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对女人没要求 霜降刚过, ...
-
霜降刚过,天气便冷了下来,秋雾笼罩着整片大地,犹如茫茫仙山,雕龙画凤的朱红色宫墙掩映在浓雾中,为庄严的皇宫增添了一份缥缈。
夏满一夜辗转,天刚泛白她便披着加棉的大氅来到城墙上,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身后传来高徳的声音:“万岁爷,该上朝了。”她才缓缓转过身。
今天是她跟厉风瑜约定在孤峰山上相见的时间,同时也是苏兰秦回到京城的时间,玄倾郁说,今天下午日落前苏兰秦就能赶回来,而苏兰秦一回来,也就意味着……她叹了口气,手伸入怀中摸了摸能让人昏睡两日的蒙汗药。
上朝时,礼部尚书再次上奏提及立后纳妃的事,夏满轻敲着龙案,庄严地回了句:“此事朕心中已有人选,再过几日朕会给众爱卿一个答复。”
她心中有屁的人选,只是再过几日她跟玄倾郁就换回来了,到时候甭管玄倾郁是立后还是纳妃都跟她没关系,也不需要她来操心了。
下了朝后,她没及时回霜泉殿,而是在宫中四处游荡,这里走走那里瞧瞧,时不时停下来看几眼,然后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她自醒来就在皇宫,来到这里已经有三个月,除了偶尔去街上买包糖炒栗子或者看看西街耍杂技的,她连京城的门都没出过,去的最远的就是孤峰山。
而现在,一想到她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突然间,心里竟然有些涩涩的。
“皇上,皇上。”身后传来宫女小霜急切的声音,“皇上,奴婢可算找着你了,皇上,夏姑娘正到处找你呢。”
“嗯,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朕一会儿就回去。”
霜泉殿中,玄倾郁正在屋里整理这三个月来他穿过的以及还没来得及穿的衣裳裙子,有绸缎的衣裙、绫罗的短褂、天蚕丝的披肩等,还有各种金钗玉簪翡翠耳环玛瑙项链等。
夏满步入殿中,看到他摆了一地各种首饰衣裙,愣了愣,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玄倾郁拿着一支玉钗晃了晃,冲她笑道:“三年前修建皇宫时,工部的人就已让工匠们经修好了皇后居住的宫殿,只是登基三年我都没立后,所以那处宫殿一直空着,也没取名,宫中的人都把那座宫殿称作未名宫。昨天我为那座宫殿想了名字,就叫凤满宫。”
“玄倾郁,我……”
“我前半生都在颠沛中度过,年少春衫时,四处征战,过得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并不懂男女之情,时至今日我也不懂所谓的男女爱情。虽然我不懂那些风花雪月的情爱,但我向你保证,我玄倾郁这辈子只有你夏满一个皇后,哪怕有一天你去世了,我的皇后也只有你一个,不会再有别人。”
搁在玄倾郁的角度,这已经是很重的承诺了,而夏满听了却只是微微一笑。
“你只有我一个皇后,但却会有很多嫔妃,对吗?”她问完后,久久不闻玄倾郁的回复,不由得低笑道,“玄倾郁,你答应过我,换回来后就放我离开皇宫,还要给我很多金银珠宝,并赐我美男,这些话,我可都记着呢。”
玄倾郁沉吟片刻,回道:“我不能不纳妃,毕竟有太多……”
“有太多利益牵扯,有太多陪你打下江山的功臣,所以你必须得纳妃,不仅要纳妃,还要呵护宠爱你娶回宫的嫔妃们,因为你需要给那些功臣吃定心丸,否则你的江山不稳。乱世他们陪你打江山,太平盛世你若安顿不好他们,很快就会迎来另一场乱世。所以自古开国帝王在天下稳定后总会杀功臣,也不是没有一定的道理。”
玄倾郁微愣片刻,淡笑道:“你整日疯疯癫癫,稀里糊涂的,我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你竟看得如此透彻,大大超乎我的意料。”
夏满笑了笑没说话,她自然不会说,她是因为看了太多历史题材的电视剧,所以才明白这个道理的。譬如,刘邦杀韩信,杀彭越,朱元璋杀徐达,杀常遇春等,这些都是开国皇帝杀功臣的典型案例,当年的真相究竟如何,隔着一层薄纸,已无法探得真实情况。
不管怎么说,开国皇帝身后太多功臣,在天下稳定后,如何分爵封官,谁高谁低,这些都是麻烦事。大家一起上战场杀敌,都出血卖力了,这个高那个低,那个肯定不服气,这个低那个高,这个就要搞事情。但是打天下需要武臣,而治天下则是需要文臣,可若给一个没杀过敌没上过战场的文臣封侯拜相,那么曾经上过战场立过功勋的武臣定然不乐意,武臣一不乐意,就要发生兵变,身为皇帝不仅闹心,甚至命都不保。
最重要的还有一点,涉及兵权问题,一同打天下时,兵权分散到各个将军手里,然而天下稳定后,身为帝王,岂会容忍兵权被他人捏着,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眠,正是这个理。可任何一个武将,都不愿意自己手中的兵权被收回去,一旦兵权被收回,他没了权利,那这个官衔几乎就成了空壳子,谁能乐意呢?
然而作为皇帝,不得不把大部分兵权收回来握在自己手中,这样他这个皇帝才当得踏实,因此才有了杯酒释兵权。要么杀,要么收回兵权,两则其实殊途同归。
此时玄倾郁正面临着这种处境,夏满看得透透的,所以她更加不愿意留在皇宫做他的皇后。
没得到夏满的回复,玄倾郁心情有些低落,他弯下身继续整理衣裙跟首饰。
“你今天怎么了?”夏满不解地看着他,“你把这些都摆出来干嘛,是要拿去卖吗?”
玄倾郁叠衣裳的动作微微一顿,语气淡淡地回道:“这些是这三个月里,你命人给我做的衣裳裙钗,我想整理出来送去凤满宫。”
“哦,那你叫小霜跟小渔进来整理就是了,你看你把屋子弄得乱七八糟的,都没法下脚了。”她说话的同时,还踢了踢脚边的一只玉镯子。
玄倾郁急忙把分散的首饰拢成一堆,抬头看着她笑了笑:“你去那边坐着,我很快就理完了。”
“哦,那等你理完了我们一起吃午饭。”
“嗯。”玄倾郁笑着点头,“其实我对女人没太多要求,下朝回来后她能给我倒一杯热茶,天冷了,提醒我穿厚点,替我加件衣裳,下雨了,提醒我记得打伞,别被雨淋,饿了时,给我做碗酸汤面,困了时能陪着我……”
“你的要求还真是不高,以你的身份,完全可以找十个八个老嬷嬷陪在你身边,天天念叨着,小玄子你该穿秋裤了,要多吃几碗饭。”
玄倾郁气得砸碎了两只镯子,一只白玉的,一只翡翠的,并且半天都没理夏满。
午饭时,夏满为了缓和关系,主动给玄倾郁夹菜,还笑着问:“你喜欢吃酸菜肉丝面吗?”
玄倾郁哼了声,仍旧没理她。
夏满嘻嘻一笑:“晚上我给你做酸菜肉丝面,还额外给你加个蛋。”
玄倾郁虽然还是没理她,但嘴角却微微上扬,连哼气声里都带着一丝笑意,似娇似嗔。
夏满笑了笑,低着头大口大口吃饭。
秋风虽凉,但胜在阳光充足,暖暖的太阳照在身上,让人感到懒洋洋的,很想睡觉。
吃过饭后,夏满跟玄倾郁一人躺一张贵妃椅,玄倾郁盖着薄毯躺在贵妃椅上看书,夏满则翘着腿躺在贵妃椅上嗑瓜子,旁边有人按肩递水,快活惬意的似神仙。
她看了眼日头,怕一会儿去晚了,厉风瑜当她毁约,于是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玄倾郁身下的椅子:“刚吃过饭,别那么拼,你先睡会儿,醒来再看也不打紧。”
玄倾郁伸了伸胳膊,打着哈欠道:“确实有点困了。”
“困了就睡,别那么辛苦。”
“嗯,那我睡了,你别忘了给我做酸菜肉丝面。”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忘记的。”夏满语气里带着笑意。
一刻钟后,她轻轻推了下玄倾郁,确定他已经睡着了,她抖了抖衣袍,转身吩咐高徳:“一会儿夏姑娘醒了,要是问起朕,你就说我在宫中散步。随时都要把他挪到太阳下面晒着,太阳移到哪儿就把他挪到哪儿,动作要轻,尽量别吵醒他。”
出宫后,她去酒楼买了一坛子酒,然后坐上马车匆匆赶去孤峰山。
当她抱着酒坛子爬到半山腰时,一抬头便看到厉风瑜衣袂飘飘地站在山顶的一株青松下,青色衣衫快要与青松融为一体了。
她快步跑了上去,大喘着气问道:“你……你什么时候到的?”
厉风瑜淡淡一笑:“我就住在山下,刚到不久。”
“哎呀,我生怕来晚了,你已经走了,还好你还在。”
“一般来说,我会等一夜,如果第二天天亮后你还没来,那我才会走。”
“厉风瑜,我答应你的要求,只要你能把我跟玄倾郁换回来,我就陪你两年,甚至更久都可以。”
“怎么,他没要求你做他的帝后?”
“他提了,但我拒绝了。”
“拒绝?呵……竟会有不愿意做皇后的女人。”
夏满嗤笑一声:“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跟一群女人分享一个男人才更奇怪吧。哎呀,别说这件事了,我知道你挺喜欢喝酒的,所以来见你时,刻意买了一坛子酒,我们边喝边聊。”
“好。”厉风瑜笑着坐了下来。
夏满把酒放在地上,拍了拍石板上的灰,一掀衣袍坐了下去。
她整理好衣衫,笑着看向厉风瑜:“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上次在春宵楼,你故意安排人把我引去那间空房,故意说那些话给我听,是想利用我杀玄倾郁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