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忆》谷城有谷堆

4、转角的尴尬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在昏黄的大街，没再说话。米尔就这么跟在他身后，双手兜在羽绒服的口袋里。寒风从衣领灌进去，米尔感觉自己快冻僵，赶紧把散着的腰带系上。走了几分钟，再过一个路口，往巷子深处而去。阿明回头看了几次想把围巾给她，米尔只是摇头。一路沉默。就在吃饭地儿转角处，忽然停住了。对面3个人有2个熟悉的面孔。小何和他哥们儿还有一个女生。小何再次露出他邪恶的笑脸和那双眯缝眼。
　　“那个 。。阿明你去吃饭呀！ 米尔你也来这儿吃饭呢？太巧了呀。”
　　“和同事一起吃个饭”，阿明笑道。
　　“这个是小婉，刚出差回来，我们聚聚。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们。”小何介绍旁边的女生。
　　“阿明你说你要请客就早点说我们一起呀，太不厚道了吧你。不过这家味道不错哦，你们慢慢享用哦~~~”
　　旁边站着的他没有说话，还是黑色羽绒服，牛仔裤，黑框眼镜下面那双眼睛盯着面前2个人。
　　太突然了，米尔没想到会碰到熟人，还是八婆小何！正不晓得怎么应对，忽然电话铃声响起，她接了电话转身躲在广告牌后面，仿佛这样所有的尴尬都化解了！是爸爸催她回家吃饭呢。她说在外面吃不用等了，又唠叨了几句才挂断。再转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不见了。阿明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这个女子。
　　“你刚刚为什么躲起来呢，被看到了没有什么，这一躲不就变得有什么了么。”
　　吃了什么米尔已经记不得了，也吃不出什么味道！怎么会觉得这么难堪呢，完全吃不下，这是在责怪自己躲起来吗？她到底是想有什么还是没有什么呢？自己为什么就傻傻的躲起来接电话呢。遇到事情总是不会自然的面对。难道心里有鬼。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躲起来了。草草吃完来到公交站牌，米尔上了车。害怕。这个他觉得温暖如阳光的男人会不会也只是个外表光鲜处处留情的人。还是她自己想歪了，别人请吃饭有什么奇怪的，还要躲起来。简直无地自容。都是这个小何，瞎说什么，扰乱自己。。米尔心里各种后悔。不就是和同事吃个饭嘛。没有别的。

　　年会在一个温泉酒店圆满举行，杨总充分的秀了一把舞技，其他七个女孩子作为绿叶也顺利的完成了任务。公司领导扔了那么多红包，前排的老员工收益匪浅，实习生这桌只有重量级的糖果礼包能够抵达，可惜了没有人接，都去前排想趁机捡几个遛边的红包。两杯红酒下肚，米尔不胜酒力昏昏欲睡，和同屋的女孩子慢慢往回走，一出门迎面而来的寒冷让她醒了不少。
　　阿明和每个老总都玩儿的开，陪喝酒，陪喝茶，陪麻将各种娱乐据说熬到凌晨才回的房间。
　　在泡温泉的时候碰到了小何，约好第二天一起去附近的寺庙祈福。米尔躺在四十多度的温泉池中，看着同事们戏水玩耍水花四溅，笑声此起彼伏。以前的一切都过去了。忘记吧。让她心痛的那个人走远了，那笑容散了，在这寒流狂风中，在这绚丽的烟花绽放时。整整十五分钟的烟花啊，米尔都在为公司心疼那些烧掉的钱。这半年多来她第一次这么放松，开心的咯咯直笑，加入到大家的水花大战。。。
　　那年实习的时候，公司的年会最难忘。后面换了公司，再也没有那么欢乐的年会了。往事一幕幕浮现，米尔睡不着了。十一点多，老公还没有回来。她爬起来打开电脑，在一个叫实习的文件夹里面翻出了她和老公的第一次合影。
　　就在那个寺庙下面，一群人站在一起挨个合影留念。小何拉着他和米尔站在一起拍了一张，然后小婉把小何拉走，剩下他和自己。拍照的同事各种咔咔抓拍。就这样，他们合影了。米尔只记得和小何合影，照片出来的时候小何还说，照片看你们俩还真配。。。那时候的那些同事，在照片里都找到了。米尔看着当时自己的笑容，看着老公的笑容，对着电脑傻傻的笑。
　　回程的路上，米尔用相机给车上的同事 拍了好多照片，还有一张阿明的睡相。那天他没有去寺庙，车上也一直睡。
　　米尔放大了照片，仔细看着老公的样子。那时的他那么单纯啊，稚嫩的笑脸，像个学生，比米尔还学生气。那么平凡的一个男生，以至于当时米尔都没有注意到这张面孔，还有当时，他看她的眼神。

　　再想想现在的他，成熟稳重。虽然还是黑框眼镜牛仔裤，那眼神因为熟悉而不再神秘。其实没有什么人是神秘的，之所以神秘是因为没有靠近。
　　十二点，他还没有回来。每次等不到他米尔就在回忆中睡去。合上电脑钻进被窝，又起身看了看熟睡中的儿子。他太可爱了，长大了像自己还是他爸？儿子现在是她最大的欣慰了。谁曾想她会给他生孩子呢。那时候米尔幻想过很多种可能会和哪个男人走到一起，初恋，大学男友，还是随便一个爱自己的人，可就是没幻想过现在的他。多少次参加婚礼的时候感动的稀里哗啦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想象着自己和喜欢的人举行婚礼的场景，该是多浪漫多幸福。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狗屁的浪漫幸福，累成狗才对。他们结婚的时候只有爸妈和姑姑去了，农忙时节大家都忙着劳作，哪有时间跑到祖国的北疆参加一场婚礼再折腾回来呢。除了至亲之人。到现在米尔能记起的就是那天的灯光，晕眩的仿佛自己眼瞎了，婚礼进行曲响起的时候他抓着她的手，缓缓的挪向舞台的中央，生怕一不小心就跌倒。拖尾的婚纱美丽的不像样却拉扯着米尔感觉要绊倒，哪里还有空隙感受浪不浪漫。参加别人的婚礼是享受，参加自己的婚礼就是受罪。然而多少痴男怨女梦想着这一天呢。米尔就呵呵了。如果还有第二次，我只想两个人举行一个简单的仪式，不用再忙碌一场为博别人感动的婚礼。
　　也不知道现在阿明结婚了吗？米尔偶尔也会想起他来。
　　年会过后，阿明借口周末想逛逛这座城市，约了米尔出来。那天米尔穿着暗红的紧身毛衣，灰色半裙，一件紫色格子毛呢大衣配了高筒靴，来到了约定的广场。阿明照常走在前面，到了一家西餐厅。下午四点左右，餐厅里面只有几个喝下午茶的人。一杯温热的奶茶配上布丁。因为空调开得过大抑或太紧张的缘故，米尔觉得脸颊发烫。
　　“看来你不是想逛街呢，而且对这边还挺熟悉。”阿明边吃着葱香面包一边说 “哪里，我就知道这家餐厅”还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和几个同事打麻将，现在有点困。”
　　“那你还是回去睡觉吧。”
　　“no，熬夜之后一定不能睡。”
　　看着哈欠连天的阿明，燥热的米尔都有点困意了，去卫生间洗个手，阿明点头微笑。分手半年多来，这是米尔第一次约会。虽然她明白他只是同事，而且阿明据说喜欢玩儿牌。米尔是不喜欢的。从小爸妈因为玩儿牌，没少吵架，完了妈妈就回外婆家。过2天爸爸再去把人接回来。说好不再玩儿，过不了多久又开始了。虽然不是经常，但是米尔还是不喜欢他们这样。就更厌恶麻将这东西了。可是面前这个潇洒浪漫的阿明为什么就喜欢她不喜欢的东西呢。米尔用水拍了拍脸，擦干，脱下外套挽在手上，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回到靠窗的座位。
　　远远地阿明注视着米尔走过来，坐下，捋了捋耳发。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美很优雅！”
　　“回眸一笑嫣然娇断魂飘摇上碧霄”
　　米尔楞了一下，这句诗她晓得。目光对上这炙热的双眸，尴尬不已。
　　“什么嘛，还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呢！”米尔笑了。
　　阿明皱了皱眉，米尔问了 “那你是不是美女左右环绕呢，怎么看你也是一枚帅哥嘛”
　　“我说我有个初恋女友和你很像你肯定以为我很无聊是不是”
　　“真的，我倒想听听怎么个像法”
　　“她。。。恩，你要是去我们Y市，我介绍你们认识你就知道了”
　　“。。。那还是算了”
　　“你觉得你以后会离开这里吗？”
　　“怎么讲”
　　“就是离开啊，为了某些事情去别的地方生活，或者工作或者爱情？”
　　“不知道。也行吧，我可能会为了我执意的事情奋不顾身，也有可能一辈子就在这里终老了。以后的事谁知道呢。”米尔真的想过如果那个人愿意她就会为了他离开或者留下。“难道你要为了谁离开或者留下？”
　　“我？哼哼，我四处为家，哪里好玩儿就去哪里”
　　良久，阿明目光引导米尔看向下面广场上一对挽着手走过的情侣消失在对面大学林荫道。
　　“学生时代的爱情是不是很美好，你还没毕业是吧？应该很多男生追你！”
　　米尔哈哈大笑“都说毕业就分手，所以我决定不恋爱。最痛心就是居然没有人让我毕业有手可分，太可恶啦！”
　　看着米尔满脸真性，阿明不再多言。米尔喝着奶茶，希望自己刚才的回答他已然明了。

　　阿明从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米尔。“送你。”
　　《仓央嘉措诗集》
　　折着的那一页写着
　　“
　　我问佛
　　世间为何那么多遗憾
　　佛曰
　　这是婆娑世界
　　婆娑即遗憾
　　没有遗憾
　　给你再多幸幸福也不会体会快乐
　　我问佛
　　如何让人的心不再孤单
　　佛曰
　　每一颗心生来都是孤独残缺的
　　多数带着这种残缺度过一生
　　只因与能使它圆满的另一半相遇时
　　不是疏忽错过就是已经失去了拥有它的资格
　　我问佛
　　如果遇到了可以爱的人却又怕不能把握怎么办
　　佛曰
　　留人间多少爱
　　迎浮世千重变
　　和有趣人做快乐事
　　不问是劫是缘
　　”
　　“遗憾常有，快乐常在。和有趣人做快乐事。说的多好。”米尔合上书，“那就让我，陪同事阿明，做快乐事。说吧，需要小女子陪你逛哪里。包你满意。”
　　就这样，米尔陪着阿明逛了校园，吃了路边摊，撸了串，去了兰桂坊，喝了酒，不觉已经夜深。
　　“该回家了，六七个未接来电都是我爸的。再不回去要挨骂啦。”
　　阿明还想说什么，最后伸出右手，“来，我们握个手，谢谢你能陪我出来玩儿。”
　　米尔出拳打在他掌心然后弹开， “中国好同事，小事不言谢。”上了招来的出租车，留阿明一个人在如洗的月色中。