口道，“怎么又回来了？”

　　“王，那个雪姬受伤的事情是否还要告知大长老？还有咱们需不要调查一番？”小红狐一脸仰慕地望着那个背影。

　　就听里面声音淡淡地道，“不必了，本王已知晓。”

　　小红狐瞪大了眼睛，心中奇怪他家大人是怎么知晓的就听他道，“不过是一场误会，故人耳。”

　　这算是交代了。

　　小红狐不敢多说话，急忙退了下去。

　　他们家大人很少喜欢给解释，这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不理会雪姬，如此也正和他的心意。

　　实在是那千金大小姐太难伺候了。

　　……

　　巨大的灵舟之上，钟灵好奇地看着眼前的翻滚的云雾。

　　甚至伸出手掌让那些雨滴落在自己手心里。

　　就连碧青也在她的肩头闹腾的欢实，传承记忆是一回事，自己真正接触到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这种场景她不止一次的设想过，只是爹爹一直不许她与师兄弟们多接触，更不能像是其他的师姐妹一样乘坐这样的灵舟。

　　心底并非不羡慕。

　　如今这撒欢的样子，落在摘仙楼那群伙计的眼里就像是个土包子。

　　唯有那灵舟的主人，一派温润，看着钟灵，倒觉得心窍通畅，甚至过来指点道，“瞧见前面那座铜鼎一样的东西了吗？那里就是甘洛城了。在那里你会见到数不清的奇迹，就连万年前的天师老祖钟灵都是在这里出生的。”

　　“钟灵？咦？”钟灵瞪大了眼睛。

　　那人失笑道，“正与小友同名同姓，不过这位可是了不起的人物，当年万妖战场剑拔弩张，要不是这位仙子力排众议诛杀妖王于古战场，恐怕生灵涂炭，哪里还有凡间的福禄。”

　　\"她竟这么厉害？连妖王都敢杀？”

　　摘仙搂主似是沉吟了一下道，“可是天师界对于这位仙师的疯传各有不同，褒贬不一。有人认为妖也分好坏，全部都诛杀那是有违天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