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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贵客临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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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石穿空,惊涛拍岸,连天地都变了颜色,从天而降的大石越发细密,携着磅礴的气势汹汹而来,像要把海底都砸出一个大窟窿。
沉沉暗潮中,有人白衣冷剑,以一己之力,对抗天象。黑发如瀑,衣袂飞扬。
像是受了什么力量的牵引,原本从四面八方砸下来的石头突然都变了方向,一致朝他攻击而去。那抹白色的身影,顷刻间便被包围在乱石中间,像被吞噬了一般,看不见踪迹。
不一会儿,却有淡淡的亮光从密密麻麻的石阵中透出来,这光亮越来越大,越来越明,霎时间,光芒万丈,巨石迸裂,以石破天惊之势,突破重重叠叠的障碍。
光芒渐散,天地也渐渐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那袭白衣,仍旧不染纤尘,仿佛天空和大海,都成了静止不动的背景。
东海海底,水晶宫。
原本气势恢宏的宫邸眼下也有些破败杂乱,一派愁云惨淡的气氛。
品阶稍高一些的仙娥仙君,正领着大家清点伤号,收拾残局。
现任东海龙王敖宇亲自带了两队人,至门口相迎。
不一会儿,就见一人缓步而来,步履沉稳,所到之处,水散流分,真正天人之姿。
神族四位上神或固步不出,或神隐无踪,若非有重要的事,连天君的群仙宴也从不出席,寻常人若想见一面,难如登天,更不要说让他们亲自登门了。
东海龙君也只在许多年前,遥遥的望见过几位上神的风姿,似乎还是现任天君继位之时,一众仙家不时便对雅座上的几位偷瞄上两眼,本以为做的足够隐蔽,谁知道修为不到家,根本就是一举一动都被看在眼里。
红衣墨发的始祖女神拿了一杯清酒在手里,凤目微挑,好笑地冲着身边的笙阳帝君道:“早知今日,我定要在你身上挂个牌子,还能挣点打赏,知道的也就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看猴戏呢。”
底下登时鸦雀无声,一众仙家眼观鼻鼻观心,好似自己的酒杯里突然都长出了花来。
也就是那个哪里都混的开的轻歌殿下,还能悠闲的坐在他们中间,半醉半醒见扔出来一句:“猴戏?哪里来的猴戏?好不好看?”
众人差点把头塞进杯子里。
所以眼下这般,贵客临门,东海水君会受宠若惊也实在不足为奇。
若非今日龙宫突遭天劫,这样的好事,传到众仙耳里,那也是天大的面子和运气,足够显摆个百八十年的。
在大殿上坐下,不一会儿就有热茶送上来,茶水清甜,茶香四溢,实属上品。
敖宇躬身做了一个揖:“此番东海遭劫,多谢上神出手相助。”
琉毓喝了一口茶水,微微颔首,余光却在查看四周的伤损情况。
此次灾祸,虽看似更加凶险无比,但比之上次在摘星阁,显然不可同日而语,否则,也不是他以一己之力便能对抗的。
摘星阁星魂脱轨,才是其根本,这些,怕还只是牵连而已。
敖宇见他凝神思索,等了一会儿才道:“上神可知,此次灾祸,因何而起?”
“此事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还望龙君加强防范,以防万一。”
摘星阁的事,一旦泄露,必定会造成六界的恐慌,若非必要,实在毋须公开。
只是,近些日子以来,崂山,极北,东海,相继发生这样的事,究竟是何原因?
敖宇点点头,不敢再追问,只是心里愈发七上八下没有着落。
能让上古之神都讳莫如深的事,怕是,不能善了。
水云遥醒来的时候,是在那条熟悉的渔船上,海面上风平浪静,阳光普照。
她仔细的检查了渔船,别说被石头砸出的大窟窿了,就是缝隙也没有一条,刚才的天降乱石,波浪翻飞,连同那个白衣男子,都像是一场混乱的梦境。
胸口传来微烫的温度,水云遥低下头,就看见小石头仍旧一闪一闪的亮着光,像是方才那场梦境中,唯一真实的证明。
还没反应过来,脖子突然一空,原本安分的小石头,突然就像恢复了活力一般,向前飞去,水云遥急忙撑船去追,在一座浮岛边上,才终于停了下来,变回了玉牌模样,安安分分的又挂回了她的脖子上。
浮岛上只有几颗矮树,稀疏的树枝掩映下,模模糊糊的映出一个人影。
那人斜斜的倚在一棵树下,明明脸还是青年模样,却有一头显目的银发,在风中飞扬。
他似乎是受了伤,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仔细看时,还能看见他紧咬的嘴唇和额角沁出的细汗,像是在忍受着很大的痛苦。
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的水云遥这次总算淡定了许多,小心的下了船,登上浮岛。
她连晕在水里不知是死是活的人都救过,这个还有意识的大活人怕什么。虽然,这人有一头不寻常的银发,而她又完全不知人家的底细。可她不知怎么的,好像就是觉得,这个人不会伤害她。
方才走近了几步,那双紧闭着的眼睛竟缓缓睁开了,既长且密的眼睫下,竟是一双金色的眸子,流光溢彩,璀璨夺目,不曾因伤重的虚弱而减色半分。
水云遥还在怔愣,却听那人的声音传过来:“敢问姑娘是?”
声音有些虚弱,却因着如此而更添了几分柔和,温润澄静。
水云遥一边嘟嘟囔囔着怎么最近碰到的人总会问她这个问题,一边一字不漏的把上次的回答重复了一遍。
却见他似乎并未在听,只是盯着她脖子上的玉牌。
这下好了,最近遇见的人不仅都喜欢在不报上自己的名字就问她的名字,还都喜欢盯着着小石头看,一时简直是无奈透了:“难不成,你们都知道这个玉牌是一个美的不得了的姐姐送的?”
银发青年似乎是愣了一下,继而竟露出一个笑来,这孩子的性格倒是单纯可爱。只是,明明她身上的气息不过是普通凡人的不错,为何,竟会拥有这样贵重的东西。且不说这东西本身所具有的灵气与蕴含的力量,就说施加在其上的这股仙力,气息纯正,气势磅礴,即便是他师父,怕也做不到这般,真真是深不可测。
只是这么一笑,气氛倒是轻松了很多,水云遥有些担忧的看着他:“你是不是受伤了,还好吗?”
青年脸上的意外愈发明显起来:“我以为,你会先问我的容貌。”
毕竟,对于凡人来说,不是谁都能轻易接受这样与自己不同的容貌的。
水云遥歪着头思考了一会才开口:“虽然确实有些惊讶好奇,但爹爹曾经说过,容貌不过皮相,若执着于此,就是堪不破了,所以我觉得,还是你的伤比较重要。”
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庞便浮现出一丝柔和的笑意来:“没有想到,你一个小姑娘,竟能说出这样一番大道理来。”
水云遥突然就有些怔愣,混合着不解和淡淡的心悸,这个人,明明已经疼的满脸都是冷汗了,连她也能轻易看出,那被极力忍耐却仍旧无法压制的疼痛,可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他还能笑的出来,不求救,不诉苦,强自淡定的说些别的。
很久以后,当她也学会了这样极力用平静的表象来遮掩钻心的疼痛,她才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在疼的时候就喊疼的,所以东拉西扯,所以瞻前顾后,只因为,他们做每一件事之前,都必须考虑后果,他们不能允许有意外的发生。于是下意识的防备,这种防备,与信任与否无关,而是一种责任。有些人,是天生就不能软弱的,不能有爱恨,亦无泪无痛。
当她明白了这些,也就明白了心疼与绝望。
但眼下,她只是用担忧的眼神望着他:“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许久的静默,水云遥才听见那人像做了什么决定似的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很坚定:“那就劳烦姑娘,带着它去替我找一个人。”
摊开的手心里,赫然便是一颗鸽子蛋大的珠子,通体透明,泛着银银的淡光。
水云遥伸手接过:“要找谁?”
“临水清君,木易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