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譬如亲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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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相鹿。
显而易见，他是等在这里的。
不知为何，等待他人中的人，往往会显现出来一种脉脉的柔软缠绵的细微无助神情，显得可怜可爱。然而他虽然有着毫不收敛的几乎漫漶的美貌，却对情绪的表现有着很整洁的自律，目光沉郁却又沉静，丝毫没有纷乱或者什么焦躁不安的表现。
漂亮的、整洁的、体态欣长的青年倚墙站着，那神态几乎是带着肯定的意思，使人觉得你所看见的是一场必然的相遇。
更况且甫一相遇，他就带起笑容，这时候才洒漏出来那么一点点等待中收敛得很好的不安，令人看到他的些微的脆弱和默然不语的欣喜，然后问好，“晚上好呀？”
陆离觉得或许是下午的预选赛消耗了太多的精神力，让她现在感觉到深重的慵困委顿层次地填满肢体，但是思想却依然清晰，故而她打量相鹿的速度稍微慢了一点，连他的声音的质感都在耳朵里被细腻地过了一遍。
然后才说，“看来你的伤已经好全了。”
“你不该问问我为什么在这里等你吗？”相鹿垂下眼睫，蕴着浅淡的影子打在他漂亮的眼里，“毕竟等待可不是什么快乐的事情。”
陆离绕过他，神色冷淡地用终端验证开门，听见他这句话，倒是勾起一点笑，“我可不这么觉得。至少你现在表现得就挺开心的样子。”
“那是因为我等到你了呀？”
相鹿说。
趁着陆离推开门，他自然而然地就抵着门进了房间。陆离微微拧眉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旁若无人地开始摘下袖扣、拉开领带，准备更换睡袍。
接着她瞟了相鹿一眼，问他，“所以，你是有话要说？”
“——虽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话。”
大概是陆离的态度太过平淡，倒让他多少有些讶异，略微顿了一顿，才这样说道。
陆离于是说：“那么，你稍等一会儿吧。”
她随意地丢下来衬衣，露出光洁白皙的身躯，手臂上有一点下午预选赛里受伤留下的青紫痕迹。这光景很快就被宽大的睡袍遮住了，陆离散漫地给腰带打了个结，光着脚踩在地上走进浴室里。
不一会儿，雾气就扑上磨砂玻璃的内侧，凝结起一点点水珠。水声沥沥地起了又落，然后响起一阵风干的机械声，这样再出来的就是带着淋漓的水汽的陆离，踏在柔软的毛毯上坐进相鹿对面的沙发里，开口问他：“请说吧，我没有什么时间。”
——然后，相鹿站了起来，凑近了她。
准确地描述的话，是他的鼻尖都贴到了陆离的脸颊上的那种距离的、突兀的凑近。抓着陆离的手腕，撑着沙发的靠背，一只腿折跪着，他俯下身，轻轻动了动鼻翼，困扰地喃喃：“……味道。”
陆离微微仰起来头，鼻尖与他对着，唇瓣几乎要接触了。但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外现，只是很平常的那种冷淡神态，多少带了点嘲弄的笑意，“嗯？你是什么意思，相鹿同学？”
“信息素的味道。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味道的吗？有人向你描述过吗？”他漂亮的眼睛里好像盛着纯粹的好奇，“为什么你能闻到我的味道？——再向我描述一下它吧。”
他的声音实在很有意思。那是跟他的外貌一样很漂亮的声音，充足地澄澈，但是有一点颤动的紧绷感，像是被揉皱了的糖果玻璃纸，是一种给人奇妙的感情渲染的有点孩子气的发音方式，却并不显得幼稚，只是好看、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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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于是扯出来一个缓慢的笑容，说：“看来你的爱好很是奇特，我清晰地记得自己应该告诉过你那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气味。”
“现在你能感受到吗？在这个距离上。”他问。
“当然了。”陆离回答他，“荒芜了几十年的花园的角落里如果长了杂草青苔，还有碎石泥土，淋透了雨，最后再结个冰收敛一下，就是你的气味。”
“更明确一些，——当做我请求你吧？”
相鹿用拇指的指腹微微擦过她的侧脸，语气柔软。
“或许我想你缺少的不是一个梗明确的答案，而是一个顺从的恋人。”
陆离拿开他的手，轻而易举地推开他，走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于是她看到相鹿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妙的微笑，暧昧含糊着温和的包容——令人烦躁的神情，“原来如此，你相信爱情。”
“哪里让你得出这样荒诞的结论？”陆离冰冷下来神情，“我提及的并非你所理解的那一种爱情。那只是一种表述，如果你需要一个人在这样的私人时间来讨论这样毫无意义的话题的话，这种需求应当由恋人关系来满足。至少，决不应当是你和我的关系中能够顺利进行的话题。”
于是场面忽然安静了一会儿。
陆离准备送客，又听到相鹿忽然开口：“立花莲——这个名字，你应该并不陌生？”
他说，“你真是跟我那个傻弟弟描述的一模一样，陆离。”
陆离这才感觉到兴趣，“你们是兄弟？”
“不是完全的血缘关系。”相鹿说，“我不过是女仆的孩子，身份上来说竞争力是不如他的。不过，想来你对漫长无聊的家庭伦理剧也没什么兴趣，这种背景省略过就可以了。”
“所以，你的目的到底是？”
陆离抓了一把乱七八糟的短发，漫不经心地分神想到准备好的护发用的东西都没有带。
这个动作让相鹿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我只是对你感到好奇而已，陆离同学。你看起来十分懂得爱情，懂得如何让人陷入爱情，而我对所谓的爱情一无所知——啊，这一点的话，莲也是一样的。”
忧郁的好像泛着光一样的美貌的人微微弯起眼睛，唇角勾起来，朦胧得像雾里的花。
“——说到底都是出于肮脏无耻的欲望的东西。信息素、性-交、妊娠、生育，兽性的恶心行为。你实在是了不起的人，陆离。你竟然能够对散发着恶臭的人抱以恋慕。”
他的口吻轻柔极了，整洁而沉静地漂亮，一如在走廊里等待时的那种神态。
所以陆离也轻柔地笑了。
“所以我才认为，与其跟我交谈，你更应该寻找一个恋人来往。”
相鹿笑着用食指触摸他自己的嘴唇，修长的手指叠在薄唇上，垂下眼睫，他好像壁画里衔花的水边少年一样哀愁，“不要急着退出与我的谈话，那太冷淡了。听听我的讲述吧，譬如亲吻——。你不觉得这是令人恐惧的行为吗？简直像是互相吞噬，并且用隐秘透明的器官把对方咀嚼下咽。交换唾液、交换信息素、标记彼此，真是……毫无美感的恶心行为。”
“我需要先向你讲述一个前提。”
他听到陆离说。
“我应当陈述于你，我在陪你进行这些近乎愚昧的聊天，当然不可能是因为我是有耐心的慈善家。”
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朵白色的山茶花，含露的鲜嫩蕊黄被洁白的层叠花瓣笼着，凝绿的花枝捏在她白皙的手指里。
“——因为我对你很有兴趣。”
陆离用另一只手抬起了他的下巴，神情仍然是冷淡的，好像说了“有兴趣”的并非她本人一样，描述着天气的变换一般理智客观，“你说的是什么——接吻？没错，那的确是恶心的行为，如你所言，只不过是唾液的交换，并且在被蒙昧的恋人们不断美化。”
相鹿好像根本不惊讶一样，嗤嗤地笑了一下，用柔软的目光看她，“你真是个胆大的孩子。”
“用你的表述来说，……我十分懂得爱情？”她说，“你看，如果我再拉近与你的距离，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嘴唇贴近，你能感受到我的气味么？……能体会到我的呼吸么？”
她的嘴唇就离着仅仅几毫米的地方停住，直视着他的眼睛，“亲吻是一种别无他法的固定流程的组成部分。你说得很有趣，这个时候应该是不得不这么做的。”
“就像现在这样？”相鹿问。
“——就像现在这样。”
空气里好像有种能够被称为现实的东西被徐徐渐渐不知不觉之间被抽离到岧岧高远处了，现在一种奇妙的非日常的气味注入了房间。如果有定义词条的话，这应该是一种不能够支持人类呼吸的气体，因为身处其中，他感觉到空气变得稀薄一样，呼吸有点困难，但是有点痒痒得让他想要笑一下的气氛。
她的嘴唇触碰了一下他的——
在产生反感之前，迅速地分离开了。留下来的是那种苍翠冰寒的气味，和柔软的触感。
“你也是恶臭的人类，陆离。”很缓慢地消化着这种不可思议的感受，相鹿说。
“当然，你也是。”陆离平静地附和他说：“倒不如说作为整体的所有人都是如此的，攀爬、攻讦、诋毁、虚荣，永无休止的喧嚣的欲望驱使下的弹劾者们。”
“爱上他们是很困难的事情吗？”
相鹿低下了头，看到自己手里那朵洁白的花。
“倘若你被他们所爱的话，倒也没那么困难。”
陆离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继续说道：“我对你的兴趣只能容忍你到此为止的打扰。现在，我需要休息了。”
这次相鹿立刻起身表示要离开，在房门口前微微笑着说：“谢谢你的花——还有，我也对你很有兴趣。明天见，陆离。”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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