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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乱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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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师妹!”傅流光忽然转向她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师兄……”苏莲仰面看向他,素额轻蹙,绯红着脸颊呜咽道,“我以为我等不到这一天了。明明我们两个一起长大,两情相悦。并非我不希望钟师妹回来,实在是我也有私心,那就是你。可你也知道,为了你,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她的。”
这是她第一次情不自禁,傅流光也有些动情,“我知道。”
他又何尝不是,碍于师父的养育之恩,碍于父母的媒妁之言。
师妹失踪,他既是担心,心里又暗暗的庆幸。
两个人正说着,就听外面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好呀,可算是被我给撞见了。婚事什么时候办?我们云雾宗好久没有喜事了。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下个月十五正好。”
闻言,两个齐齐地站起身来,苏莲更是花容失色,半晌才行礼道,“师父。”
“汪师伯!”傅流光却是镇定许多,一片风光霁月。
汪逸仙很欣赏他这副样子,尤其是钟鸣春得意的弟子和未来女婿,竟然喜欢的是他的首座弟子。
原还不知道如何拉拢这个棘手的存在,没想到莲儿竟然提前帮他解决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幸哉幸哉。
他一边颔首,一边将手拍在了苏莲的肩头,吓得苏莲一哆嗦,别人不知道她这位师父。
但是苏莲长于他手,自然是知道自家师父向来是无利不起早,不见兔子不撒鹰,心中隐隐地有了一些猜测。
师父大概是想用她来拉拢傅流光。
她心中又怒又喜,怒的是自己与师父朝夕相处这么久竟还被当做棋子,反倒是钟灵那个贱丫头有疼爱她的父亲护着。喜得是师父想要做的事情从来没有不成的。
心中纠结,苏莲悄悄地抬头看了傅流光一眼,心想有师父在,她一个女孩子家总不至于上赶着平白让傅师兄小看了。
男人向来是喜欢不易得的,纵使他们心灵相通。
长此以往,恐怕也会掉了身价。
这一个犹豫之间,汪逸仙已经携了傅流光的胳膊,“流光呀,你师父这一去不回。我心里着实挂念。兽潮再现,大胤国实属我宗门属地。你与莲儿去了这一趟定然有不少收获。如今你师父不在,宗派中的一些大事我也没个商议的人。少不得我们师侄二人要仔细的探讨一番。”
“师伯说得是!”傅流光难得收了那副倨傲的面孔,两个人进了一旁的议事殿。
苏莲还在呆愣,就见她师父回头对她点了点,似是对她的夸奖,一时令她心里分外复杂。
还是一旁的小侍女机灵上前悄悄道,“恭喜师姐,贺喜师姐,好事将近。我们原先还想大师兄那样的风流人物要配个什么样的人,先前是钟灵,大家都有些不服气。如今师姐与师兄心心相印,大家才觉得实至名归。”
苏莲闻言多看了那丫头一眼,随即笑道,“你倒是机灵,是哪个殿的?我以前怎么不曾看到你?”
“奴婢念奴以前是凤鸣阁的,修为一直不得进益就在外门了。前些日子还是师姐将奴婢提拔进这逸仙殿的。”小丫头一身浅绿色的儒服,圆圆的脸蛋看着也机灵。
苏莲静静地盯了一会,才笑道,“原来是钟师妹那处的,钟师妹以前都做些什么?”
“师姐有什么想了解的,奴婢知无不言。”
苏莲轻笑一声,“你知道我关心她,罢了今日不合时宜。后日你且到我府中。”
“是,多谢师姐提携!奴婢先行告退!”
那小丫鬟知趣的退了出去,苏莲才望着后山的方向露出了一丝笑容,“钟师妹,不是我对不起你。实在是造化弄人。谁让你我喜欢上了同一个男人。”
她低低地道,视线忽然往内室一转,“还要再快些,免得夜长梦多。”
……
钟灵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下午,阳光透过层层白纱透了进来,周围隐隐的还有淡淡的青竹味,沁人心脾。
“这是哪里?碧青?碧青?”她抓着被角连唤了好几遍,印象还停留在碧青醒来咬了那妖一口,她趁机将离火插进了那妖物的身上,后来的事情,她就不记得了。
她一遍遍的唤,碧青在她头上也十分的无奈,只一双蛇眼滑动了一下。
心中暗道那人好生厉害,竟然将她定了十二个时辰了,只有眼睛才动一点。
她虽然是一条蛇,天生喜欢缠绕,可这么缠在一把匕首上真得十分的难受,不过看自家主子这个样子,也不会想到它就在她的头上。
充当了一枝诡异的簪子。
“姑娘是醒了吗?”外面很快就有人进来,是一个穿着粉白裙袄的女子,月画烟描,玲珑俊俏,周正堪怜。
说是万种风情却偏偏有一种冰清玉洁,说是性感妖娆却又端着一股子良家女的范,十分复杂的一种感觉。
钟灵不曾见过这样复杂的气质集于一人之身,正待回话,忽然眼睛一痛,金波流转,就见一只巨大的白毛老鼠站在身前,不由啊了一声。
外面又有一个俊秀少年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声音有些急切,钟灵这不看还好,一看又是一只红尾巴的小狐狸。
刚从那食人花口中侥幸逃生,又落了这满是妖怪的屋子。
钟灵吓得惊坐起来,身子缩在了角落里。
屋里的两个人面面相觑,就听一道清润好听的声音传来,“醒了?”
一只白玉般的手掀就开了帷幔,那只手虽好看却一点都不女气,再是一道暗红色镶金边衣袖便现出了整个人,衣袍上绣着繁复的暗纹,腰间松松散散的坠着一枚玉符,往上则是一张雌雄莫辩的俊脸,端得是容颜如画,风流俊秀,颇有些玩世不恭的味道。
见钟灵看呆了去,那一双桃花眼微挑了挑,眼底如寒冰乍裂,只一眼令人冰冷刺骨。
妖娆与严肃,两种风牛马不相搭的风格竟诡异的在这个人身上体现,却令人一点都不觉得突兀。
小红狐和那老鸨偷偷对视了一眼,他们可是从未见过主子主动与女子说话。
昨日抱回这少女已是大大的不妥,今日竟还亲自过来。
众人正疑惑,只有钟灵一个人觉得这人生气了。
尽管他的唇角噙着笑。
最让她觉得奇怪的是,眼前这人她竟好似认得,可是偏偏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痛,好痛!”
她双手捂着眼睛,仿佛有什么东西从眼睛到大脑,直接将她劈开。
根本顾不得去理会这些妖物。
“主子?”小红狐与那老鸨显然也没有料到这种情况,不知道这少女为何看着他们惊恐,现在看到主人又是这样的模样。
谁料这一回头却见雪弋的脸色越发的苍白。
更是奇怪。
“找几个凡人的女子照顾她!”
说完,径一转身就走了。
他当然知道,天道中有一种人天生就是来做天师的,他们有一双洞破世俗的琉璃瞳,专门勘破世间一切虚妄。
妖族纵使修炼成人,本体还是不能改变的。
只不过她眼下修为太低,不会收放自如,看到修为高深的他擅自动用才会如此。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
雪弋站在院中,苍翠的树影斑驳的落在他的脚下,一只红色的小狐狸也乖巧地凑了过来,“主人?”
“她如何?算了,等她好了,就将她送走吧。”
“哎!”那小红狐乖巧的应了一声,他有心想要问问那人究竟是谁,看着年纪不大,怎么会影响主子的心情。但是张了张嘴,又咽了下去。以往主子就够奇怪的了,自从出山后,人就更琢磨不透了。
它乖巧的围着雪弋转了几圈,像是他这样低等的妖族天生就喜欢在高等大妖身边徘徊。
雪弋并不奇怪他的不知趣,半晌又问道,“魔君可有消息了?”
“还没有,不过有线索他在兽潮的时候出现过。”
“兽潮现在到哪里了?”
“还在继续往北,大部分天师都跟着过去了。”
“那是天师的职责。”
“这么看天师也不都是坏人,他们都去抵御兽潮对付那些坏人了。可是为什么他们要杀妖呢?”小狐狸一声三叹,就听他家高贵的主子也跟着叹息道,“是呀,他们为什么杀妖呢?”
……
西山的壁崖之下一个人苦苦得拽着一盏青灯,上方不断地有雷光倾泄而下,直将那人击得遍体鳞伤,血肉模糊,才意犹未尽的停歇了下来。
在他的对面一个盘膝而坐的老和尚,叹息了一声道,“你这是何苦呢?”
就听那人闷哼了一声,再没有了声息。
那老和尚抬头看看天,又道,“恐怕明日又要来一遭了,施主你的执念太重了。”
没有人理会他。
时间又如同静止了一般。
随着那老和尚的佛号响起,就见一道道白色的光芒带着金丝一道道钻入那滩肉泥的身体上,就像是人间的织女,在一丝丝地钩织起来。
先是一个轮廓,在是细枝末节,一点点的勾勒出一个人形来。
唯有那只抓着青灯的手依旧是白骨的模样,不改分毫。
那老和尚却好似和它较上劲一般,丝毫不改初衷。
直到远处有童子的声音传来,“师父,天下要大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