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命轮》弥江

33、第三十三章

　　三十三

　　并不是喜欢她一直拉着自己，只是不知道怎么拒绝，确切地说来这样的事情是萨卡斯基到现在为止都没有遇到过的，他不太知道该如何应对。他不是没有尝试过用眼神去威吓，但是这个走路习惯性低着头的女孩根本看不到他的恐吓。把她扔出去好像也有哪里不合适——更何况他发现自己并不反感这样的亲近。因此就算一开始有些不适应，后来他也习惯了身后那份似有若无的重量。
　　那次误入高层会议之后洛卡死性不改地继续跟着他走，久而久之别的海军看洛卡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宛如看到赤犬一般的敬畏。
　　是的，就如同看向很久以前那个金发绿瞳的女孩一样。
　　在洛卡背叛海军并被海贼带走之后很久，萨卡斯基终于想起来，很多年以前也有这样的一个女孩，与他之间的相处模式一直是他自己从来没去仔细想过的微妙。
　　奥莉薇亚。
　　总体来说洛卡还是很乖的，她除了偶尔惊觉自己身在何处会跳起来喊一句“诶诶诶这是哪”和为了验算某一个结果用光萨卡斯基办公桌上的墨水之外，基本上没有出过什么大事情。但是奥莉薇亚和她不同，真的相当能闹腾。
　　作为一个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她怎么能闹出那么多事情？但是等萨卡斯基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早已习惯了她。
　　习惯是件可怕的事。
　　初见那个女孩子大概是在她五岁还是六岁的夏天，路基邀请他参加自家宝贝夫人的生日宴会——大概是那时刚好得了空，他就在他们家的庭院里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色洋服的小女孩。彼时她坐在二楼的一个窗台上，迎风晃荡着她那两条白皙的小细腿，无视了下面以管家为首的一群仆人焦急的规劝。
　　萨卡斯基本来对这件事情没什么兴趣，正想转身走开的时候，那个女孩子看见了他。
　　她好像发了一会呆，然后直直地从窗户上掉了下来。
　　“……奥莉薇亚小姐！”

　　一片混乱过后管家安格斯看见自家的小姐稳稳地趴在萨卡斯基的臂弯里，半天才想起来要松一口气。
　　奥莉薇亚仰起脸，迎着午后那盛极的阳光，亮晶晶的绿瞳里荡漾着潋滟的水波：“哦——你就是那个萨卡斯基呀。”
　　安格斯心跳都要被她吓停了。
　　但是萨卡斯基并没有生气，只是把奥莉薇亚放到了地上——然后就被安格斯一把抢过去了，像是怕他抱回去似的。
　　奥莉薇亚被抱在安格斯的怀里，安格斯朝萨卡斯基鞠躬之后吩咐别的仆人将萨卡斯基引到会场，然后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但是奥莉薇亚趴在安格斯的肩头，还是看得见萨卡斯基渐行渐远的背影——然后他转了个身，奥莉薇亚看见了他毫无波澜的侧脸。
　　最后他消失在拐角处。
　　奥莉薇亚忽然之间大笑起来，把安格斯弄得莫名其妙。
　　“安格斯……他好有趣呢。”
　　安格斯立刻紧张地四顾：“小姐……”您是想活活吓死我这把老骨头么。
　　奥莉薇亚环住了安格斯的脖子：“呐呐，他这样的人会有感情吗？”
　　安格斯一愣。
　　“——不如说，我只想让他对我一个人产生感情呢。”

　　萨卡斯基推门进屋。
　　那个姑娘就这样大喇喇地坐在他的屋子里。金发长到她的肩膀，她耀眼的绿眸盛满着恶劣的笑意。
　　他的房子照旧被她弄得乱七八糟。
　　“嗯嗯，萨卡斯基很乖，屋子里没有一点点女人的味道呢——”她笑着跑过来抱住他，“除、了、我。”
　　萨卡斯基觉得头痛。
　　一开始的时候当然是愤怒，甚至愤怒到想把她从窗户里扔出去——有一次他确实也这么做了——结果这个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的女孩子笑吟吟地说：“哎呀呀，萨卡斯基你要杀了我么？死在你手上我好开心呢。”
　　这一年奥莉薇亚不过十岁的年纪，言行举止却让人匪夷所思。
　　就当她是依恋父亲之外的异性吧——战国曾经这样说过，卡普则是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萨卡斯基沉默不言。

　　再大一些，奥莉薇亚的天才之名渐盛，开始正式和海军接触。
　　同时她也渐渐被海贼和革命军盯上——确切地说布兰查德家的人一直被盯着，只是那些暗杀者更多地把目光放到这个女孩身上来了而已。
　　是了，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这个女孩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和复杂，再不像以前那样单纯得仿佛连那抹恶意和狡黠都泛着一点清澈的水光。
　　萨卡斯基已经开始琢磨不透她的想法——但他大概还是能够感觉到她对海军的态度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但是至于这种变化的原因在哪里，他并不清楚。他只是渐渐察觉到，奥莉薇亚对海军已经不如以往那么忠心。
　　直到她事发。
　　诚然，就算是萨卡斯基，也是用了相当一段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但什么都不能优于海军根除罪恶贯彻正义的原则。虽然他实在是想象不到那个一直遭到革命军和海贼偷袭暗杀的奥莉薇亚，竟然会做出背叛海军倒向革命军的举动。
　　到底是什么让她改变了？萨卡斯基一直无法理解。直到后来他亲手将她逮捕，在监狱里和她对话过很多次之后，他终于稍稍理解了一些这个有些偏执的女孩的想法。
　　“萨卡斯基，你是为了海军而生的，可我不是。”那个被铁链锁在牢房里的犯人抬起头来，于是萨卡斯基得以看清她原本遮掩在黑暗里的表情——她绿色的双眸已经不如往日那般澄澈，她看着萨卡斯基的目光里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
　　“或者说——你是为了正义而生的。”奥莉薇亚流下泪来，嘴角却仍在笑着，“可我不是啊，萨卡斯基。我不能看着你们拿着我的武器压倒性地杀害那些……”
　　“奥莉薇亚，那不是杀害！”
　　她被他一惊，抬起头来有些呆滞地看着他。
　　“在我眼里那就是。”她的声音有些木然，“一群人拿着枪杀害另一群人而已——所以我给我觉得弱势的那一群人提供了相同的武器，我不能改变你们双方的想法，但我至少能让屠杀变成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