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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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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霁晴很不厚道的笑出声,这个地方算是城市的边缘地带。大家都是目不识丁的粗人,保护现场之类的知识也许真的不知道。
“不好意思啊,我开旅馆就喜欢干净。地上那么脏,我看着不舒服。”那个老板有点羞愧,眼中充满着躲闪怯弱。
“我的抹布没有丢,警警官你要不要?”说完,他紧张的搓手。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在说抱歉。
姚安叹了口气,“那把抹布给我吧。”
“好好好,马上就去拿。”他慌忙的点头,匆匆跑下楼。这时候姚安才发现,这个老人家的腿并不一般长,走路一瘸一拐。却在尽力的走快点。
“不要围观了。”姚安见旁边还拥挤着一大群一大群的人,就挥手让他们离开。霁晴则抱着相机,进去拍了几张照片。
两个人下楼,正巧老板拿着抹布打算爬上楼。
“警官,你们下来了。看,这是抹布。”老板手上拿着的抹布很破旧了,上面的血渍清晰可见。“还好没洗,不然我就犯了大罪过。”
“姐,这个你拿回去化验吧。”
姚安手套已经摘了下来,所以让一边的女法医接。
“等下,我拍个照。”霁晴连忙咔嚓照了一张,“姚安,现在不早了。我们不如吃点东西再回去。”
现在正好是下午一点十二,他们两个连早餐都没有吃。
女法医哼了一口气,“你们吃吧,我先回去。”
“我们……”
“不要,这家店的花蛤特别好吃。我们就在这里吃一顿饭,说不定还能问出更多的线索。”霁晴知道姚安要说什么,她坐到长凳上。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老板,给我一份花蛤粉丝。”
“好好好。”老板笑嘻嘻的搓手,随即转头问姚安。“警官,不然你也来一份吧。我们这里很便宜的,十块钱一碗。”
“他不吃海鲜,来一份肉片的吧。不放蒜不放香菜。”霁晴轻车熟路。
十年前,学校门口也有一家粉丝店。每次中午放学,他们两个都会去那里吃上一份粉丝。
穿着校服,姚安抱着在街对面给霁晴买的一杯一块五的珍珠奶茶,像是宝物一样递给霁晴。
“热得,快点喝。”
冬日的冷冽中充斥着他们两人的呼吸声,玻璃窗倒映着他们的笑脸。一碗热气腾腾的粉丝端过来,老板娘还特地送了一个煮蛋。
“喏,一人一半,感情不断。”
往昔的记性渐渐变得模糊,姚安咽了口唾沫,还是选择坐在霁晴的身边。
“这里的味道跟那家店很像。”霁晴小声说,手覆在了姚安的手上。
“你怎么还会到这里吃东西。”
“跟我爸爸视察的时候过来吃的,很好吃。”霁晴靠在姚安的肩膀,
“叔叔……”姚安有点犹豫,“当初是因为叔叔要调任才辍学的吗?”
霁晴蹭了蹭脑袋,贪恋姚安身上的味道。她吸了下鼻子,“你知道这家老板的腿是怎么伤的吗?”
“嗯?”
突然转换的话题,让姚安摸不着头脑。
“十年前,我爸爸刚调任过来。为了政绩,把周围的农田全部征用,开发出了这样一批工业区。但是老板当时不愿意拆迁。他的老房子是当初他跟老婆一起盖的。老婆很早就死了,癌症。孩子也遗传那个病,跟着老婆前后脚走了。”霁晴小声絮叨,似乎在描述一个很平淡无奇的故事。
“老板说在那个房子里面还可以看见他们两个,死都不愿意拆。最后,我爸爸下令强制推房子。老板去拦,被房梁砸断了腿。那个房梁上面刻着东西,是他老婆当年刻的。看见之后,老板就不阻拦了。拿着赔偿金开了个旅馆,就这么过了十年。”
“那上面刻着什么。”姚安小声问,霁晴摇头,声音有些哽咽。
“他老婆不识字,那上面刻的的是两个小小的火柴人。”
“你们的粉丝来了!”还没等姚安说话,老板便拖着腿一瘸一拐的走过来。“都是新鲜的花蛤,我昨天晚上自己捞的。”
“爷爷,你腿脚不好。怎么还自己去。”霁晴责难了一句,两个人似乎关系还不错。
“我捞的才放心。每次让他们去,就去给我买点不新鲜的死的回来。”老板笑嘻嘻的抓头发,其实也没剩下几根了。
姚安突然有点难受,一个孤独的老人总是能够激起人性最深处的同情。“老板,你可以去菜市场买啊,也很新鲜。”
“哎呀哎呀不行,你们不知道菜市场买的都是喜欢灌水的,不好的呀。吃了对身体不好。还是我自己去捞,我年轻的时候最会捞海鲜了。当初我媳妇就在岸上等我,我一上岸就看见她对我笑。”老板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阵,突然意识到不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你们吃你们吃。”
说完,他就搬了个小凳子坐到外面的水泥路上。
背影佝偻,在日光下缩成一个极小的影子。带着热浪的风吹过来,他穿着的白背心动了动,可以看见他干瘪的身体和明显的肋骨。
老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媳妇啊,今天天气很好。”他喃喃自语,微微眯上双眼。
“姚安,我的爸爸真不是什么好人。”霁晴吃了一筷子粉丝,眼中滚出一滴泪。“霁晴。”姚安按住霁晴的手,却不知道怎么劝。
“真的,如果能让我再选择。我宁愿辍学也不会接受他的资助。”她伸手擦泪,再吃粉丝只觉得苦涩。
“要是当初我有能力,也不会……”姚安咬唇,忍住心口的泪。
霁晴摇头,“没事。”
吃完粉丝,两个人起身结账。
但是老板却坚决不收钱,说是自己把血擦了影响警察办案实在是天大的罪过,要拿这两碗粉丝抵债。
“对了。昨天晚上你爸爸落下了一样东西。”老板突然想起来,从柜台里面掏出来一条领带。
“我爸爸昨天来了?”霁晴疑惑的接过那条领带,那上面粘了些泥土。
“是。大晚上,还是跟死人那个房间的客人一块来的。”老板点头。
“你确定?”
“昨天就这两拨客人,我还问了你爸爸怎么这么迟过来。他说过来检查工厂,还吃了我们家的牛肉面。也是不放姜末。”
老板乐呵呵的擦桌子,对昨天的事情记得很清楚。
“那是什么时候来的。”
“这个就不知道了,我又没个钟表。”
姚安皱眉,拳头紧握。“先回去吧。”
车渐渐发动,离开。
老板站在门口摆手,慈祥的笑脸中却呈现着一股悲哀。他的手如同枯枝,没有生气的摆动着。
孤独终老,大约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惩罚。他不是没有想过跟着媳妇儿子一起走,但是他答应过媳妇好好活着。
“我走了之后,你好好照顾儿子。给他找一个好一点的后妈,日子要红红火火的过。”
那一张淌着泪的笑脸在他的记忆里存放了四十五年,老板弯着腰洗碗。那水管子有点微黄,汩汩的自来水很澄净。
媳妇从来没有用过自来水,每次井水都很浑浊,还要放上一晚上才能喝。
“哇!”他把手里的碗丢下,大哭起来。“媳妇!我想你啊,媳妇!”
再怎么喊,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