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她爹有兵权》西江月暖

51、沈家后辈

　　茶香和花香闻见呼声，也凑过来看，均是不解：
　　“昨天没下雪呀！”
　　“该不会是猫儿叼了姑娘的鞋子出去？”
　　书香望向喜妈妈，还是喜妈妈老辣，柔声问道：“莫不是姑娘昨夜起来过？”
　　极为心虚的温柔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朵，顺着喜妈妈的话谎道：“那个，昨夜睡到夜里，听到落雪声，心中欣喜，便跑到院子里玩了好一会儿，你们可别告诉太夫人，要挨训的。”

　　“这是自然，让沈太夫人知道怕是要担忧。”喜妈妈表示十分理解，又感慨道，“原来如此，姑娘性子随大将军，可真是个顽皮的。”
　　说完又交代书香几个：“姑娘生长在凉州，又随了大将军的粗犷性子，与京里其它姑娘毕竟不同，此事你们都不准再提起，顽皮的名声可不利姑娘闺誉。”
　　温柔顺势黏上喜妈妈，狠狠地拍了拍喜妈妈的马屁：“还是喜妈妈有远见，温柔也是一时没忍住，才做出此等出阁之事，下回再不敢了。”

　　“喜妈妈是担心姑娘着凉，好在姑娘体质好。”喜妈妈笑着将书香新拿来的梅花雪靴套在温柔脚上，爱怜道，“姑娘这样真性情原本是极好的，只是京中人不识货，又不比凉州，人多口杂，人心也极为复杂，所以才要多注意些。下次姑娘想去玩雪人儿，就让花香几个去堆，姑娘只管在边上看着就好，姑娘想看什么样儿的，她们便堆什么样儿的。”
　　温柔直道：“好好好！就怕花香笨手笨脚，堆出的狗像猫，猫像耗子，哈哈。”
　　屋内笑声连连，待出了门，沈知已在大厅候着了，温柔瞧了瞧院子里，主道上的雪全被清扫在两边，她回来时不小心踩出的脚印一点儿也看不见了。

　　给沈太夫人与扶风郡主妯娌请完安后，又用过早饭，沈家女眷照例是聚在沈太夫人屋里说话儿。闲聊了会儿后，便有丫头传话说：因为今儿个初雪，国子监休学一日。
　　沈太夫人兴起，便让丫头们唤了尚未出仕的沈安、沈定及沈好三兄弟过来，加上尚在咿呀学语的奶娃娃沈易，一大屋子人全聚在观止园填诗儿玩。
　　所谓填诗儿，无非是以冬日之景“梅”“雪”等为字眼儿，才子才女们自行发挥，咏四行五字的短诗儿。这种短诗儿，是从前燕国流出来的，短小精悍，对作诗人才华要求稍低，可咏物叹景，亦可颂人，是近年来在各国贵族流行的酒后游戏。

　　沈家自沈太宰起，皆是有才学之辈，沈太夫人就不必说，在闺中时也是远近闻名的才女，扶风郡主并尹氏皆熟读圣贤，遂，闲暇时候，沈太夫人亦爱聚集晚辈们填个诗儿玩，以消磨时光，顺便考验孙辈的才学。
　　沈府乃书香门第，一门豪客，其晚辈咏几首短诗儿自是信手捏来。这其中尤以素有才女之称的沈黛最为出色，一连做了三首《咏雪》，皆不重样，且各有风格特色，引得沈太夫人连连称赞，说有她当年风范儿。女儿被夸，尹氏自然高兴，脸上笑开了花。
　　沈知的才华虽不如沈黛，但咏的几首诗也是极为华丽可爱。

　　沈家新一辈的男子中，又以沈问最富才名，然，沈问此时还跟着祖父和父亲在朝堂，遂以，无人领头的沈家三兄弟在沈黛两姐妹的衬托下，不免有些失色，这让沈太夫人极为不满。虽有沈好这个小孩子念了几句稚嫩的趣诗儿化解尴尬，沈太夫人还是连连摇头。
　　在世家，女子出色固然很重要，然，撑门面，振兴家族还需要男儿，沈安几兄弟上不如沈婧稳重，下不如沈黛有才气，再往下还不如沈知有灵气，光靠沈问一人，终究是力量有限，是以，这如何能不让她忧心呢！

　　素来颇能察言观色的尹氏见状，便笑道：“咱哥儿姐儿几个真不像话，尽顾着自给儿玩，都冷落了客人，这可怎么行！”
　　“他们几个闹惯了。”温柔正打瞌睡，便见尹氏忽地转过头对她道：“温柔，你可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快一起来玩儿呀。”
　　温柔都快要掉到脖子里的下巴，嗖得一下立起来，“啊”了一声，完全没反应过来。
　　沈知笑点了温柔一下，抢先道：“婶母可别为难这呆子了，她要能咏出诗儿来，我就替她抄一百遍《佛经》。”

　　“知丫头这孩子，与温柔玩得熟了，欺负起温柔来也越发的厉害了。”尹氏一见温柔那吃惊的表情，就知道温柔是个肚里没半点墨水的了，忙笑着打圆场，“温柔，不必理会知丫头。你第一次玩这种游戏，尚不懂怎么玩儿，等下次熟练了，再杀杀知丫头的威风。”
　　心中却替沈蓉不值起来：枉费了沈蓉这么好的出身与名满京城的才学容貌，跟随温逸言远赴边疆，命丧凉州就算了，连个儿子都没有，就留了个空有姿色毫无内涵的女儿，这也是人世间的悲剧啊！想着又看了眼自己的闺女，大为满足，还是自己命好啊，有子管后半生，还有女儿长面子，她的黛儿是真心不错啊！不过，尽管温柔确实不出色，但她家婆母沈老太夫人是真心疼爱这温柔，是以，她这做儿媳妇的总要讨好几句。

　　刚以为逃过一劫的温柔，正对尹氏感激涕零，谁知却忽然听到沈安接了话：“婶母，何必等到下次，蓉姑母是名满京城的大才女，我料想温家表妹才学也不会差，温家表妹，快吟几句，杀杀我这四妹妹的锐气。”
　　沈太夫人也一脸期盼：“是啊，我记得你母亲四岁便能做诗，你不必紧张，只随意发挥就好。第一次玩儿，玩得好才不正常。”
　　一下子满屋子人的视线都转到了温柔脸上，温柔当真是尴尬极了，若是要她去耍个剑，玩个杂耍什么的，都不在话下，可是这吟诗......那当真是为难她啊！

　　“这个.......雪.......”温柔“雪”了半天，也只念出了个“雪落路白白”“路白又白”
　　......
　　总之，温柔支支吾吾了老半天，硬是再也念不出半个字儿了，沈太夫人饱含期待的双眼逐渐暗淡，沈安装模作样的关切尤其刺耳！军营里的大老粗都知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这饱读诗书的沈家人咋就不明白呢？唉，温柔也只得任由两只耳朵红得像那园子里的梅花儿。
　　刚嘲笑过温柔的沈知，见温柔难堪，心中极为愧疚，忙安慰她：“祖父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柔姐姐这是有大德大福之人。”
　　“是啊！”温柔尴尬地点点头，偷偷去看沈太夫人，沈太夫人似极为失望，连叹了数声。
　　扶风郡主面色平淡，沈安友好的面容下闪过讥讽之色。
　　尹氏再度出面解围：“温柔，我瞧你今儿一直犯困，面色也极差，莫不是哪里不舒适？”

　　温柔正想顺藤摸瓜时，不及桌面高的沈好，忽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行至沈老太夫人面前，拱手作了一揖，用他那奶声奶气道：“祖母，夫子常说‘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柔姐姐虽不及三姐四姐有文韬，柔姐姐却比三姐四姐有武略。且孙儿认为‘文韬’虽可‘治国’，却不能‘立国’，唯有‘武略’，方能立国。放眼古今数千年，无不是先‘立国’，再‘治国’，是以孙儿认为‘立国’比‘治国’更重要，‘武略’比‘文韬’更值得推崇。”

　　“而古往今来，有‘文韬’之女数不胜数，如砂砾堆积，有‘武略’之女却屈指可数，寥若星辰，灿烂耀眼。往远数，商有商王武丁之后妇好代夫出征，往近看，晋有荀灌突围救父，无不名传千古，为世人称颂。”沈好顿了顿，看了看温柔，又看了看沈妤、沈黛、沈知及沈颦四姐妹，续道：“是以，孙儿认为柔姐姐与三姐四姐相较之，唯有过之而无不及。”

　　温柔虽也没太听懂沈好前面那一番“文韬武略”“立国治国”在说些什么，更不知后面妇好与荀灌的典故，可她听懂了沈好最后那句“柔姐姐与三姐四姐相较之，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话听着舒畅啊，温柔顿时对沈好好感倍增，别看这小不点小，却是真的会识货，传说中的伯乐啊，温柔再看沈好时双眼冒星星，那真是要把沈好喜欢到心坎里去了。

　　沈老太夫人是传统世家女，打心眼里认为女子当如沈婧沈黛这般温婉，或如沈蓉沈知这样聪慧机灵，无论如何也不该是温柔这样整日舞刀弄枪。只是沈好不过虚岁四岁，却能引经据典，说出这番与众不同的辩论来，且逻辑清晰，思维紧密，让人完全无法反驳，这才华较长他十余岁的沈安沈定，却还要更胜几筹，就是与四岁时的沈问相比较，也是要略胜一筹的。
　　沈家长房嫡子有沈问，二房有沈好，沈家定当可延续数百年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