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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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穿越我心灵的旷野，如同阳光穿透水晶般容易。－罗伊 克里夫特《爱》
克里斯被两个水手左右架着，连拖带拉地引进了船舱内的教堂。这个神圣的天主教教堂此时显得十分空旷，中央放置着一个三米长，两米宽的水箱，被一块幕布完全遮掩着。
克里斯被按在放置在祭台下的电椅上，手脚被二指宽的皮带紧紧固定住，皮肉内侧连上细细的电线。
克里斯目不转睛地盯着水箱，心在胸膛里不受控制地跳动着，颤抖着，一种预知的直觉让他从心底里感到不安，害怕，却又渴望。
水箱的两旁立着一排神色肃穆的船员，也有可能是之前混在众人中的船客；无一例外的，他们都穿着灰色的立领上衣，戴着木十字架，神色中透露出凝重和不可掩饰的狂热。
“Father”
站在卡尔身边的助手低声向他请示，卡尔点了点头，水箱旁的两个手下揭开了盖在水箱上的幕布。
克里斯屏住了呼吸。
水箱套嵌在一层铁笼里，微弱的光线透过教堂的彩色玻璃照亮了水箱内，铁链横穿人鱼锁骨把他钉在箱内，上半身乃至头部被安上无数的探测接头，儿腕粗的链条锁住胸膛和手臂，两米有余的鱼尾正当中和侧下方被铁链贯穿，固定在水箱底部。塞谬尔看起来被注射了过多的镇定剂，仍然陷在昏迷之中。
克里斯喉咙像被什么哽住了；他拼命忍住，紧闭着双唇，跟孩子似的把呜咽咽下去，可是眼泪还是涌了上来。
“My merman, my Samuel, my love.”
(我的小人鱼，我的塞谬尔，我的爱人。)
他轻轻呢喃，嘴唇微微抖动着。
像听到了他的呼唤一样，昏迷中的塞谬尔猛地挣扎了一下，痉挛似的甩动鱼尾，似乎要清醒过来。
“上帝的旨意我们不可怀疑，不要问那旨意的含义或意义，那是上帝让我们做的事，那是他的命令，不是他的劝说。”
卡尔的声音庄重而有力，众人低下头喃喃祈祷着，教堂里透出一种狂热的虔诚。
短暂的祷告完毕，卡尔走到克里斯的面前，轻声说道：“卡特先生，现在是您向我们全能的主表示忠诚的时刻了。”
“克里斯多夫，您的名字，就代表着基督的信差和仆人。”
“您就是约拿，亚米太的儿子，因为傲慢、无知和自大，违反了上帝的旨意而犯了罪，遵从自己内心的邪欲而抗命不尊！”
“您是一个涂了圣油的愚昧者，一个受了洗礼的无知者，一个逃脱责任，违背上帝命令的伪教徒！”
“因此，现在加诸于你身上的可怕的惩罚是公正的。将一切交给了我们的主吧！现在，不为了自己脆弱的生命，贪婪的欲望而祈祷，而是真心实意的忏悔吧！”
克里斯抬起头，仇恨的啐了他一口。立刻，他的脖子被人狠命的掐住，他无法呼吸，脸涨得通红，痛苦的拼命喘息着；然后几乎是瞬间，一阵炸裂声从水箱内传来，人鱼挣开了胸膛上的锁链，鱼尾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弯曲过来，塞谬尔愤怒地咆哮，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獠牙；纵然是水箱旁意志坚定的教徒，面对人鱼嗜人的滔天怒火也不由得退后了几步。
“松手！”卡尔对助手说，急忙赶到一旁的桌上检查仪器；那种可怕的，被钳制着的感觉消失了，克里斯感觉到脖颈上紧锢的手松开了，他大口大口拼命的喘气，在椅子上挣扎着，费力地抬头看向前去；塞谬尔不顾鱼尾上贯穿固定的铁链，拼命地挣扎着向前来，锁骨处的链条被挣的哗哗作响，发出好似即将要被挣断了的响声；他几乎是扑在水箱的前壁上，把脸贴上来，银色的长发在水里丝丝缕缕的散开。
塞谬尔的眼底透出一种只属于野兽的嗜血的寒意，金色的瞳孔可怕地抽缩着，然而却又不是完全毫无人性；人鱼冷漠而又暴怒的眼神里分明透露出渴望与怜惜，塞谬尔喘着气，脸贴在玻璃上，目光直直地看向克里斯，像沙漠里渴水致死的人望着唯一的一缕清泉。
克里斯心如刀绞般的痛起来，他狠命咬住牙关，吞下哽咽。
他的小人鱼遍体鳞伤，满脸血污，正如同他们在三年前的初见一般；但他的眼睛里还是闪着那种永不屈服的野兽般的光芒，就像多年前在那个闷热的，潮湿的船舱里一样；像无底的大海一样深邃，像炽热的岩浆一样灼烫，带给他最深刻的恐惧和最极致的欢愉，最战栗的疼痛和最纯粹的灵魂，一眼便是一生，再也忘不掉。
“塞谬尔，我在这儿呢。”
克里斯轻声说，眼泪从脸颊上滚落下来。
“数据显示波动！看来这是有效的！”卡尔激动的抬起头来，“不，不…还不够…还没有到达阀域！” 他的神色中透露出疯狂，像一个精神错乱的老疯子；“加大电击指标！”他猛的转过去指挥道。
克里斯咬着牙闷声挣扎起来，人鱼在水箱里咆哮着，狠狠撞击着被钢筋框住的玻璃壁，清澈的水箱里渗出一缕缕鲜红的血丝。
另一个助手在桌旁毫不犹豫的按下按钮，顷刻间滋滋声的电流窜过全身，通过血管，走入骨髓，克里斯不由自主地痉挛起来，血管在沸腾般的灼烧，肌肉好似要拉开骨骼般的剧烈疼痛，他痛苦的惨叫就像被人掐在喉咙管里一样，耳中轰雷般响，眼前一片令人眩晕般的黑——
塞谬尔像一头受伤的狮子般暴吼起来，他一拳砸在玻璃壁上，整个水箱包括地板都颤抖了起来，他几近疯狂地挣扎，像一头困守洞穴、陷于绝境的狼，把只要是碰上的任何东西都撕成碎片。
人鱼疯狂的挣扎让卡尔不得不暂时停止，“暂停电击，加大对人鱼镇定剂的投入！”他指挥道，转过头来观察着仪器上的数据。
助手在一旁操作着，足以让普通人鱼致死的剂量顺着埋入塞谬尔太阳穴的两侧的接头注入，随着剂量的加大，塞谬尔逐渐瘫软下来，尾部的铁链重重地砸在水箱底部。人鱼挣扎着仰起脸，费力地睁开眼看向克里斯。
电击停止了，可在他血管神经里的电流似乎还没有平息。克里斯颤抖着深深喘了一口气，强行抑住了痛苦的呻吟，他还没有缓过劲来，下一次的电击就又开始了——
这痛苦仿佛没有止境一般，一次比一次来的剧烈，克里斯在痛觉的深海中歇斯底里的颤抖，心脏麻痹般的抽痛，鼻口流出鲜血——
“停！”卡尔见情势不对头，连忙下令阻止，从手提箱里翻出针管，大步上前来给他注射吗啡。克里斯在电刑椅上奄奄一息。
“我们今天不能再进行电刑了，”卡尔低声对克里斯说，颇有些遗憾，“您的机体已经不太能承受了...应该是因为自我修复的能力还不太健全的缘故…”
一针吗啡强行拉回了克里斯的神智，他咳嗽起来。
“不能用电刑，那就只能用其他方式了。”卡尔说，“黑鳞实验体对您接受电刑的反应虽然大，但是并没有达到阀值，”他像一个真正的科学家，或者是大学教授提出一项实验猜想一样思考着，“或许是没有见血的缘故？”
“耶稣在被钉上十字架前，就是承受了罗马的九百下鞭刑，而后被置于滩地，”卡尔说，“今天，卡特先生，我们的主将赋予你一样的恩赐。”
教徒神色肃穆的将克里斯用绳子绑在祭台前的木十字架上，卡尔面色严肃的点点头，执刑人在克里斯身后扬起鞭子，甩了个花，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小牛皮拧成的皮鞭的尾部嵌着铁钉，闪出惨白的光。
克里斯心里清楚的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能是因为连日的折磨让他的精神不堪重负，也可能是因为刚刚的一针吗啡的显著效果，他的大脑倒是出乎意料的冷静；他并不害怕，甚至也不感到愤怒；他会找时机杀了卡尔，逃出去，带上他的小人鱼；如果不成功，那就死在这里；眼前的情景就像二进制的算法一样清楚明显；克里斯甚至还很庆幸，卡尔选择折磨他而不是塞谬尔。这种程度的疼痛还不至于让人崩溃，可是如果要加诸在塞谬尔的身上，克里斯不认为自己能承受的了。他一直自诩为塞谬尔的骑士，为他所爱的小公主承受痛苦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甚至还是可以引以为豪的。
“别过头去吧，塞谬尔。”克里斯轻声说，“不要... ...别看下去。”
他的心口有些微微的发涩。塞谬尔费力地睁着眼睛，仍然固执地不肯移开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第一鞭落了下来。
上好的细牛皮拧成的皮鞭抽到赤裸的上身，发出可怖的打在皮肉上的一声清脆的响；鞭子端部的铁钉像是要钻到肉里去一般，然后被狠狠的拉出来，带下一片血肉；克里斯闷哼了一声，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他硬是咬着牙，牙龈一片青色，强行把惨叫压回喉管；第二鞭，第三鞭接着落了下来，鞭鞭牵扯到旧伤，铁钉咬在血肉模糊的背上；鲜血染红了十字架下的木地板，撕心裂肺的疼痛压的克里斯喘不过气来，他听到有人在惨叫，后来才发现是从自己的喉管冒出来的；他的发梢被汗打湿，视线开始模糊，上半身的肌肉由于持续的剧痛而开始紧张、痉挛直到僵直，但他必须继续呼吸下去，出于本能而急促地喘息，背后的创伤因为剧烈的动作被再一次拉伤… … 这种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好像永远不会停息。
塞谬尔一直注视着他，金色的瞳孔抽搐着，不断地喘气，发着抖低声咆哮，低微而阴沉的声音里蕴含着无比的僧恨和渴血的欲望。
克里斯的神智在一次次剧痛中游离了身体，朦朦胧胧的在昏迷和短暂的清醒之间，他的后背已经没了知觉，只感到自己轻飘飘的，像沉溺在一个醒不来的噩梦里；他的鼻尖隐隐约约又闻到那天晚上塞谬尔脖颈间的气味，咸苦的海，松针燃烧的清香，下完雨以后树林子里面的味道，刚摘下来的草莓，小苍兰和白茶。克里斯在恍惚间回忆起塞谬尔一个又一个湿漉漉的吻，炽热的喷在他敏感的耳后的鼻息；落在他上下滑动的喉结上的舌尖，扫在他湿润的眼睑下令人心痒的睫毛... ...
“快停下，他晕过去了！ ”
卡尔只顾着仔细纪录黑鳞的数据，一时间忘了顾及克里斯；他不经意回头一看，只见染了血的木十字架上，克里斯的头无力的垂下，像一只被折断脖颈的天鹅。他连忙让处刑人住了手。
克里斯神智不清的昏迷着，背上的血痕触目惊心，一道道交叉重叠。卡尔低头看着就快要突破阀域的数值叹了口气。
“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死了，”卡尔喃喃的自言自语道，“真是可惜，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