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白》辰以北

10、第十章 提前出关

　　紧闭的石门终于缓缓开启，灿烂的霞光瞬间将沉沉的暗室充满。

　　彩云追月，流金碎锦。

　　有人脚踏祥云而出，绯衣轻扬，发丝飘飞，映衬着漫天的云彩，无人能与其争艳。

　　面容姣好的青衣女子垂首而立，拱手相迎：“主子。”

　　倾影淡淡的应了一声，方才开口：“笙阳帝君来了？”

　　“是。”

　　水汽氤氲，茶香袅袅，有人在煮茶。

　　倾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嘴角便抽了抽：“你在我这倒是不见外的很。”

　　是今年新制的日铸雪芽，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不过得了那么一小罐，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尝，倒是被他抢了个先。

　　笙阳瞥了一眼已经空了的杯子：“你这茶喝的难道不顺口？”

　　“怎的还越活越小气了，改日我便让人给你送一箱来。”

　　语气之理直气壮，倾影简直有些震惊，心道这人怎的还越活越厚脸皮了，改日我非用沁雪剑试试厚度不可。

　　如今神族的几位算起来皆是她的老相识，当年大家一同求师问道的时候，每每谈及一些不可描述的话题，神族那些尊贵矜持的名门后代们没有不臊红了脸的，偶尔说的太过露骨，连云曜琉毓等淡定非常的都得变一变脸色，唯独只有一个笙阳，连表情都从不变化一分，有时竟还能爆出几句金句跟她分庭抗礼，脸皮厚度可见一斑。

　　如今十多万年过去了，那位于脸皮一道恐怕更是臻至化境天下无敌了，若不是暂时不想打架，她眼下非用玄水镜让这六界都见识见识万生敬仰的笙阳帝君的脸皮不可。

　　笙阳已经把剩下的小半罐茶叶也收入了自己的乾坤鼎中，理所当然道:“那一箱茶自会送到你这来。”

　　倾影:“……”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她这一小罐日铸雪芽，莫说一箱，就是十箱也是不值当换的，也就是笙阳了，要换了别人，只怕多闻一下都当做是抢。

　　神仙的寿命太长，可做的事却又太少，于是除开下棋练剑，烹茶煮酒便成了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神族素有二绝，一个是倾影上神的酒，另一个便是云曜尊神的茶，而这一小罐日铸雪芽，就与云曜有些渊源。

　　那是神魔开战两百年时，寂雪峰一役神族虽以微弱的优势取胜，却死伤惨重，受离焚的天火侵蚀，绵延百里的寂雪峰满目疮痍寸草不生。

　　笙阳提着剑回去时，却看见一株极小的树苗竟从焦黑的地上破土而出，芽尖的那抹嫩绿，是这暗沉沉的天地间唯一的一抹颜色。

　　而那颗树苗旁边，站着的是俯下身子浅浅微笑着的云曜，那袭从来不染纤尘的白衣早已溅满了斑斑血迹，他却神色自若。以至于很多年以后，笙阳仍旧很清楚的记得那个画面，神族所向披靡的战神，清冷尊贵的神族尊神，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对着一颗不知名的植物微笑。

　　那株小树苗，便是后来的这株日铸雪芽。

　　寂雪峰寒冷刺骨，积雪常年不化，这株茶树却生长在这里，原本便已是一种造化，兼之乃云曜亲自照料长成，自然更是不同。

　　倾影少时便好动，从来不得闲，喜欢的东西又多，什么都去插一脚，便也跟着云曜学过一段时间的茶道，她虽性子跳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毕竟聪慧，兼之师出名门，因此倒也学了云曜六七分的手艺。

　　这一罐茶叶便是她仿着云曜的手法所制，只是那颗茶树被他养了多年，自然养出了些灵性，脾气也大的很，三千年一萌芽不说，每次萌芽也不过冒那么一点芽尖，甚至谁也算不出它准确的萌芽期，如倾影这般，尚且在寂雪山守了大半年，才得了这么一罐，也不怪乎被笙阳顺走了会肉痛。

　　茶叶既已到手，笙阳自然不再与她纠缠，抬手续上茶水，才接着道：“本该尚未到你出关之时。”

　　一年之期，到如今，不过正正三个月。

　　倾影见他说回了正事，虽则话题转的生硬，也不好再一味追究，只抬眼道:“我为何提前出关，你亦知晓。”

　　否则，便不会今日出现在这里。

　　星魂脱轨非同小可，倾影是摘星阁之主，要查明其中缘由，自是少不了。

　　笙阳微微点了点头:“两月之前，崂山之祸，凤翎及时赶到；一月之前，极北之劫，我亲自前去；然后，便是昨日，东海之难，琉毓已然前去。”

　　那双凤目便微微阖起了，若说，崂山与极北鲜有人迹，又补救及时，尚可瞒人耳目，东海水族与渔民虽受到了一定牵连，但幸而死伤无多，亦可搪塞一时。

　　可事情显然没有这么简单，下一个遭难的，谁知又是何处。

　　若在人界，怕又会引起六界的动荡与恐慌：“定天锁仍无异动？”

　　“是”笙阳顿了顿才继续道，“但是，前几日，发现了旧人的气息。”

　　“是谁？”

　　“离殇之父，上任魔君，离焚。”

　　倾影亦是一惊：“竟是，竟是他？可是，当年你我皆是亲眼看见他魂飞魄散的，三魂七魄，俱皆幻灭，即便云曜能苏醒过来，他也绝无生还可能。”

　　笙阳点了点头：“然上古之神魔，此消彼长，本来就不能已常理推断，即便未能归来，几缕残识尚留也并无不可。”

　　“所以，为今之计，要先找到这几缕残识，才是根源。”

　　龙宫。

　　水云遥看着眼前长须飘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白发道人，觉得有些无奈。

　　这师徒两人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奇怪，徒弟明明疼的满头都是冷汗了也能一脸云淡风轻好似疼的不是他自己一样，而师傅听见徒儿伤重流离还能一脸无动于衷好似伤的不是自己徒儿一样。

　　简直，简直有其师必有其徒。

　　她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道：“仙君，您再不去救他，只怕……”

　　木易安满脸严肃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既然都已经耽搁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会儿了，当然挑更要紧的先做。”

　　“什么是更要紧的？”

　　“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咦？”

　　水云遥一愣，就听他继续说：“比如说，你这样的小姑娘，是怎么平安活到现在还没被卖掉的？”

　　“你……”

　　木易安截断她的话：“你知道他是谁？你知道我是谁？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不，不知道……”

　　“所以你竟然为了一个你不认识的人就答应往海底里钻去找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答案显而易见不可辩驳。

　　水云遥下意识就想反驳，就听他无所谓道：“倘若他是什么邪魔歪道呢？倘若我心怀叵测呢？倘若什么海底避水珠都是假的，你还没潜多深就葬生海中了呢？”

　　水云遥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头，这么说来，现在一想，还真是有些后怕，自己也实在太没有防备心了些。

　　木易安笑眯眯的欣赏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只是这都是你的事，于我们，还是要多谢姑娘无私搭救。”

　　水云遥抽了抽嘴角，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就算她缺心眼好歹也算他们的恩人吧，凭什么这么被数落？

　　上次救完人之后居然被当丫头使唤，这次更绝，帮忙还要被嫌弃，简直世风日下！她答应帮忙找人的时候，也不知道那人居然会让她下海啊！！

　　耳边传来一声虚弱又有些无奈的声音：“师父……”

　　水云遥回头，就看见一头银发的青年，斜斜的倚在座椅旁，虽脸色仍旧苍白，但气色却好了许多，一时间吓了一跳：“你你你，他他他，他不是还没去接你吗？”

　　木易安用怜悯的目光看了她两秒：“我不去，还不能让别人去吗？”

　　水云遥：“……”

　　她现在说自己还是有脑子的，会有人信吗？

　　青年无奈的看着自家顽童本性毕露的师傅，只好低笑着向她解释：“我师父便是这样的性子，还请姑娘不要介意。”

　　水云遥于是就真的没有介意，因为她想起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那你是小鱼小虾还是小螃蟹？”

　　青年抽了抽嘴角：“鄙姓敖。”

　　水云遥点了点头，敖，若没记错，东海龙王便是姓敖，真是巧。

　　等会儿，除了东海龙王那一家东海还有人敢姓敖？！

　　木易安满意的看着她五颜六色的脸，慈爱的拍了拍她的头：“别担心，姓敖的不一定是小龙，也可能是小龙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