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乙女】不辞》苦竹三十三

12、番外2 黑吒出

　　黑吒出现了！

　　阿笙自沉沉睡梦之中悠悠转醒，下意识伸手向身侧探去，预想之中温热的躯体，并未如期在那里。

　　昨夜一番缱绻纠缠，早已耗得她浑身倦乏。

　　她睡意浓重，眼皮沉得几乎睁不开，凭着本能继续向前摸索，指尖终于触到一片微凉的衣料。

　　心底漫过一丝浅浅的不满，阿笙伸手扯了扯那截衣角。可衣角的主人，却没有像往日一般，俯身将她拢入怀中。

　　她这才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看清床前之人的刹那，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床前静静立着一道身影，正默然垂眸打量着她。那张面容分明就是哪吒，可周身气韵，却全然不是她所熟识的模样。

　　阿笙记忆里的哪吒，生有一双澄澈透亮的金瞳。而此刻，那双眼瞳翻涌着赤红，漾开一层妖异晦暗的暗光。

　　他立在床沿，与床榻隔着一步不远不近的距离，想来，已是这样静静凝望她许久。

　　“哪吒？”阿笙带着几分试探，轻声唤道。

　　往日那份温润妥帖的人夫气度荡然无存。沉沉冷冽的气场自他周身漫溢开来，压得满室气氛凝滞，浑身上下写满生人勿近。

　　“你是在唤我，还是在唤他？”

　　哪吒双臂环于胸前，微微偏过头，赤红的眼眸自上而下，沉沉俯瞰榻上的她。

　　被这样一道目光锁住，阿笙心头微紧，可她分得真切，眼前这具躯体，确确实实便是哪吒。

　　“到底出什么事了？”阿笙嗓音裹挟着刚睡醒的沙哑，满是忧心。她暗自思忖，无论眼前展露的是他哪一重面目，终究都是自己的夫君。

　　“他不曾同你提起？”

　　“提起什么？”

　　“提起我的存在。”

　　阿笙心头猛地一震。她与哪吒朝夕相伴，他从未吐露过半分，自己莲身之内，还封存着另一重意识。

　　烛火轻轻摇曳，将他的影子拉扯得又冷又长。红瞳之下，积压已久的戾气翻涌不休，他缓缓启唇，语调裹着淡淡的嘲弄：“他以为一味强行封印，我便会就此彻底消散。”

　　阿笙攥紧身下被褥，指节微微发颤：“你是……他的心魔？”

　　“算是罢。”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有半分暖意，“平日被他封在深处，今日封印松动，才得以出来见你一面。”

　　阿笙却忽而弯起眉眼：“你为何与我这般生分？”

　　“我不是他。”

　　“那我问你，我最爱吃什么？”

　　“荷花酥。”

　　“我平日里最爱翻看何种话本？”

　　“……《霸道莲藕俏仙官》。”

　　“你瞧，这些你全都记得。你本就是他，就是哪吒。”

　　哪吒唇瓣开合，还欲辩驳什么，阿笙却伸出一指，轻轻点在了他的唇上。

　　她眉眼含笑，缓缓向他靠近。

　　这一刻，哪吒竟骤然乱了心神，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抬手捂住下半张脸，背过身去，声音也低了几分：“你……你突然做什么。”

　　阿笙心中暗暗惊奇，这般模样的哪吒，居然也会害羞？

　　要不，再逗逗他。

　　正思忖间，两条纤细的胳膊已然环上了他的腰侧。哪吒浑身一僵，耳尖瞬间烧得通红。

　　“休得无礼！”

　　“这便算无礼了？”阿笙的笑声贴着他的后背漫开，“那从前你对我做过的种种，岂不是罪大恶极？”

　　她不肯就此作罢，整个人轻轻贴上他的脊背。

　　“夫君，你不是最爱听我这般唤你？怎么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

　　哪吒只觉自己好似被一只勾人心魄的精怪缠上。他斩妖除魔无数，可偏偏对此人，半分法子也无。

　　“夫君，我的好夫君，理理我好不好。”

　　一声声软唤，无孔不入钻进他的耳中，搅得他心神大乱。

　　哪吒闭起双目，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压制体内翻涌的心绪，缓缓转过身来。

　　阿笙还兀自沉浸在逗弄他的兴致里，卖力演着戏。

　　头顶之上，却忽然落下一道压抑隐忍，又带着几分诘问的嗓音。

　　“你在叫谁？”

　　阿笙猛地抬头。

　　那双赤红妖异的眼瞳，已然褪去血色，重新变回澄澈的鎏金。

　　“哪吒……你变回来了。”婚后平日里，她大多都是直呼他的名字，极少这般柔声唤夫君。

　　阿笙心底暗自惋惜，还没逗够呢。

　　下一瞬，哪吒已然欺身逼近，单手扣住她的双腕，一举举过头顶，重重将人按在床榻之上。

　　眼底翻涌着山雨欲来的沉沉暗色。

　　“你方才，竟那样唤他。”

　　阿笙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玩脱了。

　　这一日，阿笙终究没能踏出云楼宫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