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凤栖梧桐 ...
-
我从来没有想过,老爷子会这样的离开我。
没有一点点提示,也没有一点点防备,如云如雾如梦如幻,他老人家一言不合的就这样走了?
命运好像跟我开了一个最大的玩笑,我原本只是赌气的离家出走竟然成为了永别,而那句“我恨你”成为了我留给老爷子的最后一句话。
原来老人们说的都是真的,做人做事的时候不要把话说绝事做绝,留一点余地,日后好相见。
我无法想象在我去深山里面拍戏的时候老爷子是怎样的倒下,又是怎样的一遍遍找人打我的电话却打不通的绝望,临行前那句可笑的“我恨你”在他临去的心里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我沉默着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最后方姨找人撬门进来发现我的时候,我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家里骤然来了许许多多人,那些我不常见的叔伯舅母个个像赶集一般的涌来,都奔着财产而来,我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丧事办完之后就闭门不见任何人。
大冬天的,我赤脚坐在阳台的地板上,吹着山间林子里飘过的刺骨冷风,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轰一声,我的房门被什么人强硬的打开来。
隔着阳台的帘子,我看不见来人,也不想见,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阵怒吼:“是不是老爷子去了连你们也无法无天了!都不把我这个主子放在心上了?!我说过不见任何人不见……”
或许是由于太过于激动,又或许是那抹修长的身影出现的太快,那张脸那副眼镜背后隐忍又深沉的怒气带着某种魔力,让我骤然安静下来,眼眶就开始湿润起来。
“不要以为老爷子临走前将我许你了,你就以为能入驻金宅……你走开!我不要你管……”我一边呜咽,一边抵挡不住身子一轻就被他抱在怀中,下一刻,落入自己柔软的大床,三下五除二的就被包成了粽子一颗。
我手脚无力脑袋昏沉,此情此景之中竟然也只能任他摆弄:“不过是澳大利亚舶来的一颗臭山参,真以为可以替金宅做主了是不是?!”
大手伸过来,瞬间覆盖上我的额头,眉心闪过一丝犹疑。
“我告诉你!你休想,你也不出去看看,我们家园子里没有种梧桐,所以不招你这只凤凰OK”
呵!他转过了身,从方姨手里接过温热的毛巾搭在我的额头上。
冷笑……这家伙竟然在冷笑?!
我恶狠狠地盯着他,可是引入眼帘里面的却是双影,我想我是累了,连骂他的力气都越来越小。
“我是看在老爷子遗言的份上,我忍你一次,等我醒来,定不饶你……”说道这里,我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
不是说去世后的人如果挂念世上的人,会托梦来。
我庆幸我终于睡着了,可是梦中却什么都没有,老爷子没有给我托梦,而我在生物钟的提醒下,清晨六点半准时无误的醒来。
我的床边挂着吊瓶,手里插着针,方姨和唐伯在一旁守着,显然两人都没有睡觉。
老爷子生前都没有让他俩劳累至如此,我不禁有些心生愧疚:“你俩下去休息吧,我想静静。”
“可是小姐,你……”方姨欲言又止。
我明白她的意思,微微垂眸:“放心吧,我还不至于轻生。”
方姨点点头,却又暗自垂泪。
唐伯也是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我看了看他:“还有事?”
唐伯眉心皱了皱,第一时间并不是回答我,而是看了一眼方姨,方姨朝他摇了摇头。
这样的互动看得我心里不由咯噔一下,预感有什么坏事。
“说!”我愠怒。
唐伯终于无奈的叹口气:“小姐,那株幽灵兰死了。”
幽灵兰……我愣了半天,才想起是老爷子生日我让乔小玉去花园里偷来当做生日礼物的那颗。
难道这花懂人情,跟着主人薨了?
“好好的花,怎么会突然死掉?”我紧紧的盯着唐伯,确定他并不是跟我开玩笑。
唐伯低着头:“其实那日老爷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朵花,那是三年前老爷托人去非洲寻来的,整个花园只有这一株,而刚刚好,今年才开花,老爷子只要在宅子里时,每天都会去看它一眼。”
听到那句“整个花园子里只有这一株”的时候,我的大脑竟然瞬间空白。
乔小玉你好死不死,偏偏偷了这绝无仅有的一株。
“那花最是娇贵,并不生长在土里,而是长在水中树根里面,只要离开树根很难存活……”
心口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原来那日老爷子早就知道我忘了准备他的生辰礼物,也并没有当场拆穿我,而是命人赶紧将花种起来。
而我还很傻很天真的以为,他老人家是开心……
“唐伯,你别说了,你这是将小姐置于悔恨深渊之地啊。”方姨在一旁打断。
我赶紧伸出手来,想要制止方姨:“不……让他说下去……”喉头有什么东西堵住,竟是极其的难受,下一刻,“咳咳!”我吐出一口腥甜。
“小姐?”
“小姐?!”
我想老天爷是不是弄错了,该死的那个人是我才对。
老爷子好不容易过一个生日,我弄个假礼物哄他不够,还留下一句伤心话。
难怪老爷子不给我托梦,定是恨死了我。
世上最最难受的事莫过于我此刻际遇吧,就连弥补,都没有了机会。
跌跌撞撞的下了床,挣脱方姨和唐伯的极力劝住,我扯掉手里的针头,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走出房间,走出宅子,天空很阴沉,似乎快要下雨。
园子里依然是满园春色,除了一两株银杏披着金黄的华服,点缀其间。
我顺着石子小路,来到人工湖边,岸边的一棵大树从水里长出来,树根边缘,飘着惨淡枯败的一株兰,早已经毫无生命迹象。
也不知是死了几天的样子了。
豆大的眼泪簌簌的直往下掉,方姨和唐伯也追了出来,他们说着什么,我完全听不进去,使性子一般坐在湖边垂泪。
“你不是说家里没有梧桐,那这是什么?”
低磁性感的声音穿透天地,穿透我自我封闭的意识冲进来,落入了我的耳中。
几乎是茫茫然的抬头,就看见那只‘臭山参’倚在一棵梧桐树干上,冲我似冷非冷的浅笑。
天知道,那一刻,他的笑容竟然生出了花朵,秋水长天之下,他颀长的身影,刀削一般深邃的眉眼,宛若惊鸿一般。
可梧桐是什么梗,我怎么不记得了。
“怎么又是你?”我抹掉眼泪,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故作镇定和高傲。
还是不太习惯,在外人面前露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之前不是有人说,家里没有种梧桐,所以不招凤凰什么的。”‘人参’缓缓朝我走过来,深邃的眸光紧紧锁住我的双眼,不容许我有半分迟疑。
“自恋是种病,你该吃药了。”我不甘示弱的瞪过去。
“呵呵。”
‘人参’冷哼一声,似嘲讽似开心:“还能开玩笑,看来还没烧糊涂。”
我怒,你才烧糊涂了!
“你。”我有些生硬的咬牙:“来我家有什么事儿吗?”,没事就请滚蛋!
‘人参’微微一怔,随即那嘴角的笑容加深:“我来看看你心情好点了没,顺便,老爷子留着的一些债务需要他的合法继承人亲自来处理。”
债务?
什么?我不会听错了吧?老爷子那么英明神武的商人怎么会欠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