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与美人》六念

44、朋友

　　自言自语的日子，让他一个人承担就好了。

　　这一年来，姬灵运虽然已经习惯了梨大人的存在，但对于未来的子嗣，他还希望个个身体健康，千万像他一样从小体弱多病。

　　说起未来子嗣的事情，姬灵运又意识到另一个新的问题。

　　平日一个人还好，可今后与明霞成婚了，要向明霞坦言自己身体里还住着条龙吗？

　　她会相信吗？

　　等下次来京，他定是留她下来长住，他们会有更多的时间相处，那与梨大人说话就很容易会被发现。

　　他要如何与她解释梨大人的存在呢？

　　或许他可以把那只兔子拿出来挡枪，对明霞说他能听得懂这只兔子讲话，这只兔子一讲能讲上一整天，他得把它随身带着。

　　梨大人冬眠时候，他的身体变的虚弱，是因为得了蛇精病，一到冬天就发作，好叫明霞不用担心，等来年开春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姬灵运就立马摇头。

　　堂堂七尺男儿、一国之君，怎么连梨大人这个小女子都比不过。梨刚才还在说，越是亲密熟悉的人之间，越是要坦诚相告。

　　他怎么能编织如此谎言？

　　即便常人难以接受，但梨大人于他而言，已经像是身体的一部分，不可或缺。

　　他怎么能故意回避她呢？

　　梨大人独自在竹林已经很寂寞了，没有人能见到她，也没有人能听得见她的声音。

　　如果他向别人提起，甚至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姬灵运猛然站了起来。

　　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梨慌忙问道，“姬灵运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吗？”

　　不会是被自己气到了吧，她让他自求多福当然开玩笑的。

　　“不，寡人很好。”姬灵运肯定地说。

　　他想清楚了，就算大婚之后，他也不能当她不存在。

　　未来更长的时间，梨都会参与到他的生活中，他不是仅仅把她当做一个续命的工具。

　　她有她的想法，也有喜怒，同时也很是关心他的生活和政事，他怎能因为有了明霞而回避她呢？

　　姬灵运这样想着，话不由出口，他向梨提议道：“梨大人，等明霞回来，寡人介绍你们认识可好？”

　　姬灵运心里暗暗决定，不管明霞相不相信，梨已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不该隐瞒。

　　“哇！这是真的吗？”梨不可思议地叫了出来，“我还能和其他人说话吗？”

　　她的声音不是只有姬灵运才能听见吗？

　　她从没想过还能和除了他以外的人沟通。

　　“不要紧，你想说的话寡人会代为转达。”他可以兼两人身份，在中间传线。

　　“好主意！”梨惊讶地连连称赞，这样可以真是太好了！

　　“那我在人间也有朋友啦！”她激动起来，忍不住低声笑。

　　姬灵运听见她笑，也跟着心情大好。明霞应该也会接纳梨大人吧，他们性格相近，或许还会很聊得来。

　　可梨的兴奋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又变得很低落。

　　“怎么办姬灵运，我紧张。”

　　“除了你，我已经有五十年没和别人说过话了，明霞会不会被我吓到？影响她对你的好感怎么办？”

　　“不行不行，我可不能破坏你们的感情，我得好好准备一下自我介绍，表现得大方得体一点。”

　　梨突然如临大敌。

　　一方面姬灵运能主动把自己介绍给明霞，她很开心，但另一方面，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或许对明霞来说是个困扰。

　　情人之间的二人世界，因为有她而破坏了。

　　不，事情不该这样发展！最想见到姬灵运谈情说爱的不是自己吗？怎么到头来反而成了绊脚石。

　　她在心里试着介绍自己，措辞好一点没准就不会有误会了。

　　“你好呀明霞，我是住在姬灵运身上的一条龙。”梨首先尝试直述现况。

　　不行不行，这么说像是姬灵运被妖精附身了，会把人类吓跑的。

　　那稍微解释一下。

　　“你好呀明霞，你表哥身体太弱，我是天上派下来给你表哥续命的一条龙。”

　　不行不行，怎么能在她面前说姬灵太弱呢，太败坏好感了。

　　要有气势！

　　“你好呀明霞，你表哥想要长生，我是来助一臂之力的神龙！”

　　还是不行，她明明是一条触犯天条的龙，被罚到竹林思过的，硬要假扮成神龙是要唬谁呢？

　　梨抓狂了，怎么说都不行，她只好低声下气地来求教姬灵运。

　　姬灵运叫不用担心，这点小事他来说好。

　　小事？

　　他怎么能觉得是件小事，这对梨来说，现在这才是天大的事呀！她要和“其他人类”会面了啊！

　　而且这个“其他人类”以后还要朝夕相处的，稍不注意可能就会破快你们两人的关系。

　　梨一整天都在琢磨这件事，到了晚上姬灵运都就寝了，她还在想。

　　房间里黑乎乎的，只听得见姬灵运均匀的呼吸声，梨更加心烦了。

　　以前这个时候她早就也跟着睡了，今晚却怎么也睡不着。

　　更可怕的是，她想到以后的每个夜里，她可能不仅要听姬灵运的呼吸声，还要听明霞的呼吸声。

　　他们俩并排这么躺着，舒缓平静，相拥入睡。

　　而留她独自望着漆黑的床顶睡不着！

　　梨委屈地要哭了。

　　好想冬眠……

　　冬眠了就什么都不会想了。

　　可冬眠了，姬灵运的身体就会撑不住，她更不想看到病恹恹的他。

　　去年在冬眠前，她和姬灵运因为降雨的事情吵了一架，姬灵运以为她生气不理他了，但其实她是被天庭叫去了。

　　那天之后，她下定了决心只要姬灵运愿意，她要陪他一辈子，帮助他完成他所有想做的事情。

　　苏醒后，她开始主动学习，不再任性地只考虑自己的喜好。她要尽她所能地帮助他，而不是他的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