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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江南巡游(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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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过去,外头暮色沉沉,最后一丝余晖落入山头。
陶幼蓁能感到纪容凛身下的暗格中,陶玉苇在不停地捣腾,而纪容凛的面色也越来越差,可任务在身,拖时间为上。
终于,马车外传来一阵喧闹。
“薛神医,公子在里头正与四小姐……”
“我知道,”薛芒打断道,“我来找蓁儿的。”
“原来已经这个点了,”陶幼蓁恍然一惊,朝着纪容凛欠身道,“蓁儿打扰纪公子多时。”
“无妨。”纪容凛沉着脸,看上去分毫也不似无妨。
转身出了马车,就见着薛芒靠在不远处的树下朝她招手。
“怎么样了?”
“查到了些好东西,”薛芒笑着摸了摸下巴,“拿在手里只怕夜长梦多,纪容安已经交给了皇上。”
“那我也去。”陶幼蓁道。
“你瞧,”薛芒看着不远处疾驰而来的马匹,“有好事要来了。”
皇帝背着手,面上阴沉地仿佛能滴下水来,身旁的贴身太监举着忽明忽暗的灯,映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气氛压地人喘息不能。他面前跪着一个侍卫打扮的人,此刻已经抖如筛糠,仿佛下一刻便能昏倒。
纪容安垂首,静静地立在一侧。
马蹄声越来越近,一阵啼鸣之后,侍卫翻身下马。
“皇上,人来了。”
来者正是陶玉苇与闻讯而来的陶幼蓁。
陶玉苇刚从纪容凛卧榻的暗格中出来,气还没顾得上喘两口,就被快马的侍卫拖了过来,他抬头,见着皇上手里的纸张,内心不由咯噔一下,连忙撩开下摆跪了下来。
“请皇上明察!”
“还明察!?”皇上一甩袖子,怒道,“纪容安奉朕的旨意带人搜查,众目睽睽之下在你的马车中查到了这种收据,还叫朕如何明察?”
从薛芒那处听明了来龙去脉,陶幼蓁能猜到是陶玉苇与纪容凛联手请来刺客做戏,可一向谨慎的陶玉苇如何没有将这么重要的证据毁掉真是让她百思不得其解,若不是这白纸黑字在手,想要在短时间内查明这案子只怕是难了。
“可皇上,掳走大姐与刺杀皇上的刺客实属一批,”陶玉苇竭力辩解道,“可微臣与大姐情同手足,怎可做出如此悖逆之事?”
“陶幼蓁,”皇上不置可否,“你来说说。”
“是。”
若是可以的话,此时她万分想抖落出陶玉苇的种种劣迹,可看目前,陶玉苇虽然面露惊慌,但举手投足之间还是十分悠闲,怕是还有什么后招。
“二哥时常在外游历,因此臣女与二哥接触不多,”陶幼蓁缓缓道,“只晓得二哥带人温和有礼,爹娘时常教我多多学习呢,现如今这样的事……臣女也慌了神,一方面证据确凿,一方面与二哥品行极不相称,臣女也不知如何是好。”
皇上烦恼地揉了揉眉心。
“这个侍卫拖下去问斩,至于陶玉苇,”皇上顿了顿,“先押下去。”
一旁静候的侍卫闻声而动,场面混乱了起来。
“皇上!皇上!”沉默不语的侍卫突然高声道,“臣有话要说!”
皇上闻言,揉揉眉心,一挥衣袖,侍卫停下了动作。
“你说。”
“是,”侍卫抖着身子,断断续续道,“其实,其实,这收据与陶公子没有半分关系……”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是,是纪大公子要我,将这个收据藏在陶公子的马车中,”侍卫吞了吞口水,“我在藏的时候,恰巧被抓住了。”
“你说的是大哥?”纪容安闻言上前一步,拽着他的领口,“人在做天在看,你可不能血口喷人!”
“是,是真的……”侍卫被吓得一抖,声音愈来愈小,“纪大公子的马车中,还有与……与刺客来往的书信。”
“……来人!”皇上厉声道,“传召纪容凛!”
一旁拉着陶玉苇的侍卫眼见着苗头不对,默默地退了下去。
“你先别急,一会儿人来了再说。”
说着,陶幼蓁将急赤白脸的纪容安拉到了一边。
皇帝背着手,来回踱着步,一旁的太监提着灯哈着腰,引着皇上去一旁的椅子上坐坐,丫鬟垂着头倒了杯茶,拿上了点心。
那侍卫与陶玉苇跪在皇上面前,一言不发,安静地等待着。
趁着皇上看不见的功夫,陶幼蓁朝着纪容安使了个眼色。
-你再哭一哭,眼角不够红,省得一会儿要落人话柄。
-我都快乐疯了,哭不出来。
-说来,人怎么还不来?这戏演员不齐唱不下去。
-不急不急。
两人不敢有过多的动作,片刻的眼神交流后,便各自酝酿情绪去了。
不多久,纪容凛也被传召了过来,面色苍白得犹如纸糊,风一吹似乎就能倒。
“皇上明鉴啊!”
又是这一句……
陶幼蓁在心底默默地摇了摇头,估计皇上也听腻了。
果不其然,皇上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水都泼了大半。
“都让我明鉴!这证据摆在这里!你们两个,今天给我一个解释!”
纪容凛有些傻眼地跪在原地,不知怎么今日皇上火气这么大。
“这件事与臣毫无干戈!”纪容凛回过神,慌忙解释道,“臣替皇上挡下了刺客的剑,怎可能是臣一手策划?”
“臣只是文弱书生,不善刀枪,万万不能与这刺客沾上边啊。”陶玉苇不慌不忙道。
“还请父皇稍安勿躁。”
太子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低声安慰皇上道,“单单一个侍卫的一面之词或者一张收据不能说明什么,儿臣已经派了人去搜查,定能还无辜者一个清白。”
皇上捋捋胡须,又坐了下来。
“太子殿下。”
马蹄声由远及近,三皇子李元进翻身下马,一旁的侍卫牵走了马匹。
“父皇时间有限,可不能让父皇白白浪费时间在等上面。”
“进儿,听来你可有线索了?”皇上挑了挑眉。
“是,父皇,”李元进行礼道,“儿臣搜到了纪大公子与刺客来往的信件。”
“什么!?不可能!”纪容凛一惊,脸涨得通红。
自己从来未与刺客通过信,刺客一事皆是陶玉苇的手笔。
“还请父皇过目。”李元进示意身后的侍卫将信件呈上,“这信件不仅字迹与本人如出一辙,还附有本人独一无二的印章。”
“三皇子,”纪容安从怀中拿出一枚小巧的印章,“是否是与这一样的印章?”
李元进拿来仔细查看了一番,颔首道,“正是,可这印章,若我猜的没错,应当是在……”
“是在陶公子马车中查到的。”纪容安接着道。
“果真如此。”李元进点了点头。
此言一出,众人一惊,全场陡然静了下来。
“父皇,”李元进道,“这信件儿臣并不是在纪公子马车中查出,而是在陶公子马车中找到的。”
陶玉苇闻言,脸色一变。
这些信件明明已经全部塞进了纪容凛的马车中,怎么会……
“容安不知这是何物,没想到竟然是大哥的印章……”纪容安惊讶道,“若是大哥真与刺客来往,这信件怎么会在陶公子手中?莫不是……”
纪容安话未说完,陶幼蓁脸色苍白,扑通一声跪在了皇上面前。
“陶幼蓁?你这又是何意?”
陶幼蓁不语,朝着皇上磕了个响头。
“皇上……还请皇上从轻处置二哥!”
“四妹……你什么意思?”陶玉苇一惊。
“二哥,你模仿字迹,雕刻印章可是一绝啊,”陶幼蓁哽咽道,“谁知道,二哥你竟然用这来仿造纪公子与刺客通信的证据,加害他人啊!”
“四妹你莫要胡言乱语!”陶玉苇呵斥道,“东西是从我这里搜来的便能如此断言?四妹是信不过我的人品?”
“本来我也当是信的……可……”陶幼蓁的声音愈来愈小。
“怎么?”三皇子鼓励道,“陶小姐尽管说。”
陶幼蓁抹了抹泪花,视线转向了一旁跪着抖如筛糠的侍卫。
“这侍卫一抬头臣女便认出来了,若是臣女未记错,应当是原来负责臣女门前花园的侍卫小陈吧?”
“小姐……没想到小姐还记得……”小陈有些激动,话语里带上了些许哭腔。
“小陈可是个老实人,每日做事勤恳,拿了月俸便回去给家里老母与小妹买好吃的好玩的,”陶幼蓁缓缓道,“可是之后调去了二哥院中,怎么会……与纪公子有了联系?”
“小姐……小姐……”小陈泪如雨下,话不成句。
“小陈定然有难言之隐罢?”陶幼蓁断断续续道,“在二哥府上……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小姐……”小陈眼光中闪了闪什么,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皇上在前,请为臣做主啊!”
小陈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都见了血,然后恭恭敬敬地跪着,缓了缓便道,“二公子绑了臣的老母与小妹,以此要挟臣按他的吩咐做。”
“什么吩咐?”皇上眉头一皱。
“不许声张,拿着收买刺客的收据,若是被人查到,便说与他并无干戈,一切都是纪公子指使的,”小陈道,“臣明白此事不能做,可老母与小妹的命全在他手上。臣不求能免责,只求能救出小妹与老母啊!”
“你在讲什么胡话!”陶玉苇气急,身子也不住地发抖。
“他讲的应该都是事实,”李元进打断道,“儿臣从陶公子周围的侍卫与小厮处打听到的也是如此。”
李元进朝着皇上道,“那些侍卫与小厮说,陶公子以家人相要挟,自己伪造了书信,并且让他们趁人不备塞进纪公子的马车中。”
“什……”陶玉苇气得说不上来话。
“来人,将陶玉苇押下去,按律法处置!”皇上分毫不听他辩解,转头向着纪容凛道,“那朕是误会了纪爱卿?”
纪容凛看着被拖走的陶玉苇,心中解了气,却又有些害怕,只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李元进瞥了他一眼,上前一步。
“关于此事,儿臣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