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元宵 ...
-
转眼到了元宵灯会，正是赏灯赏月的好时机，永乐城有一处高楼，名为望月楼，顾名思义，是专为建来欣赏月色的，原是为皇族建的，即便是正逢佳节，也只有身份高贵之人才能被邀入内，不是普通老百姓可以随便入内的地方。
原本顾灵昀是要陪同林平柔等人一同去的，但是她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要迟些再过去，林平柔以前都不曾明着与顾灵昀不合过，如今更是不会逆着她的心意，于是也就随她去了。
顾灵昀让袖香备了一身得体的衣裳在马车上，自己穿了一身不显眼的装束，只打算带上莫月一人先上街市看看，毕竟她从未逛过灯会，好奇得很。
于芯想跟上，但顾灵昀见人多眼杂的，她自己又不是个仔细的人，便索性让袖香等人也带着于芯四处去看看，几人分往了两个方向去。
途经望月楼时，顾灵昀在楼底驻足了一会儿，透过开着的窗子，可以看到里面的锦衣华服，听到丝竹管弦之声，其实在那高楼之上其实远不如在这人群之中自在，只是能进入这望月楼便显示了尊贵的身份，所以人们才会如此趋之若鹜，觉得楼上风景更美而已。
顾灵昀再一抬眼，正好看到三楼的窗边站着的桓修，颀长的身形加上那般耀眼的容貌让人总是很容易看到他，大概是因为顾灵昀穿着一身寻常衣裳混迹在楼下众多的人群之中，不怕会被桓修发现，于是难得可以这么直接，又不会被察觉地看看他。
心悦一个人的感觉很微妙，就如现在，顾灵昀既希望他能从这么多人中一眼看到她，又一边在嘲讽自己这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收回了目光，淡定地走向了更为热闹的街市之中，恰好错过了桓修看过来的目光。
街上人群熙攘，顾灵昀与莫月并肩而行，忽然问道：“莫月，你是不是也从未逛过街市？”
莫月点点头，顾灵昀又道：“肯定和莫九一般，从小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若是有机会，你想不想过寻常人的生活？”
莫月有些不懂她为何突然这么说起，神色有些不解。
顾灵昀解释道：“这不是元宵佳节嘛，想必你也会想念自己的家人，想和他们一起吃口热饭，喝口温酒，自由自在话话家常之类的。”
莫月神色微动：“属下没有家人。”
顾灵昀闻言，知道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忙指着一旁的灯笼道：“诶，那边有猜灯谜的，我们去猜吧。”
莫月点点头，顾灵昀本来是为了强行转移话题，但猜着猜着，但觉有几分乐趣，便一路猜了过去，等到觉得过足了瘾的时候，却见莫月手中已经拿满了作为奖赏的小玩意。
顾灵昀正想说点什么，有一人忽然拍了拍她的肩，她转过身去，却见那男子并不是大周子民的装扮，容貌也较之大周的人深邃了许多，眼中带着宠溺对她道：“这是在大周，别乱跑。”
顾灵昀一脸茫然：“你，是在对我说？”
那人打量了顾灵昀一阵，脸上的表情一会儿疑惑，一会儿惊讶。
“大哥，你在做什么？”女子清亮悦耳的声音在男子身后响起。
顾灵昀微微侧身，便看到了站在那男人身后的女子，莫月也看到了，她素来没有表情的脸上与顾灵昀一样同时出现了震惊，那女子竟然和顾灵昀有着非常相似的容貌，若不仔细分辨，竟然真的难以区分。
那男子俊秀的脸上浮现不解，回身看了看自己的妹妹，又看了看顾灵昀，不由道：“我可是眼花了，你，你为何和翎儿长得如此像？”
那女子的惊讶程度也不低于顾灵昀，她走过来几步，细细打量了顾灵昀一阵，见顾灵昀一副平民装束，语气不由带了几分倨傲与不悦：“竟真的有与我这般相像的人，你叫什么，家住哪？”
顾灵昀遇到一个与自己长得如此相似的人，确实也十分好奇，但她生平最讨厌这种颐指气使的语气，于是没了去了解她的兴致，打算转身就走。
那女子从未被人如此无视过，吩咐一旁的侍婢道：“拦住她。”
莫月见状，虽没有拔剑，但手上的小玩意已经被扔到了一旁，剑鞘横在身前，同时将顾灵昀护在身后，“大胆，我家主子也是你们敢拦的。”
那几个侍婢显然也是有功夫的，明显不甘示弱：“你这是要动手？”也不管是不是在闹市之中，说着就要过招的模样。
顾灵昀虽对莫月的身手有信心，但人多的地方不好引起大动静，原本是要阻止的，可见到莫月眼中跃跃欲试的光亮，大抵在她身边跟着，都没机会何人过招，有些技痒，于是索性默许了。
莫月刚准有所动作，那边两人已经更快一步攻了过来，人群发出惊呼，生怕被伤及，赶紧都躲得远远的。
原本顾灵昀还担心引起什么不便，但她太低估了人民群众爱看热闹的心，远离了打斗现场之后，竟津津有味欣赏起来，看到精彩部分还喝起彩来，私人恩怨的打斗活生生变成了街头卖艺，只差端个盘子去收钱了。
双方功夫不分上下，谁也讨不到好处，那两侍婢见状竟使出阴招，扔了两枚暗器，其中一枚不偏不倚飞向顾灵昀，莫月反应不及，正暗道一声不好，却见一人揽过顾灵昀，从容避开了那枚暗器。
正好官府的人马赶了过来，为首一人喝道：“何人竟敢在此打斗？”
人群迅速散开，那原本一副高高在上模样的侍卫长在看到桓修之后，吓得忙从马上翻身下来，赔罪道：“卑职该死，没见到是洛王殿下，可是有刁民惊扰了您？”
“桓修，真的是你。”而那与顾灵昀模样无二的女子听到洛王二字，竟走了出来，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而后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改口道：“桑翎见过洛王爷。”
顾灵昀神色一愣，她下意识去看桓修的反应，果然见他神色骤变，而且并不是惊讶她的容貌那么简单。
桓修松开揽住顾灵昀的手，将她挡在了身后，顾灵昀看不到桓修的表情，却只听到他语气平淡道：“西陵不是下个月才会来来访，西陵大皇子和二公主怎的提前来了？”
顾灵昀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有些不确定的东西慢慢在她脑海里变得清晰起来，就连桓修将她护在身后的动作，都在顾灵昀眼中完全变了意思，她心里生起一种强烈的不安，这种不安像是无迹可寻，凭空出来，又像是意料之中，早有预感。
那桑俊和桑翎听到桓修开口，皆是神色大震，桑俊惊讶道：“洛王爷何时能开口言语的？”
“前不久机缘巧合之下。”桓修一语带过。
那桑俊倒是很快平静下来：“是翎儿说想看看大周的灯会，所以悄悄来的，还请洛王不要声张，我们兄妹这就要启程回西陵了。”
桓修自然不信只是来玩玩而已，特意隐藏了身份过来，难免令人怀疑其用心，不过也不能明说，便点头应下。
桑俊继续问道：“洛王身后这位是？”
“是本王的王妃。”
那大皇子桑俊闻言，更愣了一下，而后才道：“竟不知是洛王妃，而且容貌与翎儿竟这般相似，若说是同血脉的姐妹也不会有人意外。”
顾灵昀明显看到桓修的背影僵了一下，而后道：”桑俊皇子想多了，灵昀她是大周子民，本王还有要事，就不相陪了，改日皇宫见。”说完不欲多停，便拉着顾灵昀的手离开了，顾灵昀眉头紧锁，却没有任何动作。
桑俊看着两人的背影，转眼看到一脸失魂落魄的桑翎，不由道：“莫要这般表情，洛王身旁那女子定还没与洛王成婚。”
桑翎闻言这才想到一般，若是大周的亲王成婚，西陵又怎会不知，想必定还是未成婚，她眼神一转：“大哥可是有了什么打算？”
桑俊温和一笑，“当然，你来大周的目的大哥如何不知，这个打算定能让你我都收获满意答复，不过我们可能真的要尽快回西陵了，洛王此时能言语，时机再好不过。”
桑翎几乎立刻猜到了桑俊的打算，不自觉也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意。
相偕离去的两人走远了一些，顾灵昀这才略微挣脱了一下，将手从桓修手中抽了出来。
桓修见她神色有些奇怪，停下来问道：“你怎么了？可是哪里受伤了？”
“没有，”顾灵昀像是不适应桓修这般关切的神色，于是避开了他的目光道：“只是王爷拉着我走得太快，我有些跟不上步伐而已。”
桓修闻言，凝重的目光转瞬即逝，轻笑一声：“是我思虑不周，没想过你的步子和我不一般大小。”
顾灵昀弯起嘴角，故意将语气变得轻松起来：“王爷这话是说我腿短吗？”
桓修笑容加深，目光柔和：“我并无此意，灵昀，往后私下里不用叫我王爷，唤我名字便可。”
“为何？”
桓修不解，“什么为何？”
“为何偏偏是此时此刻让我唤你名字？”顾灵昀目光低垂，纤长的羽睫掩盖起了眼眸中的情绪，但从桓修的角度看来却是难得的羞敛反应。
两人驻足在喧闹的街市之上，桓修还未答话，见几个粗壮汉子正朝这边过来，顺势将顾灵昀往身前带了一下，让她避开了被别人的推搡的可能，顾灵昀没做准备，径直扑了桓修一个满怀，这突如其来的接触让方才还在沉声质疑的顾灵昀脸色一红，就快赶上路边挂着的红灯笼了。
顾灵昀站稳之后，想推开桓修，他却没有松手，只轻笑一声，回答了她的问话：“你这问题问得刁钻，心之所感，便说了出来，哪有什么特别的缘故。”
顾灵昀的脸还贴在桓修的胸口位置，伴随着桓修的说话，她甚至感受到了他胸口微微的颤动，四周十分喧闹，但此刻顾灵昀的世界却安静得不像话，耳边剩下的只有桓修沉稳有力的心跳，这也许是迄今为止两人最为亲密的接触，但最初的紧张无措平息下来之后，她心中剩下的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顾灵昀轻轻开口，只唤了一声：“桓修。”
“嗯？”
“桓修。”
“嗯，我在。”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元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