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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家宴之上 ...


  •   一进进院,二进进堂,三进进房。月桥花院,窗琐朱户,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只有春知处。

      宋子期的正厅前,正盛开着一株早樱,莹白色的花瓣正纷纷飘落,洒于地间,此时应值春季,万物复苏,青山绿水,春风十里,被关在这样的金丝笼里,若皓月竟不知已是一年一度春归日。

      今日,我让念香给我画了个仙娥妆,眉如远黛,唇如春樱,把额间的桃花印又细描了一遍,还抿了胭脂,可说是盛装出席。不为别的,就为看看宋子期对我的态度。

      一张红木桌,几盏梨花白,还有摆满桌的各色菜肴,早有一男一女端坐其间,一旁站了几个下人。

      “官人好,夫人好”我先一一问好,而后在那男子眼神示意下,入座。看来,今日这家宴,只有这三人,我原先以为宋子期当朝大将军,又是好色之徒,大概有三妻四妾一堆女人,不想就冷冷清清三人,旁边还放着一张圆木凳,似是还有人来。

      “妹妹今日好生美艳,来,快来尝尝这桃花酥饼”一旁的年轻女子夹起一块放入我的碗中,眼神很是殷勤,她今日穿了素雅的粉色衣裳,倒也俏丽。一旁的宋子期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从我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的侧面,饱满的天庭,深陷的双眸,挺拔的鼻梁,还有薄凉的唇,此刻正轻抿着,似在压抑某种情绪。

      正是昨夜里,我见到的床榻上那男子,只是此刻柔情不再,竟显得有些阴沉。

      那粉衣女子想必就是正室虞紫怜了,娇羞文弱的模样,和若皓月完全不同,皓月身上有一股清冷自傲,好似那冬日绽放的梅花,没那么容易让人亲近。

      宋子期的眼神遥遥望着庭院前那株盛开正旺的樱树,此刻正厅里谁都没有说话。

      我咽了口口水,我确实有些饿了,还在等谁吗?

      正思忡间,一旁的宋子期忽然起身,阔步相迎,我一看,竟是昨日凌遥的那张脸。他进来的时候,也朝我眨了下眼睛。

      一个挺拔男儿做出这样的鬼脸,我着实有些受不住。

      宋子期介绍到,

      “这是我的副将楚瑜,前些日子刚凯旋而归,他于我情同兄弟,不是外人;这是紫怜和皓月……”他向楚瑜一一介绍我们。

      “嫂子们好”

      终于开席,我眼睛直勾勾望着面前的荷香鸡,准备大快朵颐,就瞥见对面的凌遥嘴角轻微一勾,
      “听说宋兄的佳丽们国色天香,今日所见果然名不虚传,特别是皓月嫂子”他朝我一作揖,

      “常年来食素,才会有那么好的身段”

      宋子期微皱眉头,这话显然有失体统,我却瞪了眼睛望着凌遥,这小子想干嘛?!

      我忽地一筷子插到那鸡上,夹了一大块下来送入嘴里,唇齿留香,

      “这个人喜好也是可以改的,呵呵”

      宋子期和他女人惊讶地望着我。

      你小子不让我吃肉,此仇不报非君子!

      “听说楚将军喜欢吃肉,来尝尝这油焖蹄髈的味道”然后我示意一旁的念香挑了一块最肥的部位放入他的碗里。

      楚瑜只淡笑望着我。

      “皓月,不得无礼!”此次是宋子期出声了,他似乎只有在发火的时候才会看向我。

      席间,楚瑜和宋子期聊了好多军中趣事,就仿佛他经历过一样,我很佩服他,短短那么半日,他竟然套了那么多情报,不穿越可惜了。

      家宴完毕,我们送走了楚瑜,宋子期什么多余的话都没对我说,只是一路小心翼翼地护送着紫怜,柔情道,“娘子,我送你回房”紫怜也含情脉脉地回望着他,两人就当我好似不存在般。我也在念香的护送下回了房,这宋子期对皓月,不是一点点无情啊,那为何皓月千百年来仍对他念念不忘,我好生奇怪。

      不过有一点,不知是否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宋子期对紫怜好,很大程度上是装给我看的,只是女人某种直觉而已,也没事实依据。

      好不容易见到凌遥,又不能和他多说什么,不知他昨晚是怎么进来的?我却在几个回廊转角之后,意外地遇见了他。

      我一看见他,慌得立马把他拉到一边,“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双手抱胸,好笑地看着我。

      “夫人”念香道,

      “将军留了楚将军这几日在家中小居几日”随后恭敬地退到一边。
      “啊?!”

      他点了我一下额头,“你光顾着吃饭,什么都没听进去吧,荷香鸡可好吃?”

      “哼!不及你的油焖蹄髈”

      我一瞥,念香已经悄然退下,便把凌遥拉到一个不太容易被人见着的地方。

      “我怎么觉得你这番鬼鬼祟祟的模样——”凌遥欲言又止,

      “好似红杏出墙呢?”

      “去你的!”我瞪他,“不过这是朵可怜红杏,丫鬟说我嫁进府,宋子期压根没来过我房间”

      “这不是好事?”

      “为何?”

      凌遥的眸中精光一现,“难道你那么迫不及待地想床笫之欢?”

      噗——!

      “话说凌遥你怎么那么快套了那么多情报,真令在下另眼相看!”我把双手负于身后,眼露欣赏之色。

      “这一世你不是男人,不要学那文绉绉的一套”

      切~“我多是从书信上看到那些过去的经历,还有用非常规手段逼问了一些下人”

      “非常规手段?”我突然抱紧了自己的胸部,“你可真变*态!”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叹口气,摸摸我的发髻。

      “凌遥,我总觉得宋子期对我的冷漠是装出来的,作为女人的一种直觉”

      “你的直觉还真准。几年前,他们确实爱得死去活来,宋子期还为了这差点和他父亲吵翻,若皓月差点进不了宋府。但后来发生的事情,让他们的关系彻底僵了”

      “什么事情?”我竖起了耳朵。

      “我也不知道,下人们都不敢说”

      “凌遥,有你这么吊胃口的吗?”说完我想去扯他的脸,蹦跶了几下,却怎么都碰不到。

      他只手按住我的头顶,“我只知道你父亲若相和宋子期的父亲均已过世,两人为何因爱生恨,我确实不得而知。看样子要使法子激一激宋大将军,才能知晓真相”

      “怎么个激他?”

      “如是,三日后有一场宫廷赛马会,宋子期应该会携家眷前去,你到时候求他带你一起去,应该会有办法”

      “还要等三天啊?”我长吁短叹,“那……那天你来吗?”

      “我当然会来!”

      我们就这样在廊下说了好久时间的话,直至日暮时分,我发现楚瑜的样子还是很英挺的,只是凌遥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自负和清高,这样的结合竟让“他”看起来很璀璨夺目,怪不得今日家宴的时候,丫鬟们的眼神纷纷在偷瞄他,只不过他从来不甚在意罢了。

      接下去三天的日子里,我无趣得很,不是在花园里扯花瓣,就是调戏凌遥,他倒好,静下心来在偏房里看着古书,依旧津津有味的模样,一点不急着回去。我又不能堂而皇之地进他房间,只是相约每天的某个时刻,在廊下商谈计策。

      只是在三天里的某个晚上,我竟在卧房不远处的花园里,遇见了宋子期。

      烛火映照下,他远远地望着我厢房的方向,眼神空洞而哀伤,

      “白玉堂前一树梅,为谁零落为谁开。唯有春风最相惜,一年一度一归来……”他似在吟着什么诗,内容全是我不懂的话。

      只是他的眼神那般沉痛,好似时间无岸,流年似水,终不复往昔。

      宋子期是一个隐忍的人,他的忍耐逼伤了自己,却不愿对皓月说实话,因此两人早已心各两方。我虽觉得奇怪,皓月的魂魄为何不让凌遥直接穿成宋子期,后来我想明白了,她应是想让我知晓她的故事,宋子期是如何背弃她的,她又是如何成了一抹芳魂。

      我快步走近宋子期,想要和他在花园里来个偶遇。却在一转身看到我的时候,他像触电般惊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冷漠如冰。

      我福下身给他请安,“官人可是来此处赏花?”

      “不是!只是闲来无趣走走,你快进屋去”他眼睛不看我,却望着远方。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大日头都散了,妾身却很喜欢这夜晚的感觉,神秘,可以将内心的诉求,都埋藏在心底”

      “你在乱说什么话?!”他有些气恼。

      我又朝他福了福,“两日后的赛马会,望官人能带妾身一同前去”

      他怔怔地看了我一会儿,随即说道,“好,我答应你”身影便消失在远方。

      当晚,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在一个陌生的院子里,一群男幼童在打架,有个穿着水墨长衫的孩子被欺负得挺惨,他虽然频频还手,可是由于身高劣势,还是被那些年长的孩子们放倒在地上,那群男孩子们哈哈大笑,很是狂妄。奇怪的是,那些孩子们均是古代装扮,小发髻被高高梳起,背景也是大户人家的院子,瓦雀楼台,还有海棠纷纷凋零。

      那个趴在地上,脸有些脏兮兮的男孩子,面容却是俊秀,眼神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就在这个时候,我发现自己上前,一把推开那个最年长的男孩子,

      “你们莫要欺负他,人多势众不公平!”

      带头男孩子嬉笑的嘴脸有些僵硬,“你懂什么,个死丫头,扫兴,我们走!”

      随即一群人消失在瓦檐下,我上前扶起那个男孩子,只不过到了场景里,我竟变成一个清秀的女娃,梳着好看的双月髻,着一身鹅黄色小棉袄。

      “你真没用,宋子期,那么大了还被欺负!”那个女娃撅着嘴抱怨道。

      地上的男孩子却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脸还是脏兮兮的,

      “你不懂,我爹说了,男儿志在四方,我不屑和这些不入流的地痞一般见识。倒是你——”男孩子回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贵为文相之女,怎可如此粗野蛮横?”他挑眉望着我,还双手叉腰,身上的衣衫却是脏的。
      那个女娃气呼呼的,嘴上却说,

      “你身为武将之子,怎无半点匹夫之勇?”

      说完两人皆是撅着嘴,朝对方深深瞪了一眼,而后头转向不同的方向。

      梦里面,我觉着这两个生气的小娃好生可爱,却依稀在心里想起,春光明媚的那年,她5岁,他7岁。

      原来这是皓月的回忆,竟如此清晰,清楚到连远处瓦片的纹路都深刻,近处爬山虎洋洋洒洒爬满了整座院墙。

      年少懵懂,这终是一段凄美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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