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简琳

22、番外 人鱼的眼泪

　　纯洁可爱的小美人鱼生长一个寂寞的海底，她没有兄弟，没有姐妹，每天只能孤独地在深宫里游来游去。
　　王宫里住着一个善良的老巫女，她给小美人鱼传授了一些魔力，让她离开海面踏上陆地的时候，可以幻化成人的模样，到海面上那个人的国度去寻找快乐。
　　于是，小美人鱼白天总喜欢变成人的模样，独自坐在沙滩上，观察那些快乐的人群，感受他们的幸福。这样，即使夜晚回到那个森冷的海底王宫，她依然能做许许多多甜蜜的梦。她的梦里，有一个温柔的王子。她一直在等待，在茫茫人海中寻找，那个出现在她梦中的王子。

　　那一天，阳光明媚，她一眼望进他深邃的双眸，竟不能自拔。然而王子并不快乐，他总是孤傲地眺望远方，那张坚毅的脸庞深深烙进她的心房。她的心绞绞发痛，她不知道王子在等谁，等待一个怎样的姑娘，不过她相信，那一定是一个很幸福的人。
　　即使她明白王子的等待，即使她清楚他们本来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然而，然而爱情还是不可遏止地降临在小美人鱼柔软的心中。
　　她开始忧郁和迷惘，不断责问自己，究竟能否负担起这份感情，还有，还有那个王子，他肯接受么？
　　“可怜的孩子，你就这么想变成人吗？”老巫女对着小美人鱼坚定的脸庞轻叹了口气。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愿意尝试。”
　　“办法总是有的，可是……你得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而且你永远不能变回人鱼了。”
　　“我愿意。”小美人鱼勇敢地点了点头。
　　良久，巫女递过一个玻璃杯，里面盛满了晶莹剔透的清澈液体。“这杯是下了咒的‘人鱼的眼泪’，喝下它之后，你将昏睡三天三夜，且遭受梦魇的折磨。然后梦魇化作‘痛苦的血液’永驻你心中，你会因为锥心的痛苦和绝望而流泪。最后你的眼泪流经鱼尾，它就会裂变成人类的腿，你每走一步，都会受一次锥心之痛。另外，你的第一滴泪会进入王子的梦，他醒来后就会知道你的心声。”
　　小美人鱼颤抖地接过玻璃杯，毫不犹豫地把它一口喝完，昏睡前她讲了一句话：“王子，等我，我要改变宿命。宿命说我和你是不同世界的人，那么就让我改变，变得和你一样，走进你的世界……”

　　太阳刺眼，沙滩上。
　　小美人鱼醒来第一眼看到自己新生的腿，唯一感觉就是痛，头痛，腿痛，心痛。脑海中依稀记得三天前倒地的一刻，老巫女嘱咐她的话“切记，这杯‘人鱼的眼泪’本是海魔所造，你心中那滴‘痛苦的血液’就是用来衡量你的决心的，只要你一丝放弃的念头，它会顷刻唤来海魔，把你卷回海底，从此囚禁于深宫，直到有一天你化为大海的泡沫。”
　　小美人鱼挣扎着站了起来，强忍痛楚艰难地踏出一个个深刻的脚印。前边苍茫的天空那么陌生而飘渺，它是否会接纳一个不从属于这个世界的可怜的人鱼呢？
　　远远地观望王子，小美人鱼自卑地看着自己笨拙的腿，始终不敢向他靠近。她觉得，能爱上他，每天这样望着他，已经是一种奢望。
　　王子又独自立在高高的岩石上，洁白的衣襟随风飘荡，一望无垠的苍穹笼罩着他孤单不羁的身影。他又在思念她了吗？那个他一直等待却未出现的人儿，她知道他挚情的等待吗？
　　小美人鱼终于忍不住向他挪去，幽然地站在他身后，用忧郁怜惜的目光盯着他削瘦的背影。此刻，她多想温柔地抚摸他坚毅的脸庞，告诉他，其实他一直都不孤单。然而她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她的王子发现并注意她。
　　王子缓缓转过头来，温柔地看着小美人鱼叹气：“不要太傻，为了我不值得。我一直都在等待，等待一个人……”小美人鱼苦涩的眼泪汹涌而出，她从为奢望要获得什么，她的心已经不孤单，她的灵魂已有一个精神的寄托，她很满足。
　　王子却狠心地说：“你走吧，不要再跟着我了。”他把她推开了，他不知道，小美人鱼已经没有退路。
　　小美人鱼觉得恐慌，在圣洁的爱情殿堂前，她从来没有资格主动去要求或争取什么，自卑的她只会矜持地等待，等待上帝是否能听见她虔诚的哀求，然后奇迹般地恩赐她幸福。王子的幸福，就是她的幸福。
　　王子已然拂袖而去，茫茫的天地间，只有小美人鱼。

　　天边的孤雁重复吟唱。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开满花
　　朵朵是我前世的盼望
　　当你走近请你细听
　　那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热情
　　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

　　凄美的音符，冷飕飕地钻进小美人鱼的心里。小美人鱼幽叹：“王子，现在，我相信了宿命。”顷刻间，狂风骤雨。一切像巫女预言的那样，“痛苦的血液”已经唤来海魔。
　　天空依旧苍茫，海面仍然平静。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无论发生了什么天翻地覆的事，最终都能被苍白的平静抚平。
　　每当夜晚降临的时候，你只要坐在海边用心地倾听，就能听见大海的泡沫在唱歌。
　　王子，你永远是你的王子，而我，也永远只能是我的小美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